忆我的父亲

无为

<p class="ql-block">美篇号:20107781</p><p class="ql-block">昵称:无为</p><p class="ql-block">文图:无为</p> <p class="ql-block">  翻刷抖音,一首《最辛苦的是咱爸》,让我动容,含泪唱了好几遍。不知觉间,想起了二十八年前的盛夏,那个让父亲走完了平凡一生的时节。随着时光流逝,父亲的身影已然模糊,可那些刻入骨子里的往事,却历历在目,难以忘怀。</p> <p class="ql-block">  我工作头几年,在老家隔壁乡镇中心校。那年六月一日,刚忙完庆祝活动,母亲前来说父亲病了。他俩向来小病不买药,大病全硬扛,此次绝非寻常,我立马回家。躺在床上的父亲瘦得脱了形,胀鼓鼓的肚子不忍直视,我连忙拭去他额上的汗水。父亲强撑着坐直身子,责怪母亲:“娃娃工作忙,喊回来做啥?买点药就好了。”他腹部肿痛已好几日,却没去医院。母亲见病情严重,悄悄来找我。</p><p class="ql-block"> 我不顾父亲的倔强,坚持送县医院,照片结果为肝癌,医生建议到大医院去核查。拿着诊断书,我懵了。抱着一丝侥幸,我带父亲到省医院。这医院病人多,我们只能住临时病房。第二天一早,会诊确认是肝癌晚期,主治医生说父亲所剩时日不多,建议回家照管。我再三央求留院治疗无果,他开了些药就让办理出院手续。</p><p class="ql-block"> 在这偌大而陌生的城市,我揣着满腔的无助和孤寂,搀扶着父亲在滚滚车流和人潮中往车站走。可能平常少吃药的缘故,父亲胀痛似乎有所缓解,一路上好奇地问这问那,走路也有了几分精神。</p> <p class="ql-block">  到车站,当日车票已售完。看着才五十四岁的父亲,却已白发满头,身躯佝偻,在心酸之余突生想法:父亲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到省城,何不多待几日?于是,我找一家旅馆住下,便带父亲去闲逛。</p><p class="ql-block"> 我们乘公交车去公园、动物园、游乐园,到商城买零碎、去茶馆看川剧。我深知父亲的身体,也不赶路,慢悠悠地转着。饿了就在街边小摊或餐馆吃饭,尽量点些父亲寻常难得吃到的菜肴。每天晚上,父亲总要和我说很多话。除了大城市里的新鲜,说得最多的还是老家旧事。那两天,父亲特别健谈,我默默地听着,不时插一两句,一边却悄悄抹着眼角的泪水。</p><p class="ql-block"> 我老家在高原峡谷,沱水河畔的一处半山坳。如没有人在陡峭的山路上行走,旁人根本不知道山岩上还有人居住。老寨子面积不大,只有三十来户人家。父母省吃俭用,挤出钱粮,在山下的公路旁买块宅基地修房子。他们日常在老家打理活计,闲暇便下山到街上住几日。父亲六岁时,奶奶去世,爷爷拖着一对儿女长大。合作社的最后一年,爷爷也走了,丧事办得简单。</p><p class="ql-block"> 土地承包到户,山里人不再为吃饭发愁,可终日守着土地,手头经济不宽裕。我们村的娃娃,读完三年级就到山下基点校读书。那时书学费不多,却是家庭最大的压力,加之七八公里的陡峭山路,很多人小学就辍学了。我父亲是寨里的异类,他重视子女的读书。</p><p class="ql-block"> 姐姐不愿读高中,父亲拿着皮条追得满山跑,最后在外婆等劝说下才放弃。哥哥可能是走读的缘故,上课爱睡觉,父亲托关系让他进初中。可他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没读完初二就辍学了。我读四年级时,上学路上滚入荆棘丛,父亲便把我转到小姨家旁边的中心校,从此,我不在崎岖的山路上赶学了。后来,我成为寨子里第一个考上中专的人,也成了父母的骄傲。弟弟读初三时伙同几人跑到外省打工,这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我问父亲,家里那么穷,为什么硬要子女读书?他说:“咱高山寨子条件差,有啥奔头?多读点书,路会走远些。”我母亲没读过书,父亲十岁才进学,也只读到二年级。他个子不高,体力弱,却会很多农村手艺,如:剃头、编背篼、石匠、煽猪等,还干过赤脚医生、大队会计。为了供我们几姊妹读书,父母早出晚归地劳动,还要上山挖药补贴家用。我记忆中,他们一年到头都穿着补丁的衣服,好吃的都紧着儿女。后来,条件稍好一点,他们又在山下乡政府旁买块宅基地建房,说以后三个儿子好讨媳妇。</p> <p class="ql-block">  我和父亲在省城逗留了三天,他没有了兴致,更怕花钱,不停地催我回家。到家后,寨子里的人都纷纷前来探望,他兴奋地给大家讲省城的稀奇,人们都非常羡慕。为了照顾父亲,学校专门调整了我的课程,我每天骑着自行车回家。一个月后,父亲离世。记得,父亲离开的头天晚上,他拉着我交代了很多事。他要我撑起这个家,管好母亲,多帮衬姊妹们。 </p><p class="ql-block"> 父亲去世后,我把母亲接到身边,一直到现在母亲身体都非常康健。姐姐和哥哥的日子过得滋润,子女全都工作,他们的孙子们都在读书了;弟弟在省城安了家,近年返乡办起了民宿,儿子也考上了名牌大学;我的儿子也读完了研究生。我曾翻遍家里,没找到父亲的照片,一直无法向他述说家庭今昔的变化。</p> <p class="ql-block">  想到这些,我眼睛湿润了。平凡的父亲,对家人有着不平凡的爱。他所期盼的美好,在家人们的共同努力下,正逐步变为现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