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环游北疆

可可西贝

Day1 抵达乌鲁木齐（住天山机场附近）

下午两点从天府机场起飞，北京时间五点一刻落地乌鲁木齐天山机场，航程三小时十五分钟。因两地时区跨度较大，新疆昼夜节奏比四川延后大约两小时，夜里十点，太阳依旧明艳艳悬在空中，周遭红彤彤的一片。

我和两位航班偶遇的旅伴吃过晚饭，慢悠悠往酒店走去。阳光有些晃眼，但晚风却凉了下来，偶尔有细沙撞上脸颊，身上却清爽不少。

晚餐吃的是上了扫街榜的楼兰秘烤，店里客人很多，排了好一阵子才等到座位。

进了饭厅，漂亮的服务员拿着菜单等着，我们却不晓得要点些啥，张皇之际侧过头去看见邻桌菜品，于是照着样子“来这样那样”，有烤羊肉、烤鸡柳、夹羊尾油的烤羊肝、烤包子，还有冰激凌粽子，摆了满满一桌。多数烤肉吃起来合口，唯独烤羊肝裹着厚厚的羊尾油，很难下咽。冰激凌粽子是第一次尝试，里面搭配芒果、草莓和咖啡豆，奶香柔和。

接待我们的本地姑娘说话语速轻快，带着西北人特有的爽朗腔调。鲜活的地域气息，和楼兰秘烤的香味一起留在了记忆深处。

Day2 乌鲁木齐——北屯（住北屯）

今天的行程是走沙漠公路到新疆最北端，由乌鲁木齐直穿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去阿勒泰。S2是我国唯一的沙漠高速。直直的一条线，生生把过去绕行好几天的路程缩短到了三个半小时以内。

通知八点出发，吃饭出来，司机导游已早早等在宾馆门口。

导游是一个精干的回族小伙，口齿清楚，普通话不错，一见到我，就跑过来招呼，说他是自来熟，喊他小马就可以。他很健谈，一上车就开始介绍新疆的人文地理名称由来。车上游客九人，有年龄稍长的，有年轻夫妻，闺蜜，高中生还有小学生。咋一看，就像一家人出游。

大家都笑眯眯的，听小马东拉西扯。

车是十四人面包车。车子很新，座位宽敞，可仰可卧，很是豪华。

车子进入‌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及准噶尔盆地腹地，植被渐渐稀疏，人们沉沉睡去。我看着窗外，矮矮的苞谷，矮矮的棉花，而后是东一丛西一丛的梭梭草、红柳和沙拐枣。导游讲，梭梭‌草抗旱抗寒能力极强，被称为“沙漠植被之王”，它的根下寄生的是补肾壮阳润肠通便的肉苁蓉‌。

沙漠公路两边，沙丘与蓝天相接。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里，行驶的车辆之外，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此时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到了海上魔鬼城，人像进了火炉，只不过火焰是蓝色的。我用防晒衣把自己包裹严实，一个人爬到高处。风大，站不稳，沙子灌进防晒衣领子里。

车在公路上疾驰，S21仿佛没有尽头。

Day 3：北屯——禾木（住贾登峪）

这是人们口里的神仙之境禾木。未见晨雾，只见烈日，还有商业化。

到达禾木已是下午两点。肚子饿的不行，嚷嚷快点吃饭。饭菜端上来，服务员很漂亮，但饭菜很一般。不过川味儿很足，服务也比较成熟。

服务员是四川人，我们推测老板也是四川人，要不然川味儿从何而来。两个川妹子穿着小小的衣服，露出纤细的腰身，盈手能握。可能是见多了四川人，见了我们并不热情。不卑不亢的冰冷，倒显露出川妹子的干练。

