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城～罗马（意大利中部行记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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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是一座“神圣之城”，它从神话中走来，天生带着尚武的豪迈。罗马是一座“光荣之城”，古往今来，无数英雄在这里建功立业。罗马的历史发展波澜壮阔，从最初的小城邦一步步走向横跨欧亚非的庞大帝国，最终成为七丘之上的“永恒之城”。

（七丘之城）

罗马的传说

传说特洛伊英雄埃涅阿斯（Aeneas）的后裔被篡位，其女西尔维娅（Silvia）与战神玛尔斯（Mars）所生的双胞胎被弃于台伯河，幸得母狼哺育、牧羊人收养。兄弟俩成年后复仇复位，并在母狼哺育处建城。为争当国王，哥哥罗慕路斯（Romulus）杀死了弟弟雷穆斯（Remus），于公元前753年在七丘中的帕拉丁山（ Palatine）建城，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罗马。罗马帝国时期，皇帝的宫殿集中于帕拉丁山，Palace (宫殿）一词即来源于此。

（台伯河～罗马的母亲河）

七丘中的卡庇托利欧山（Capitoline）是古罗马帝国宗教中心，曾建有朱庇特神庙，现为罗马市政厅、卡庇托利欧博物馆所在地。

卡庇托利欧博物馆被称为“意大利第一博物馆”，是世界上最早的公共博物馆，早在1734年就向公众开放。走进博物馆，就像走进一座巨大的古代雕塑宝库，最吸引眼球的无疑是镇馆之宝《 卡庇托利欧母狼》青铜雕像。狼身铸造于公元前5～4世纪伊特鲁里亚时期，两个婴儿罗慕路斯与雷穆斯为后补。作品讲述罗马建城神话，母狼肌肉紧实，神态警觉，体现精湛的青铜铸造技艺；它既是罗马的城市象征，也是最重要的标志性文物。

（卡庇托利欧博物馆庭院）

（青铜雕像《 卡庇托利欧母狼》）

博物馆大厅展示的大型湿壁画《母狼的发现》，同样取材于罗马建城神话，描绘古罗马牧羊人在阿维廷山（Aventine）和卡庇托利欧山放羊时，发现母狼正在哺育双胞胎婴儿，承载罗马起源的象征内涵。

（大型湿壁画《母狼的发现》 1596年）

博物馆还收藏有鲁本斯的油画《罗慕路斯与雷慕斯》，刻画母狼乳婴的经典场景。画面右侧塑造发现两名婴孩的牧羊人，左侧绘台伯河河神与河仙宁芙。画家借助神祇出现的构图，寓意英雄诞生必有神明见证。画作是典型的巴洛克作品，人物形体饱满，叙事完整；母狼毛色栩栩如生，赋予古老神话极强的艺术魅力。

（鲁本斯：《罗慕路斯与雷慕斯》）

西方文明凝聚和传承其精华的方式，历来都集中在三个方面，即文学思想、艺术以及建筑。罗马文明带给现代人最直观的冲击，就来自其雕塑艺术与恢弘的建筑。

罗马的雕塑

卡庇托利欧山顶，由几座宏伟的宫殿环绕着一个梯形广场～卡庇托利欧广场，是由文艺复兴巨匠米开朗基罗亲自设计。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大的《马可·奥勒留骑马像》复制品，原件是唯一完整保存至今的古罗马皇帝青铜骑马像，被精心保存在卡庇托利欧博物馆内。

（《马可·奥勒留骑马像》复制品）

（《马可·奥勒留骑马像》原件）

卡庇托利欧博物馆庭院中保存着公元4世纪的君士坦丁大帝雕像残件，原作是安置于元老院的巨型大理石帝王坐像，高达12米，如今仅剩头部、手足残块。2023年博物馆复制了《君士坦丁大帝坐像》，现存于卡庇托利欧博物馆的花园中。

（君士坦丁雕像残件）

（君士坦丁大帝雕像复制品）

公元前2世纪～公元4世纪的四尊青铜藏品，见证罗马雕塑风格演变。鎏金青铜像《 牛场广场的赫拉克勒斯》承袭希腊古典传统，塑造理想化英雄躯体，彰显罗马共和时期对希腊神祇题材的吸收；《拔刺少年》以世俗生活场景，体现希腊化写实情趣；帝国早期《卡米卢斯》刻画宗教侍童，造型庄重写实，服务于古罗马祭祀文化；4世纪《君士坦丁大帝头像》彻底转变风格，舍弃细腻写实，运用夸张宏大的造型，通过向上仰望的神情，突出帝王神圣权威。四尊作品跨越五个世纪，展现罗马艺术从借鉴希腊范式，逐步发展出晚期帝国象征化、精神化肖像语言的脉络。

