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人——二丫头

海上生明月

四大名著系列之《红楼梦》，是一部描写封建社会贵族家族兴衰沉浮的小说，通篇以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三人的爱情，及婚姻悲剧为主线，刻画描绘了一大批举止见识皆胜须眉的红粉佳人，表现出了非同凡响的艺术成就，期间一并创作出了一二十位个性鲜明、有血有肉，栩栩如生的典型艺术形象。

抛却贾宝玉、金陵十二钗、贾母等主要人物外，《红楼梦》其它出场不多的小人物，曹公同样写得精彩传神，很见功力。书中第十五回出现的“二丫头”可谓是其中的佼佼者，四百多字的篇幅，却没有一句对其容貌及服饰的描写，只是通过她的言语、行为，及周围人物的对比、烘托，就勾勒出了一个农家女生动美好的艺术形象，朴实纯真，又极富有生命力。她在自已家里，不仅训斥了乱动其纺车的宝玉，还使得宝玉离行时对之心生不舍，心驰神往 ，活脱脱一位泼辣、自立，摄人魂魄的芳华女郎。

书中言明，秦可卿去世，贾府压地银山般送殡队伍出城，竟奔铁槛寺大路行来。王熙凤因起坐更衣，至一庄户人家处，自行落脚歇息。同行的宝玉、秦钟则四下游玩，目及茅堂房内，炕上放着架纺车，宝玉便拧转作耍，自为有趣。这时一个约十七八岁的村庄丫头跑来乱嚷：“别动坏了！”宝玉忙丢开手，赔笑说道：“我因为没见过这个，所以试他一试。”那丫头道：“你们那会弄这个。站开了我纺与你瞧。”站在一旁的秦钟暗拉宝玉笑道：“此卿大有意趣”，显而易见此时此刻，秦钟语气间充斥着调戏味道，宝玉一把推开，笑道：“该死的，再胡说，我就打了”，综上情节，看客们不难发现，宝玉对初见伊始的二丫头充满了敬意。

宝玉遭到训斥，是因为他擅自乱动了二丫头的纺车。在当时的那个农耕社会，纺车对于一位农家女来说，无疑至关重要，珍爱无比，它不但是她们赖以存活的家藏器物，更是全家纺线织布，维系一家人生计营生的劳动工具，所以二丫头极其不情愿让陌生人乱动。读文至此，笔者对这位把自家生产资料，看得比豪门访客更为要紧的乡村女子，油然而生出几分莫名的尊敬。二丫头不怕权势，不畏富贵，大大方方出场，不卑不亢展示，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她不经意间的言行举止，却彰显折射出了“我的地盘我作主”尊贵的自我人权意识。这一点让我们尤为敬佩，她不知要比接下来十九回书中，袭人家那三五个羞惭惭的女孩儿强过多少倍。

原文继续写道，外面旺儿预备下赏封，本村主人、庄妇等来叩赏。凤姐并不在意，宝玉却留心看时，内中并无二丫头。一时上了车，出来走不多远，只见迎头二丫头怀里抱着他小兄弟，同着几个小女孩子说笑而来。宝玉恨不得下车跟了他去，料是众人不依的，少不得以目相送，争奈车轻马快，一时展眼无踪。一位乡间丫头，因缘际会，竟然成了金玉良缘、木石前盟之贾宝玉心中追逐的偶像，成为了怡红公子萦绕于怀的依依不舍，真不得不使人由衷感叹，曹公的笔触真是平凡之处见神奇，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过依笔者看来，在贾宝玉的内心深处，更似父亲贾政游览稻香村勾起归农之意般，这是他对二丫头纯朴自然乡村生活的真情向往，是厌倦了王侯公府生活的无意间释放。也许还有就是，贾宝玉蓦然间下意识想起了姐姐元春，想起了自己幼年时，姐姐教其读书识字、玩耍嬉戏的温馨画面，也未可知。



文中着绿色字眼处，引自《红楼梦》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