饭后过禾木桥去观景台。梦若感叹这大热天，若在家，要她动一步都是不愿意的，可今儿她干劲十足，她说一天1000多，浪费了划不着，必须耍回来。

这里有一个好处，就是太阳虽大，但躲过太阳就有风。禾木河边挤满了人，我们拍了照，找树荫坐下，凉风中，梦若的头发被风撩起来。

晚上，参加篝火晚会。观看了蒙古族国家级非遗项目绰尔，节目名字叫《喀纳斯河波浪》，很有特色。吹奏时同步搭配呼麦，一管双声，音色悠远，模仿河水、山林风声。

但良好的氛围在点火环境被彻底破坏。点火了，主持人高喊着拍卖点火资格，来去竞价，价高者得。看到这，我们心里有些不爽，于是匆匆离去。

回到住处，翻开《我的阿勒泰》，胡乱翻了几页，知道是作家李娟的散文集，记录了作者在阿勒泰地区生活的点点滴滴，以及年少时怀有的关于自由、友谊、爱情的珍贵记忆和感悟。

夜很静，我沉沉睡去。阿勒泰的辽阔与寂静，就像我们内心的孤独感。我这次专程到阿勒泰，未必不是为了找寻某种契合或者理解。

Day4 ：贾登峪——喀纳斯——布尔津（住布尔津）

估计导游聊天太晚，所以过了八点还在打呼。催了，才起床红着眼睛收拾，等他出来，伙伴们都在车上等他。他一边解释一边说要请大伙儿吃早餐，说团餐不吃了，他请客，随便点。

早餐无非牛肉煎饼、牛肉包子，鸡蛋，煎鸡蛋，稀饭油茶以及豆浆奶茶之类。我要了煎饼，梦若点了包子苞谷，就着豆浆吃了。

从贾登峪游客中心，要乘区间车才到的了喀纳斯湖景区。三十多公里。我们的安排是先游湖，再登观鱼台，吃过午饭再家访，再游三湾，由内而外。

上了船，方知喀纳斯的湖水和水怪的传说远没有传说的那么神秘。就那么一汪水，游轮转眼间到了湖心停下，一群人乱哄哄登上甲板拍照，没什么感觉，转一圈回到船舱再往回开，游船就这么完结。

之后孩子一家和小情侣要去漂流，我们三个加司机则去登观鱼台。区间车师傅技术了得，车子在之字路上左右倒转，在一阵接一阵的惊呼声中，我们完成了坡道漂移，惊吓程度也许并不亚于几人在喀纳斯河的漂流吧。

车到停车点停下，去了观鱼台须继续爬行一千零二十八级阶梯。我一口气跑了上去，回望千百人在身后艰难爬行，我心有所感，幸亏平时起早锻炼，看来还必须要继续坚持。

吃过午饭，开始下雨，我们被安排作家访，据说通过家访可以了解图瓦人的文化、习俗和传承，是喀纳斯旅游的必然环节。我们规规矩矩坐下，图瓦人家斟上奶茶，端来大枣和酥糖。然后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手拿一大叠茶碗跳舞，心里嘀咕莫非要耍杂技？然后是绰子表演，最后是负责主持的图瓦人村长的儿子又跳了一段蒙古舞，不外洗衣骑马挤奶之类的动作，听起来粗俗但非常形象。

家访结束，雨越下越大，我们奔跑着冲进候车亭，过不几分钟，雨没有那么大了，太阳也露脸了。我们继续往前，谁知天老爷兜头就是一瓢泼下。我们又躲进厕所，再躲进地下通道。实在等不了，我们冒雨到月亮湾观景台去拍照，至于卧龙湾也只有忍痛不去了。

五彩滩。五彩滩系额尔齐斯河的冲刷和准噶尔盆地的狂风共同雕琢而成。北岸是五彩斑斓的雅丹奇峰‌，赭红、明黄、靛紫层层叠叠，寸草不生。‌南岸是绿洲胡杨林‌，绿树葳蕤、河谷青翠，与北岸形成强烈对比。