（牛场广场的赫拉克勒斯）

（拔刺少年）

（ 卡米卢斯）

（君士坦丁大帝头像）

古罗马雕塑艺术继承自希腊文明，又在本土化发展中创造出独特的罗马风格。大理石人物雕塑大多以皇帝、贵族、哲学家、神话故事人物为主要创作题材。

（皇帝、贵族、哲学家人物肖像）

（神话人物像）

罗马的建筑

与古希腊建筑多为神庙、剧场、体育场等有所不同，古罗马建筑更加丰富，包括广场、神殿、斗兽场、凯旋门、记功柱，以及为城市生活服务的公共设施。

万神殿

罗马万神殿（The Pantheon）是古罗马保存最完好的建筑杰作，最初建于公元前27年，后遭雷击毁坏；公元118～125年，哈德良皇帝重建“众神之殿”，建成古希腊式柱廊门廊 + 古罗马式圆形穹顶大厅相结合的建筑。

万神殿最引人注目的是直径达43.3米的无钢筋混凝土穹顶，中央开有近9米的采光“天眼”。为解决雨水入室难题，古罗马人将大理石地面向中心微微倾斜，并巧妙隐藏22个微小的排水孔；雨天积水顺着斜度汇聚至中心，通过孔洞经由地下管道迅速排走。

公元609年，万神殿被改为基督教堂，这一身份转变使其免遭中世纪的严重破坏，得以将这份辉煌传承至今。万神殿前的小广场喷泉在18世纪早期改建时，增立了埃及方尖碑，碑顶加装十字架，象征异教古迹被基督教化。

（古罗马万神殿）

斗兽场

罗马斗兽场（Colosseum）是古罗马文明的象征，以斗兽场为核心组成部分的罗马历史中心，于198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斗兽场建于公元72～80年间，旨在纪念征服耶路撒冷。这座宏伟的椭圆形建筑占地约2万平方米，周长527米，外墙高48.5米，可容纳8万多名观众。其建筑设计极具开创性，外部采用多立克、爱奥尼、科林斯三种不同柱式；内部看台按社会阶层严格划分；共拥有80个拱门入口和复杂的地下通道系统。

作为古代大型综合性体育场的始祖，这里曾举办角斗士搏斗、猛兽狩猎甚至模拟海战等血腥娱乐活动。历经两千年风雨与地震破坏，虽已残缺，但依然是古罗马建筑奇迹与帝国权力的永恒见证。

凯旋门

凯旋门（Triumphal Arch）是罗马统治者为炫耀战争胜利而建造的纪念性建筑。公元4世纪罗马有36座凯旋门，保存至今的寥寥无几。

罗马城内现存三座著名的凯旋门，见证了帝国的辉煌与变迁。提图斯凯旋门（Arch of Titus）建于公元81年，纪念提图斯平定犹太战争并征服耶路撒冷；塞维鲁凯旋门（Arch of Septimius Severus）建于公元203年，用以庆祝塞维鲁击败帕提亚的功绩。最著名的君士坦丁凯旋门（Arch of Constantine）建于公元315年，为纪念君士坦丁一世在米尔维安大桥战役中击败马克森提乌斯。值得注意的是，君士坦丁凯旋门上大量浮雕和雕像来自“五贤帝”时代的旧建筑。这种“拆旧建新”的做法，成为4世纪罗马艺术资源衰退的直观例证。

（提图斯凯旋门～后景）

（塞维鲁凯旋门～右）

（君士坦丁凯旋门‍及其细部）

记功柱

图拉真记功柱（Trajan's Column）是图拉真皇帝为纪念对达契亚人（今罗马尼亚）的胜利而建，高38米。柱身内有螺旋形梯，可直登柱顶。柱顶上最初是一尊青铜圣鸟～鹰的造型；图拉真皇帝去世后改立他的镀金像；现存雕像是16世纪重立的基督教使徒圣彼得立像。

记功柱环绕23圈螺旋形浮雕饰带，长达200多米，表现图拉真军队侵略达契亚的战争经历。为矫正自下而上的视差，浮雕往上渐宽，底部0.9米，顶部达1.22米，柱身分布着密集的细长型采光孔。浮雕表现了战争的全过程：出征前的宗教仪式、图拉真对军队训话、双方对垒厮杀、图拉真率军凯旋等一系列重要情节。浮雕中人物达2000多，图拉真形象出现数十次。

19世纪末，一个罗马尼亚牧羊人（达契亚人后裔）为了瞻仰记功柱上的祖先形象，专程从偏远小山村来到罗马，还睡在记功柱下。次日清晨，一位摄影记者发现牧羊人的形象和衣着与浮雕上的达契亚人惊人相似，当即拍照并在罗马报纸上登文《一个达契亚人从图拉真记功柱上走下来》，说明浮雕所表现历史题材的真实性和写实性。

