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七团17连王建的文章《下二条小传》之一~之六。

王年

<p class="ql-block">下二条小传(一)</p><p class="ql-block">我小时候住在宣武门外的椿树下二条。椿树胡同有头条、二条、三条,被西椿树胡同隔开分为上下胡同,上一二三胡同里还有个横胡同。这一大片横平竖直规划齐整的胡同构成了椿树街道。</p><p class="ql-block">下二条是其中一个不大不小不长不短的小胡同,在这个胡同里度过了我的少年时光。</p><p class="ql-block">每到夏天,胡同里静悄悄的,太阳照在仅有的几颗大树上,树上的知了“翼啊,翼啊”的叫着。我坐在门口小小的汉白玉石头门墩上,望着静悄悄的胡同。偶尔有推着小木车卖冰棍的老太太叫卖“三分一根,小豆冰棍”。有时候也会拿着一个小本子和铅笔,描画胡同里的景色。</p><p class="ql-block">文革开始那几年,我大概十三岁,学校也不怎么正经上学,胡同就成了我和其他同龄人的小社会。那时候我爸爸应邀在胡同里的墙上用油漆写大标语,他那漂亮的美术字引得很多人羡慕。我的美术意识和天份在那个时候也被启发了出来。那时候,每个胡同里墙上都用水泥抹上几块黑板,作为宣传阵地。居委会主任刘奶奶叫我在黑板上定期写毛主席语录,画毛主席像。那时候用方格放大法把报纸上的版画主席像画到黑板上,路过的行人看了 夸奖两句,心里美滋滋的。</p><p class="ql-block">下二条一共13个门牌号,有高级的深宅大院,也有小门小户。错落有致,各有特色,里面的人和事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p><p class="ql-block">下二条小传(二)</p><p class="ql-block">下二条路北的院门都是标准的四合院,路南就都是小门小户的杂院了。这条胡同最气派的院子就属一号和甲一号了。两个院子一模一样,大大的院门和一般的宅子不一样。高台阶的院门外面还有一个大院子,院门宽大厚实,两开门可以开进一辆卡车。门里有一间门房,而后才是传统的高台阶四合院的院门。三进标准版的四合院一直通到另一个胡同下头条开个小门算是后门。小时候这两个院子常年关着大门,也不见有人进出。有一年大概是困难时期,缺粮食,看见有军队的卡车开进院子摘院子里的榆钱,拉了一车榆钱去当口粮充饥。后来文革时期,破四旧抄家时人们才进到里面。记得一号大院有个老太太被揪斗,被红卫兵打得伤口都化脓长了好多蛆,后来死在里面了。一号大院文革后期被椿树派出所占用了。甲一号大院的前院,也就是门房,有一颗高大的榆树。住着有一家人,姓杨,记得孩子叫杨百顺,他爸爸在西椿树合作社卖菜。文革时期院里揪出一个老中医叫薛慎惟,也被红卫兵超家,超出了很多线装古书。薛慎惟有三个老婆,其中有两个是姐妹俩。那时候院里堆放着很多抄家物资。有一口黑漆大棺材,不知是哪家的寿材。这种寿材每年都要漆一遍大漆。我们胡同里的小孩儿,没事儿就在那棺材里面捉迷藏。一号大门的门口铺着大块光滑的石头,有些沙子就很滑,我有颗门牙就是在那儿磕断了。那时候小,也没当回事,导致我一直换假牙至今。</p><p class="ql-block">下二条小传(三)</p><p class="ql-block">二条2号是这条胡同房子最高的。高高的台阶,平整的外墙,有块黑板就抹在这家的墙上。每次画黑板报就站在梯子上描画毛主席像。小的时候,我制作的幻灯机第一次放映就投影在2号高高的墙上。十三岁那年,我特别喜欢看中学的物理书,虽然看不懂里面的公式定理,书上的插图和简单的说明叫我深感兴趣。照着里面的图片制作了很多小实验。从12号有个叫老二的孩子手里借他用过的物理课本。看到里面的图片,照猫画虎的用废旧材料做幻灯机。用旧糖纸画幻灯片,起名字叫“冒牌蚂蚁历险记”。画好之后,等天黑了,到北屋刘奶奶家高高的后窗户上,投影在2号高高的墙上,吸引了很多小孩子驻足观看。</p><p class="ql-block">制作幻灯机也有故事,做幻灯机需要放大镜,就把旧灯泡的螺丝口小心地拆下来,玻璃里面装上水,一个聚光放大镜就做好了。