我们来的时候正好，夕阳将岩石染成金黄色，色彩层次最为丰富。

晚上住布尔津县。这里是有名的童话边城。喀纳斯塔桥是当地最火的打卡点，董宇辉也曾在此打卡，它横跨七彩河，采用哥特式与欧式结合风格设计。

我们又参观了俄老码头风情街‌，是4A景区。街道两旁都是俄式哥特式建筑，尖顶，街头有拉手风琴和踢腿舞蹈的雕像，异域风情浓郁。河堤夜市有烤狗鱼、烤冷水鱼、格瓦斯‌，还有手工酸奶和沙棘汁等本地特产。‌‌买了格瓦斯品尝，才知它是一种用大列巴面包发酵的饮料‌，酒精含量极低，‌名字唬人，但一般不会导致酒驾‌。

day5 布尔津——奎屯（住奎屯）

魔鬼城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置身其间，仿佛穿越到另一个时空，荒漠与绿洲交融，风沙雕刻的奇形怪状的地貌，仿佛隐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不同于江南的温润婉转，这里是极致的荒芜辽阔。

烈日当空，戈壁坦荡无垠，风化千年的雅丹土丘错落有致，风过沟壑，簌簌作响，是荒原独有的低吟。

燥热裹挟四野，导游小马唱起了《故乡》：“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再次映着我那不安的心/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凉/那无尽的旅程如此漫长/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有着许巍般沙哑的嗓音，落魄沧桑，道尽漂泊之人的思乡与怅惘，与戈壁的孤寂完美相融。

区间车在景区道路上行驶，扬起漫天尘土。狮身人面像景点前，青春少女身姿轻盈，衣袂翩翩，定格最美瞬间；年迈老人俯身观望，细细端详地表千年风蚀的模样。老少同框，虽然玩法各异，没有交叉，但荒芜的戈壁终归有了其乐融融的表象。

越过小丘，是一辆红色的吉普。红色是荒原最鲜活的色彩。游人肆意舒展身姿，拥抱烈日舞蹈在旷野之上，奔放而热烈。

一对骆驼走过，驼铃声声，少男少女骑着骆驼漫步黄沙之上，依稀记得，曾几何时那些江湖策马、侠骨柔情，在风中回响。

我们也曾看见，这片世人眼中荒芜苍凉的戈壁，藏着最动人的坚守。一代代石油人扎根荒漠，不畏烈日风沙，在茫茫大漠拓荒耕耘。而今山河蜕变，交通、环境随着文旅的兴盛，昔日蛮荒之景，成了游人争相奔赴的盛景，原来所有事物的发展，从来离不开一些人的辛勤耕耘与盛世安稳。

D6 奎屯——赛里木湖（住精河）

导游讲，欣赏赛里木湖得靠运气。虽然燥热难当，终究不想下雨，下雨是看不到赛湖之美的。

天随人愿，当整片纯粹的蔚蓝猝不及防撞入眼底，所有裹挟在岁月里的浮躁、奔波与周旋，都在顷刻之间被湖水涤荡得干干净净。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热闹局促，赛里木湖的美，是极致的空旷、极致的安静，带着一种疏离尘世的清冷温柔。

登上游艇，湖面长风浩荡，万顷碧波缓缓舒展，漫向天外。四围的青山覆着浅浅绿意，水云间，流云低徊，水天相接，无边无际的蓝包裹了天地间的一切。

周遭游人笑语喧哗，举着相机追逐光影，甚是热闹。我站上甲，看远山迎面走来，我发现自己走进了一派澄碧。在习习晚风中，忽然懂得，真正的治愈，从不是关心劝谏，而是无人打扰的独处。

前半生，深陷俗世烟火，终日奔波，在人情世故里迁就，在柴米油盐里劳碌，习惯热闹，也疲于喧嚣。总以为功成名就才是圆满，岂知最珍贵的，是无需迎合、不必勉强的自由。

赛湖的辽阔，容得下长风万里，也容得下人心龃龉。风掠过湖面的声响，是世间最干净的梵音，此刻的孤独，从不是落寞悲凉，而是千帆过尽后的通透与安然。

D7 精河——那拉提（住那拉提）

第七天，终于踏上了心心念念的独库公路。司机把我们送到独山子，就开着车去库车，据说将绕行1000多公里，须得两天时间。因为独库公路北段限行，另有七座小车接我们。在独库公路起点打卡，正午时分正式驶入这条横贯天山的景观天路。世人皆说独库一日过四季，我们满怀期许，想着今日终于可以亲身走过。