（图拉真记功柱及其细部）

（图拉真记功柱复原图）

圣天使堡

圣天使堡（Castel Sant'Angelo）始建于公元139年，原为罗马皇帝哈德良的家族陵墓。公元590年，教皇格里高利一世梦见天使降临预示瘟疫终结，遂将其更名为圣天使堡。在近两千年的岁月中，它历经多次改建，先后作为抵御外敌的军事要塞、教皇的避难所及监狱，如今已成为博物馆。通往城堡的圣天使桥（Ponte Sant'Angelo）由巴洛克大师贝尔尼尼主持改造，桥上十尊手持受难器物的天使雕像，使其成为罗马巴洛克艺术的璀璨地标。

（圣天使堡与圣天使桥）

古罗马广场

古罗马广场（Roman Forum）坐落于罗马市中心，被帕拉丁山（Palatium）、卡庇托利欧山（Capitoline）和奎里纳尔山（Quirinal）环抱，是古罗马帝国当之无愧的政治、经济、宗教与文化中心。它始建于公元前6世纪，经过精心的排水与整修，将一片沼泽蜕变为繁华集市与公众集会地。

在古罗马鼎盛时期，广场周边矗立着元老院、神庙、凯旋门及宏伟的巴西利卡（长方形会堂），见证了帝国的无上荣耀。随着帝国的衰落，广场历经大火、地震与蛮族入侵，中世纪时沦为牧场，大理石被掠夺烧成石灰。直到18世纪末，人们才开始系统发掘与保护。

1932年，墨索里尼为彰显法西斯权威，在古罗马广场遗址上强行劈开一条“帝国大道”。这一粗暴改造将原本完整的帝国广场群生生割裂，成为古遗址上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我们在这条大道上来回行走，感受到它已成为一个复杂的历史符号，既向世人展示了古罗马的壮丽残垣，也时刻提醒着人们极权主义对文化遗产的粗暴践踏。

（古罗马广场）

罗马的城市供水系统

罗马公共喷泉兼具实用功能与艺术价值，早期承担城市供水、市民取水的基础设施职能。在艺术层面，将雕塑、水景与建筑融为一体。

特雷维喷泉

特雷维喷泉俗称“许愿池”，是罗马最大的巴洛克喷泉，1762年完工。巧妙借景波里公爵府，将建筑立面与雕塑融为一体。喷泉中央矗立着高大的海神尼普顿（希腊神话中的海神波塞冬）雕像，他驾驭着由两匹海马拉动的贝壳战车，左侧海马狂躁不驯，右侧温顺平静，象征着海洋的汹涌与宁静。海神两侧分别立有丰裕与健康女神，基座由天然岩石堆砌，泉水从岩隙间奔涌而出形成泡沫瀑布，宛如众神正从海中踏浪而来，气势磅礴且极具动态张力。

（特雷维喷泉）

四河喷泉

纳沃纳广场的“四河喷泉”是巴洛克大师贝尔尼尼的作品，巧妙地将当时人类认知的四大洲与四条大河融为一体。喷泉中央的石灰岩假山上矗立着古埃及方尖碑，四周环绕着四尊大理石河神雕像：代表欧洲多瑙河的雕像手触教皇徽章，彰显权威；亚洲恒河神手持长桨，象征源远流长；非洲尼罗河神以头巾蒙面，暗喻源头未明；美洲拉普拉塔河神身旁散落金币，象征新大陆的丰饶。配合岩缝间奔涌的水流，整座喷泉将自然伟力、地理文明与宗教寓意完美交织，尽显巴洛克艺术的动态之美。

（四河喷泉）

西班牙广场‍与“破船喷泉”

闻名遐迩的罗马西班牙广场因电影《罗马假日》中奥黛丽·赫本坐在台阶上吃冰淇淋的经典画面而火遍全球。广场上最引人注目的137级大台阶，线条流畅，充满浪漫气息。台阶底部的“破船喷泉”由贝尔尼尼的父亲设计，传说灵感来自一次洪水冲来的一叶小舟，造型奇特，是广场上一颗耀眼的明珠。

“破船喷泉”与“特雷维喷泉”、“四河喷泉”相类似，是古罗马饮水管道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除了深埋地下看不见的部分，遍布罗马城的众多喷泉和饮水口，是两千多年前古罗马人的智慧结晶。

（西班牙广场和“破船喷泉”）

充足的供水和高水平的公共健康状况，使古罗马成为超级大都市，刺激了罗马城服务业的大繁荣。同样作为欧洲的大城市，19世纪之前巴黎和伦敦动辄暴发大瘟疫，当时人们并不知晓是饮水与排污不分所导致的后果。

两千多年来，罗马城中心几乎没有移动过，而同时代与罗马齐名的中国古都长安，从汉代到隋代，曾因老城水污染严重，不得不进行过中心点的位移。

（罗马城内的饮水设施）

漫步在罗马高低起伏的街道上，会有一种今夕何夕，此生何处的感觉，历史和现实在同一个空间共生，似乎重叠在一起，这份跨越千年的水利奇迹至今令人惊叹！

19世纪欧洲有一句流行语：

每座城都有灵魂，而罗马是世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