灯箱用旧木板钉,用菜刀把旧木板劈成合适的尺寸,用钉子钉好。我妈下班回来看见我用电灯泡和木板钉的盒子,立刻发了火,令我劈了。我当时有些舍不得,为了不惹恼她发更大的火,就立刻拿菜刀把刚刚完成的作品给劈了。等她上班之后再偷偷的做。那时候的光学电学常识都来自于老二的物理书。</p><p class="ql-block">2号院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平时也不怎么与人交往。记得后来有个女人叫“姚晓涵”,带个白边眼镜,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像个资产阶级阔太太。在文革时期为了表现自己的政治态度才参与街道居委会的工作。那时的居委会都是街道老太太自愿无偿的工作,叫“街道积极分子”,我家院里北屋的刘奶奶就是居委会主任,每天忙忙碌碌张家长李家短,开会传达政府的事儿。姚晓涵在居委会里显得很突兀,年轻,知识份子,衣着得体。与那些穿着中式袄褂,盘着头攥的小脚老太太不一样。也的确给当时的居委会带来新思想。</p><p class="ql-block">下二条小传(四)</p><p class="ql-block">下二条3号与我家10号是对门,也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高大的房子前出廊后出厦的。估计早些年是个大户人家住的,解放后充了公住了很多平民百姓,成了个大杂院。北屋西边住了一家人,女主人高高大大,男的又瘦又小,据说是房管局的干部。生了好几个丫头。其中名字都挺逗,什么“二乖子”、“三丫头”,整天吵吵闹闹骂骂咧咧。南房是个军人家属,姓宋。与我们同龄的女孩叫“宋文娟”,是军人的妹妹。军人的闺女叫宋小英,上了中专,学的是广播电视。分到了北京电视台跟我是同事,后来当了编辑。3号院还有一家姓穆,有个比我们大一届的人叫“穆百树”。后来我家搬到三环路3号楼时开电梯的司机说是她们的领导。</p><p class="ql-block">四号是个下洼院,也非常大。是公安局的一个领导家,整天关着门。记得姓高,有几个兄弟特别淘,偶尔在胡同里和孩子们一起玩儿,有个兄弟拿着个真的日本刺刀学着日本人的样子一扭一扭的出洋相印象深刻。</p><p class="ql-block">我有时到他们家玩儿,院里有两颗海棠树,我们就爬上树去摘海棠果儿,树上有一种虫子叫“杨喇子”,它长得毛绒绒的沾在皮肤上蛰人又红又肿,可疼了。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房间里有洗澡盆和厕所。那时候我们几个胡同才有一个厕所,有时候屎尿憋急了匆匆忙忙跑到厕所,里面满员了,只好跑去另一个胡同的厕所,如果还是满员,那急的样子可想而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胡同东头新盖了个厕所。以前胡同东头是个大坡,我记得每年国庆天安门放焰火,胡同里的人都站在大坡上看放花。二条胡同离天安门不远,直线距离也就是千把米。原来大坡上有个公用水龙头,水管子特别粗,我们都得到那里挑水吃。下面是个渗沟,渗沟的结构是地下挖一个大坑,里面填上石头 外面砌上井口,脏水倒到里面就渗下去了。</p><p class="ql-block">我那时候比较淘气,没事儿老上房玩儿,我们叫“探险”。那时的身体瘦小比较灵活,有个低矮的墙头一扒纵身一跃就上去了。胡同周边的房我们都上去过,胡同的房子挨着房子,连成片。我们在房上游走,串来窜去。在房上有一种自由自在放飞自我的感觉。房脊之间很干净,偶尔有干了的猫屎。在房脊之间躺上半个小时晒晒太阳是我儿时舒服的时光。有时候在房上去摘枣,九号院里有颗枣树,又大又甜。枣树的主人看见了,高声叫骂,吓得我们赶紧跑。有一次我在四号院的房上溜达,他家的老人听见房上有人,柱着拐杖走出来,我一紧张慌不择路跳下高房踩在他家低矮的一个装煤小房间顶上了。没想到房顶是苇子抹泥的扑插就漏了,卡在我的腰上。我更慌了跳起来落荒跑回家藏了起来,后来人家在家里找到了我,给我送派出所了。</p><p class="ql-block">后来据说这家的主人出事儿了,就搬走了。大院还是公安局的,分给消防队的家属住了。