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7月30日,多么巧合的日子。9年前我去骑青海湖路过张掖的丹霞地貌公园,由于连续晒了几天大太阳又淋了几场雨之后,面对如此震撼的丹霞风景,既没时间也没精力进去参观。后来一直挺遗憾,每次来去匆匆,总是错过绝美的风光。9年后的今天,我又来了,又差点因为雨,再次错过它。</p> <p class="ql-block"> 幸好组织者青松决定不论是骑行还是坐车,今天肯定是要去参观张掖世界地质公园的。我暗自高兴,今天终于可以了却一桩悬了近六十年的心事啊!</p> <p class="ql-block"> 我们从肃南下行的两个多小时,由于心情放松,我边骑行边欣赏着公路两边的山川河流。雨后的山间云遮雾绕,我深怕到张掖啥都见不到,但是随着海拔降低,气温也高了一些。最先遇到的是张掖冰川地质公园,虽然也挺美,但我们只在外面卡了一张图片之后,直奔张掖七彩丹霞公园而去。</p> <p class="ql-block"> 说来真奇怪,前些年,每到一个景点,我都挺在意门票贵不贵,值不值,要不要等我六十岁后,门票有优惠了再进去参观呢?可是自从我听说有些景点虽然六十岁后不要门票了,但也拒绝六十岁的人进去参观。所以我的心态完全改变了,只要我有时间到了景区,再贵我也不会放弃参观的机会了。何况像今天的5A级景区张掖七彩丹霞地质公园全价门票也才70元,观光车票38元,还是消费得起。我骑行一趟两千多公里,难道还会为省这108元钱,让我把希望寄托在70岁免票了之后再来吗?观念一变,心胸变宽!</p> <p class="ql-block"> 七彩张掖,美仑美奂。我们今天雨后参观,游客并不多,体验感非常之好,请容许我向你细细讲解吧!</p> <p class="ql-block"> 我从张掖肃南大酒店推车出来,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草腥味,混着些西北特有的、黄土被润透后的苦香。祁连山的雪线在极远处若隐若现,像一道被雨水洗得发白的旧痕。六十年的等待终于走到了尽头,两千多公里的骑行就为这一刻亲自出场。此刻心脏却异常平静,仿佛去见一位早已熟悉、只差这场重逢的故人。</p><p class="ql-block"> 丹霞在雨后初霁的光里醒着。第一眼望见那连绵的山体时,我几乎忘了呼吸——那不是山,是大地被剖开的梦,一层层、一褶褶,从赭红到橙黄,从黛青到乳白,颜色像是从岩层深处沁出来的,又被雨水一激,鲜亮得能滴落。我沿着木栈道慢慢走,车轮上沾的泥点一寸寸干成灰白的壳。许多年前在明信片上初见这风景时,我还在读大学,而今发间早有了霜色,但双脚实实在在踏在这片斑斓的土地上时,所有的路途都碎成了脚下细沙,被风一吹,散了。</p><p class="ql-block"> 第一观景台像伸向天际的舌尖。站在这里望出去,层叠的色带向地平线涌动,忽然明白为何古人用“灿若云霞”来形容丹霞——云霞是流动的,而这山色却在流动中凝固了,像被谁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雨后的空气剔透如水晶,连最远处的褶皱都纤毫毕现。我俯身掬起一捧微湿的砂土,指缝间漏下的细细颗粒,竟含了至少五种颜色。这一捧沙,在我掌心沉默地存在了亿万年,而我有幸在它最润泽的瞬间捧起它。这大概就是所谓“恰好的时机”——不必太早,在它还蒙着洪荒尘埃时;也不必太晚,等它被游人足迹踏成平淡。此刻,雨后,是我该来的时辰。</p><p class="ql-block"> 往深处走,第二平台的景致愈发奇幻。这里的岩壁像是被什么巨兽的爪子挠过,留下深浅不一的沟壑,每一道沟里都蓄着方才的雨水,亮晶晶的,仿佛给这庞然的山体镶了无数碎钻。一位白发的老者支着画架坐在转角,他的水彩纸上,颜色洇染得比实景还要恣意。我停下来看他调色,他用群青混着赭石,说这是“雨天的丹霞特有的调子”。我忽然想起一位朋友曾说,她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来看一眼这山,可直到离世也未能成行。此刻我替她站在这里,替她呼吸着这潮润的空气,看她没看过的颜色在雨后发着光——有些等待,是需要替身来完成的。</p><p class="ql-block"> 转过第三道弯,视野豁然开阔。这处被称为“众僧拜佛”的景观群在雨后尤其生动——那些圆润的、连绵的丘陵,真如万千僧侣匍匐,而远处一柱孤峰巍然端坐,慈眉善目地俯瞰着。雨水把佛身的轮廓洗得格外柔和,仿佛真有佛光从岩层内部透出来。我寻了块干爽的石头坐下,看云影在众僧的“脊背”上缓缓移动。六十年弹指一挥,来时路上所有焦灼的、怀疑的、近乎绝望的瞬间,此刻都化作喉间一声极轻的叹息。原来释然不是得到时的狂喜,而是在恰当的时候,与世界完成一场安静的交付。</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处景观点叫作“七彩屏”。那是一面巨大的扇状岩壁,雨后色彩饱和到了极致:顶部的赤红如熔岩将凝,中间过渡的杏黄似夕阳沉淀,底部的墨绿又像深潭初醒。我举起相机又放下——镜头框不住这种浩瀚,任何取景都是一种残忍的裁剪。倒不如用眼睛一寸寸地量,用皮肤感觉水汽从岩壁蒸腾成薄雾的过程。</p><p class="ql-block"> 走出观光车时,我望见一缕太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一些光亮,打在湿润的山体上,所有的颜色都像被点燃了,明晃晃地烧成一片。我在心中默念着,感谢苍天有眼,如此周到地成全了我的心愿!丹霞亿万年的存在里,我不过是路过的一个微尘,但这微尘在这个雨后的中午,因着六十年的等待、两千公里的奔赴,终于与这片土地交换了一个彼此认证的眼神。</p><p class="ql-block">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即将下雨的凉意。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层层叠叠的颜色正在渐渐远去,像一幅巨画被慢慢地、慢慢地收拢。但我心里知道,它们不会真的消失——正如有些心愿不会因为达成而结束,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此住在魂魄里,安静地亮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