随知还没进山车就停了下来，说是前面不远处车子开燃起来了。然后就看见救火车过去，一会儿救护车又过去，然后警察的车也过去了，只是不见对面的车过来。等到对面车子开过来了，这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

继续向前，山路蜿蜒盘旋，山势层层抬升，天气也大起大落。方才还是晴空朗朗，转瞬大风席卷、大雨瓢泼，山间雾气翻涌。一时间，太阳出来，发出明艳的光芒。

连续的盘山急弯陡峭险峻，师傅熟练地驾驶着车子左右腾挪，紧紧咬住前车的尾巴，恨不得比肩而行，像热恋中的恋人，舍不得半刻分离。同车的年轻人发出阵阵尖叫，叫声因受到惊吓而变了调子，像是在惊叫，又像是在欢呼。我去年才自驾西藏，早已波澜不惊。几位同游双手紧紧攥住扶手，眼神里满是局促神色。我看着她们的眼睛，示意放松精神，她们艰难地笑笑，让人想起行旅之中陌生的温柔。

车子在乔尔玛停下，这里是独库公路烈士陵园，全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条绝美天路，是无数人以青春与热血铺就，独库每一公里都埋藏在一个年轻的英魂。我们静默献花。在陵园门口卖花的军人是“天山守望者”，当年战友把最后一个馒头让给他，最年轻的他于是活了下来，为了报答战友的馒头之恩，他决定用一生来守护战友们的亡灵。

d8那拉提——库车（住库车）

在辽阔的那拉提草原，我的心情突然变得落寞，一个人离开人群向草原深处走去。

我邂逅了一个骑马的少年。他是一个淳朴的哈萨克少年，不善汉语，沟通不便，我们便比划着手势，笨拙地交流。山河辽阔，万物纯粹，无需繁复言语，心意自可相通。

少年比划着告诉我，说家里有三十三匹马，二十头牛，还有四百五十头羊。我告诉他，我没有马没有牛也没有羊，我什么都没得。他看着我，问问怎么活。我看着他真诚的脸，眼前突然变得潮湿，还没有人这么真诚地待我呢。

我俩相视而笑，这样的笑里没有攀比的刻意，没有世俗的功利，只剩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默契。

他告诉我这里的草场才最好看。没有大批的人群，没有栏杆，没有索道，也没有圈起来的草场，也不会把煮熟的玉米放在地上。

这时，一个女游客提着裙子朝我们跑来。在她的脚下是金莲花与毛茛花，她喘息着说，这些是紫露草、老鹳草、堆心菊，那边是马鞭草和牛蒡南瓜花。她应该是是学植物学的，要不，咋会这么懂花呢。

我喜欢草原的博大，曾经跟着一帮朋友去过很多草原，我知道，那些最明亮的是金莲花，嫩黄色的小花一簇簇，迎着阳光格外亮眼；草丛里的是紫色鼠尾草，细碎的紫花穿插在绿草和黄花之间，色彩搭配特别柔和；偶尔能遇见零星的野罂粟和白色小野菊，星星点点点缀大片草原。

少年见我俩说的热烈，拍拍马“驾”一声走了。望着他骑马消失在草原，她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天山神秘大峡谷。总体感觉与甘肃张掖的七彩丹霞别无二致。匆匆进去匆匆拍照，出来已到酒店，因为朋友早就在库车等着，急得不行，催导游快走。

谁知急不得，这时的独库公路南段车多如蚁车行也如蚁，待我们到了酒店已将近十二点了。

匆匆赴约，感动的不行。没有更多言语，只是喝酒。两个钟头，杨兄弟喝了七八两，何兄弟少点，也有二三两，我呢，整了一瓶，刚好半斤。哈哈，喝到两点过。不过听杨兄弟讲，这在新疆，不算太晚。