有个孩子发迹处长了个旋儿,前头的头发就朝上长了,外号叫“立毛”。是我弟王克的朋友。消防队员来自全国各地,也有部队转业军人。有个消防队员每天晚上都要在门口拿个棍子练武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二条小传(五)</p><p class="ql-block">下二条5号虽然是个高台阶,但院子与传统四合院不大一样。大门进去临街的房子对面有个下洼,对面的房子也是建在台阶上。这样就行成了一个低洼的院子。这院里有个孩子叫“小点儿”,比我大两三岁。后院儿东屋有个孩子姓康,忘了叫啥了,外号“大头”。这孩子挺聪明,我小时候爱鼓捣一些电磁铁、幻灯机之类的,这个大康也喜欢弄这些玩意儿,手也挺巧的。我和他经常一起探讨这些事儿。</p><p class="ql-block">后来,这个院搬来一家姓苏。五个孩子,大姐二姐和下面几个弟弟。苏萍、苏建军、苏建国、苏建华和一个小弟弟忘了叫什么了。</p><p class="ql-block">这家大人是个退伍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耳朵被炮弹震聋了,孩子们拿出他爸爸的军功章,大壳帽炫耀,看军衔是个大尉。文革时期看他根红苗正又是退伍军人,让他帮助看管抄家收上来的物品。</p><p class="ql-block">苏家搬来不久,我们在胡同里玩儿,苏家的孩子与我们闹了矛盾,我打了苏建国一扒掌就跑回家藏起来了。他妈妈带着他找到家里,把我从铺底下揪出来送派出所了。刘奶奶从派出所把我要了出来,免去了妈妈回来的一顿打。后来这家搬到胡同最西头的六号院去了。</p><p class="ql-block">下二条胡同的西头突然变窄了,原因是六号院建的突出一大块。六号是个小院子,三间房围成一个三合院。记得有个女孩叫“艾红”。姓艾的传说都是以色列的传人,不知道这家的背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二条小传(六)</p><p class="ql-block">七号是个大院子,听妈妈说这儿原来是山西会馆。北京南城是会馆集中的地方。椿树胡同周边的一些胡同有很多地方的会馆,湖广会馆、浏阳会馆、南海会馆、晋江会馆、安徽会馆等。会馆主要是同乡商人联谊、洽谈生意,的地方。近似同乡驻京办事处。7号院宽大的门可以进出车。</p><p class="ql-block">里面住了十多户人家。大院中间有颗枣树,根深叶茂。秋天果实累累,又大又甜。</p><p class="ql-block">周边的房子多得很,一面就有十多间,住的人家也很多。有印象的比如,高家,是跟我爸一个厂的,但人家是厂子的领导,文革时期被打成资本家。实际上就是建国初期几个人合伙投资开了个印刷的小作坊,公私合营了改成了印刷厂。高家儿子叫“高敬园”,当时个子高高的有点胖乎乎的,我们儿时在胡同里玩儿,分成两拨,互相追跑打闹。他带领一拨,我带领一拨。挥拳上脚有时候打得互相捂着自己的痛处嗷嗷叫。儿时的快乐就在那痛苦之中。</p><p class="ql-block">还有一个孩子,至今没有想起他的名字。个子不高挺壮实的。权且叫“小石头”吧。有一次街道举办的群众文艺汇演,要求出节目。居委会动员我们去演唱,我就和那个“小石头”去演出了,唱了一首歌,歌词是“月亮在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演出回来人家说光听见“小石头”的声音,听不见你的声音。那是我第一次登台演出。后来这个“小石头”每天晚上和院里的老人练武术,练就了一身本领,强健多了。</p><p class="ql-block">那个教他练武术的老头是个拉三轮的,每天拉个三轮回到7号院,把车停到大门口。</p><p class="ql-block">文革时期,有一天红卫兵在大院里搞批斗,估计是看上这个院子大了。那是文革刚开始,一群红卫兵轰轰烈烈穿着军装系着皮带打着红旗成群结队在7号大院里喊口号,放火烧旧书烧古画揪斗牛鬼蛇神。吓得我们不敢靠近看,远远在家里就听见嘈杂的声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