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多识广,要看“见”的是什么

广陵杂陈

<p class="ql-block">如若将识广理解为眼界宽广见识深刻,或正确认知和理性决断能力的话,没有见多肯定不会有识广,有了见多是不是就一定有识广?不一定,还要看“见”的是什么。</p><p class="ql-block">孔子之见多识广,堪称人类杰出典范。他承认:“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他同时强调:“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换言之,只有种下“择其善者而从之”见多善因,才会结出正确认知和理性决断识广善果。</p><p class="ql-block">对现代人而言,孔子所谓“多闻”“多见”,说白了,无非是接受信息的阅历和接触社会的经历二途。对不同人而言,同样有过“多闻”“多见”经历,结果却未必能殊途同归。</p> <p class="ql-block">“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乃妇孺皆知常识,也是见多识广充必前提。此语出自汉王符《潜夫论•明暗》:“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大意是:君主之所以耳聪目明能够明辨是非得失,是因为能多方面听取意见;有的君主之所以昏聩糊涂做出错误判断,是因为只听单方面意见就信以为真。何止君王,任何人接受信息渠道单一,都势必形成固执、狭隘、愚蠢认知。诺奖得主阿马蒂亚•森洞见:“考察一个人的判断力,主要考察他的信息渠道和信息来源的多样性。有无数可怜人,长期活在单一信息里,而且是一种完全被扭曲颠倒的信息,这是导致他们愚昧且自信的最大原因。原谅他们吧,他们的确不知道真相。”</p><p class="ql-block">互联网时代不争事实是,上网已然而且愈益取代读书,成为多数人获取信息的主渠道。现实尴尬是,网络藉以大数据算法精准拿捏用户兴趣偏好,实时投送与之同频匹配信息,平台只推送你想要看的,客观上导致受众见识范围“张公养鸟,越养越小”。见识范围收窄致使受众接触到的,皆是自己感兴趣的碎片信息,不感兴趣者自己不看APP也不推送。平台长期向用户“投喂”同类单一信息,“信息偏食”导致受众认知范围持续收窄。如此见多,焉谈识广?</p><p class="ql-block">不禁想起,一度有“第一公号”牛称,在中老年群体中影响力巨大的“××学宫”,活跃粉丝数饱和时点达 600 余万,峰值时臻至1800万量级,爆款推文阅读量动辄达到500 万+,文均 170 万+阅读量,打赏数俱为天文数字。侮辱常人智商的是,与启蒙公民意识教人明辨是非反动,此号却见利忘义迎合蠢人喜好和反智思维“带节奏”“打鸡血”,将受众向更加蒙昧愚蠢方向带偏,终因整合虚假信息、煽动公众情绪,发布“某国疫情期间把尸体做成汉堡”之类惊悚谣言而遭封禁。对长期接受偏信单一反智反人类有毒信息的“脑残粉”们而言,又谈何兼听则明见多识广呢?悲催的是,公共空间类似蝇蛆及其变种层出不穷,追腥逐臭的“宿主”们也如过江之鲫源源不断。</p> <p class="ql-block">“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乃任何个体接触社会影响认知的不二定律。“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阐明的也是同一道理。孔子深谙“择其善者而从之”之难,故特别告诫后人:“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唯其如此,人类社会才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规律。从某种意义上说,“孟母三迁”,以及二战后大半欧洲科学精英选择“适彼乐土”投奔美国,既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定律作用使然,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规律决定结果。二律既是见多识广的客观原因,又是见多识广的必然结果。</p><p class="ql-block">上世纪80至90年代,社会上曾冒出众多自诩他诩的“气功大师”,其中不乏装神弄鬼骗财骗色的江湖骗子,王某便是其中的集大成者。让人“不知今夕何夕”的是,一般孤陋寡闻草野莽汉罹骗似倒情有可原,不少“见多识广”的娱乐明星、商界大佬和政坛要人,也卷入其中“沉醉不知归路”,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堪称旷世奇葩的是,其中既有女明星对其跪拜嗲称“干爹”,自愿宽衣接受其床上“开光”,又有商界大佬对其奉若神明,更有官场大吏甘当其“保护伞”……恐怕没有人不承认王某的这些高端“拥趸”们不“见多识广”,更恐怕没有人不承认,是类常年经历的圈层生态——让他们见多的不是科学理性和文明法治,而是封建迷信和尔虞我诈,从而致使他们的识广变了形走了样。</p><p class="ql-block">见多未必识广,要看“见”的是什么。见贤才能思齐,择善才能从善;见怪只会不怪,同流只会合污。</p><p class="ql-block">(发表于2024年第3期《杂文月刊》收入作者2024年版第五部杂文集《世相杂陈》)</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陈庆贵,高级职称,曾任某地文联(社科联)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4年始发表诗歌、散文、时评、杂文等作品,散见《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瞭望》《中国青年报》《新京报》《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杂文报》《杂文月刊》《经典杂文》《杂文选刊》、香港《大公报》《信报》、美国《侨报》等境内外数百家媒体。曾获各类奖项数十次,其中,全国评论、杂文奖24次,杂文《痛打“狗心理”》获首届全国“鲁迅杂文奖”金奖,三文分获2013、2014、2015年江苏省报纸副刊杂文一等奖。多篇作品入选多版本全国年度杂文年选,已公开出版个人杂文集《红楼关得很沉重》《鹰眼守望》《苍生人话》《思路话语》《世相杂陈》五部。创作成就、自传入书《中国当代杂文家》《走近杂文家》)。个人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美篇:《广陵杂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