D9 库车——罗布人村寨（住和硕）

抵达罗布人村寨，刚好下午两点，太阳正毒。感觉沙漠的瘦弱植物马上就要起火燃烧。

坐上摆渡车，滚滚热浪裹着黄沙扑面而来，炙烤得人浑身每一处皮肤都在发烫。不敢呼吸，不敢睁眼，戈壁荒芜空旷，胡杨被热浪紧紧包裹，让人真切感受到这片土地的严苛与凄惶。

可就是这样一片酷热干旱恶劣的地方，却藏着难以言喻的美丽。

塔里木河静静流过，沙海之中，一汪碧水温柔澄澈，在两岸千年胡杨的浓荫里，一群鸳鸯在大漠里荡漾出些许生机。在漫漫黄沙、悠悠碧水与胡杨相互映衬中，苍凉辽阔的大漠，藏着温柔又磅礴的力量。

我站在湖边，内心满是震撼。世代居住于此的罗布人，祖祖辈辈就在这般酷热的荒芜中生活。日日风沙酷暑，条件如此难耐，他们却安然相守、朴素度日，在绝境里扎根、在荒芜中坚韧地生活着，努力着。

走在街上我拿起手机对着巴扎的店铺和图腾拍照。想想我们，常常看不见风调雨顺的安稳，常常为琐事焦虑，心中总是不满，成日疲惫抱怨。站在沙漠的边缘，才觉得过去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世间从无一帆风顺的境遇，最美的风景，原来就在最世上最艰苦的地方。愿自己看得清眼前，守得住本心，于平凡岁月里，活得从容坦荡。

D10 和硕——吐鲁番

告别和硕，车辙向东，驶入寸草不生的干沟。这里是唐代丝绸之路要道，古称银山碛。据说岩壁富含云母，日照之下闪闪泛白，让人误以为银矿故名。岑参“银山碛口风似箭”的诗句，写的就是这里狂风肆虐的景象；当年玄奘西行翻越天山，便是取道这里。从前读边塞诗，总以为风沙苍凉只是纸上笔墨，真正穿行其间，才懂“风似箭”的锐利，从来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干沟千百年不曾更改的山河底色。

干沟卧于觉罗塔格山之间，百里峡谷，山体裸岩层层叠叠，赭红与灰黄交织，被岁月和风刀刻满沟壑。这里没有溪流，没有草木，连飞鸟也不见踪迹。天地间只有茫茫荒山、烈烈长风，空气干燥得啊，你兀自担心车轮跟地面的摩擦会产生火星将它引燃。汽车盘旋而下，一路俯冲，海拔骤降，气温节节攀升。转眼之间，我们便坠入东疆的无边无际的燥热与荒芜。

转眼之间，我们便坠入东疆的无边无际的燥热与荒芜。

千年前，玄奘西行、丝路商队、戍边旅人，皆从这里走过。岁月更迭，有多少人曾于这光秃秃的峡谷，背负执念奔赴远方。而今穿行其中，才突然明白，那些风尘仆仆的奔赴、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到头来都消散在了大漠长风。

出甘沟，天地豁然开阔，吐鲁番滚烫的风扑面而来。抵达火焰山，十二点不到。下了车，满眼只有红彤彤的热烈：赤红的山峦在眼前起伏铺展，烈日凌空炙烤大地，四野热浪蒸腾，空气凝滞滚烫，我们睁不开眼睛，感觉到了人被塞进火化炉的荒芜和苍凉。

我静静伫立山前，努力要读懂什么是孤独。这里的山从不曾青翠，从不曾温润，终年被烈日淬炼，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燥热与荒芜。它热烈得苍凉，辽阔得孤寂，看似轰轰烈烈，却又空空荡荡。站立此间，感到人的渺小，所有的欢喜与困顿，在苍茫山河面前，都显得格外单薄清浅。

