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第五章《儿时记忆》1、《送公粮记》

笑悦人生

《送公粮记》

双抢后，又到了送公粮的日子。

阿其在隔壁叔叔家借了几个大麻袋和一台吹谷子的风车。趁着今天天气好，大清早又把谷子吹一遍。阿喜用簸箕装谷，阿有也在帮忙耙谷子。阿其再把装满谷子的簸箕举过头顶，倒进风车上面的大漏斗里。阿谷站在对面，左手调节阀门，右手快速顺时针摇动风车把手。“呼呼”声响起，阿其左手边的出风口飘着谷秕子（瘪谷子）、细稻叶、草灰，饱满的谷粒就落入左手下面的箩筐里。

阿四也来帮忙，拿着扫帚轻轻地扫谷子，时不时在出风口跑着好玩。阿谷大声呵斥：“还乱跑！等下满身痒咯！眼睛都会瞎了去！”

吹谷子全身都会沾满灰尘，一不小心还会钻进眼睛里、沾到皮肤上，一挠就痒，有时连鼻孔里都是黑的。一地坪的谷子全吹完了，装进麻袋，阿谷夫妇把袋口扎紧，拿来大秤杆，用扁担从秤上方穿过，两个人抬起来秤。阿喜踮起脚尖挪动秤砣，直到平衡，还要让秤尾稍微往上翘（生怕少了）。

早早吃过中饭，一家人准备出发送公粮。

阿其把麻袋装上土板车，用绳子捆紧。扁担搁在肩上，下面的绳子套在板车把手上。他弯下腰，左右试了试肩，两手抓住车把手，慢慢起身。阿谷也起身了，阿喜拉着绳子在前面帮忙。阿有站在阿其的土车前，把麻绳往肩上一甩，一手在前，一手在后，用力拉着。

老四负责提水壶、拿草帽，一家人像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粮站出发。

离粮站有五里多路。板车在土路上颠簸，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烈日当空，阿有弓着背拉车，绳子勒着肩膀的肉，火辣辣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全湿透了。阿有累得气喘吁吁，几次想放弃，但想想父母更辛苦，又咬咬牙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粮站。

尽管是下午，队伍也已经排得像一条长龙。土车、板车、拖拉机一辆挨着一辆。阿其把麻袋放在一起，让阿有和弟弟守着，他们还要回家拉一趟。太阳晒得地面发烫，阿有看见大人们有的忙着过称，有的三三两两蹲在树荫下抽烟，工作人员也忙得很，孩子们在板车之间钻来钻去。

终于轮到阿其家过称了。阿其一袋一袋把谷子扛到检验台前，只见验粮员抓一把谷子瞅了瞅，吹了吹，捏起一粒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说没晒干，不合格。

一家人只好把谷子拉到路边重新晒。旁边还有一对中年夫妇的也不合格，正在那里用风车重新吹谷子。

一个小时后，那检验员吆喝一声“可以过磅咯！”

阿其松了一口气，一家人赶紧把谷子装入麻袋，阿其和阿谷把谷子扛到磅秤上。过完磅，又扛到粮仓上面的翘板，扯开麻袋，谷子哗啦啦地往下，落在谷堆里。

回去的路上，板车空了，走得也快了。阿其买了几根冰棍，孩子们欢呼起来。一家人坐在路边吃冰棍。阿谷问阿有：“一亩田能收六七百斤谷子，要交两百斤一亩的公粮，我们家七亩田，交了多少公粮？”

“一千四百斤。”阿有很快答出来。

“还是要读书啊！你看你叔叔在城里有工作多好咯！不要晒太阳。”阿其叹了口气。

那一刻，阿有深深体会到了父母的辛苦。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走出大山，走出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