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工大的包子

冥想石沉

许多人喜欢西工大包子，是忘不了那种色香味，镜头般的回忆；许多人谈论西工大包子，是对它名副其实的赞美。

我一九八〇年入校，便吃上了这食堂的包子。每逢包子供应，食堂里人气格外兴旺，哪个窗口队伍最长，哪个便是卖包子的窗口。笼屉整齐摆放在几案上，两位师傅，一左一右拉开架势，如临大敌。新笼揭盖，热气蒸腾，包子内里馅料与面皮交融的香气立刻弥漫，氤氲白雾之中，包子白皙饱满，状如莲斗簇拥。

包子师傅熟练地抬手挥开缭绕蒸汽，转身笑问道：怎样吃？窗口同学还沉浸在香气里，半晌才如梦初醒：来两个大肉包、两个粉条包。这边还在换手打包，邻窗的一位老太太已经端走满满一锑锅包子。包子窗口永远这般繁忙，后厨不时送来新蒸的笼屉，队伍却有增不减，不时有人翘首以盼，着急的还上前打探。难免包子供不应求，总有人要铩羽而归。卖包子的师傅有时会限制单次购买数量，一次最多能买几个，没有定论，全凭牛师傅现场定夺。买包子的期待与失望，吃包子的治愈与解馋，在那里交替流转，成为当年移动的风景，生长成今天难以忘怀的回忆。

刚出笼的包子皮薄松软、个头饱满、馅料实诚。面团发酵到位，暄软有度，拿在手里沉甸而温柔。招牌当属大肉包，选用前腿肉，调馅讲究，趁热咬开时，油香充盈、汁水丰润，肉质绝不干柴。另外两款便是地软粉条包、玫瑰豆沙包，价位相对实惠。我最偏爱粉条包，碎粉条搭配芹菜末、肉末与土豆丁，轻轻掰开，松软面皮兜裹满满馅料，宛如一只小巧的肉夹馍。当年胃口旺盛的我们，品尝这包子美味时会闭上眼睛。

当年吃包子也是划算的经济选择：一个大肉包，需要二两细粮票加八分钱菜金；另外两种包子，菜金还要少上四分。一顿饭两个包子，配上一碗苞米茬子粥，美味实惠。依照那时的粮食定量与伙食标准，不得不佩服食堂的巧思与手艺，务实地照料着一众学子的口袋局促和肠胃开阔。

晚餐供应包子的日子，时常有隔壁西北大学的学生专程过来。或是依靠同学接应，或是互通饭票换取，只为一饱西工大包子的口福。当年流传在校园的“吃在工大”，绝非妄语。

曾听到过网传典故：早年食堂师傅和教授一起，用正交试验法反复调试馅料配比，选定最优方案，成功研制了西工大包子。据说配方还会随四季调整，顺应时节口味变化；选材亦有讲究，猪肉选用关中黑猪，面粉优选渭南灌区小麦。

这笼包子自上世纪八十年代食堂档口起步，数十年归属西工大后勤饮食服务中心运营，南门校外的包子门店，是后勤集团直营网点，是西工大包子售向社会的一个大窗口，往日的校友，各届人士再也不用置换饭票，就能品尝到传说中的包子了。门店受学校国有后勤体系统一管理，不对外招商加盟。时至今日，它仍没有拆分出来组建独立食品企业，亦未走向工业化量产与连锁扩张。这份不急于资本扩张的克制，恰恰延续着当年食堂务实的原则，也让这笼承载几代学子记忆的包子，守住了原来的模样。

好吃便宜，是西工大的包子留给我们最朴实的印象。身处当年，我们不曾料到这笼包子开始承载诸多故事，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快要被捧上神坛了。正如世上诸多奢侈品，烟草、酒类、茶品，每个名品都有层出不穷的传说，辅以商业宣传与资本运作，多是衣食无忧之后的风雅消遣，把各类商品炒作得喧嚣四起。而我们的西工大包子，就是实实在在的主食，物美价廉的寻常吃食，数十年过去，依旧保有贴近寻常百姓的亲民本色。众人对它的口碑，我们对它的绵长追忆，其实是大家对当年西北工大做事精神的褒奖，礼赞那份真诚务实、做事精益求精的执着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