若说火焰山是天地造就的绝境，那坎儿井，便是留给荒漠最温柔的慈悲。

进入坎儿井地下廊道，那一刻，暑气瞬间褪去。幽暗狭长的甬道，凉意缓缓而来，一渠天山融水就这么静静流淌，清冽、温润、从容。纵横交错的竖井与暗渠，隐于大漠之下，避开烈日，绕过风沙，先民以朴素和坚韧，引雪山活水，渡荒漠苍生。

心绪久久难平。古人面对茫茫戈壁、灼灼烈日，何曾俯首认输？！他们以双手凿山河，以恒心养绿洲，在最严酷的土地上，生生养出一脉生机、一方烟火。地上烈火焚野，地下生生不息。凉热之间，皆是岁月积淀下来的生存智慧。

我终于明白，西域的最动人处，从不止于壮阔，更在于沧桑。

从这片热土走过，你会懂得：所有的喧嚣得失，终究抵不过岁月从容。历尽荒芜，方知坚守；看过苍凉，始知温情。到过火洲，你终将明白：于时间的长河中，唯有爱与希望，是永恒的灯塔。

D11吐鲁番——乌鲁木齐（住乌鲁木齐）

十二天行程，倏忽到了尾声。

今日的行程是寻访天山天池和国际大巴扎，将北返乌市，从起点回到起点，为这场西行之旅落下温柔句点。

一路向北，戈壁缓缓退去，群山渐次铺展。不到两小时，就到了乌鲁木齐。首先，是参观国际大巴扎。虽然是白天，但喧嚣的烟火气，斑斓的风物与浓郁的异域风情渐次展开，那时新疆最温热鲜活的生活长卷。曾听朋友讲过大巴扎的美食文化和无尽繁华，今日亲临此间，漫步街市，心中滋味竟是如此绵长。原来令人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止旷野戈壁，更有人间冷暖，烟火寻常。我一个人逛着，在观光塔下的小吃店要了一份羊肉馄饨，找个位置吃了，然后就看街上舞蹈表演，一边等着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是天山天池。昏昏乎绕来绕去，爬了半小时盘山公路，终于来到了天池边上。

驻足天池岸边，仰看博格达雪峰横亘，一池碧水澄澈，连日横亘于胸的苍凉灼烈，竟在此刻被消解于无形。天池并非人们传说的那样，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水塘。有人写了一首题为《天池》的歪诗，现录如下：

人人夸它是瑶池仙镜

搁在博格达雪山身旁

八方游客翻山奔忙

凑近一看：不过是个大水塘

攒着整冬消融的雪浆

兜住山里吹透的风凉

游船晃悠搅碎波光

一路奔波的疲惫，都轻轻安放

哪有什么仙宫殿堂

哪来漫天神话排场

一池碧水枕着天山胸膛

目送游人赶来，又奔赴下一场远方

这平凡水塘，悄悄收尽山河斜阳

何苦吹它旷世风光

就这一捧寻常清水

偏偏盛满西域的柔情，与辽阔苍茫

D12 返程

吃个早饭，八点半，旅行社安排司机送我去天上机场，十一点十五分，国航CA9609起飞，三小时后我抵达成都双流机场。

在我看来，这场西行，是挣脱庸常的奔赴，亦是与西域历史文化的温柔相逢。短短十日，我不仅领略西域大地风沙如诗，聆听驼铃里远古的回响，走过乌孙、龟兹、焉耆、高昌古国，追溯古老的维吾尔族文化与神秘的西域佛教文化的交融。我的心已经习惯新疆的天高地阔，想着骤然要回归方寸日常，心底难免漾起空落与怅惘。旅行大抵如是，始于期许，终于惜别。

新疆，这片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土地，不仅给予了我视觉上的震撼，更让我感受到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文化魅力。我期待着有机会再次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

再见吧，大美新疆！

#新疆游 #独库公路 #赛里木湖 #旅行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