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两年前,我偶得一盒新疆小白杏。包装盒上印着广袤的大漠与连绵的天山风光。拆开包装,目光便被点亮——圆滚滚,胖乎乎,像一枚枚温润的元宵,却比元宵多了几分绿洲草木独有的山野灵气。它小巧、圆润、秀气,果皮底色是奶白中晕开的乳黄,又淡淡地染上一抹蜜橘红。表皮光洁,覆着一层细霜,摸起来如婴儿肌肤般顺滑,没有本地杏子那层恼人的绒毛。</p> <p class="ql-block"> 等不及洗,信手拈起一枚,轻轻剥开。一缕清雅的果香漫开,恍惚间,似有天山冰川融泉的气息。前几年我曾去过天山,那气味,是熟悉的。紧致细腻的果肉呈乳白色,汁水充盈。一口咬下,冰润的甜浆瞬间充盈满口,软糯绵柔,香留齿颊。清代宋伯鲁写下 “玉浆和冷嚼冰淞,崖蜜分甘流齿牙”,原本用来描摹哈密瓜的佳句,用来形容小白杏竟更觉贴切。它们同样被戈壁黄沙淬练,被冰川雪泉滋养,这份清甜,是广袤西域独有的风物密码。</p> <p class="ql-block"> 我要留住它,这枚封存了大西北原野气韵的小白杏。</p><p class="ql-block">我将杏核洗净,埋进一只大花盆里,置于院角向阳处。之后便没再管它,只在心底存了一份隐隐的期待。</p> 日子被琐事推着走,那几粒杏核渐渐沉入记忆深处。直到今年四月,一个风雨天,路过红星路一处老宅,一枝出墙的杏花正在急风骤雨中狂舞。枝条剧烈地起伏,满树杏花花瓣纷落如雪,随风旋转着扑到我的脚前,铺了薄薄一层,静立片刻缓缓绕行。我忽然想起了前年我种下的小白杏。倘若种子顺利破土,此刻的幼苗,想必也独自正在与风雨搏斗吧。 快步赶回小院,直奔花盆。果然,一株约八十公分高、比筷子还细的小苗,正被风雨撕扯得东倒西歪,左摇右晃。刚萌发的嫩叶,仅瓜子大小,在枝头剧烈地颤抖,如临深渊。我心里一紧。风雨渐歇,单薄的小苗已然歪向一侧,我得扶它一把。正巧,从邻家院墙伸来一根石榴枝,刚破了芽苞,枝条笔直光滑,比杏苗略粗。我轻轻折下,插入盆土,将歪斜的小杏苗扶正,用细绳将它们轻轻绑在一起。让孤苗有伴,携手共抗风雨。 六月的天,连晴无雨。花盆里的花花草草都渴了,叶片卷着边,在热风里传递着焦渴的讯号。我提着水壶逐一浇灌,来到许久未关注的小白杏旁时,却愣住了——那根用作支撑随手折来的石榴枝,竟抽出了新叶!连日暴晒,非但没让它枯萎,那新绿在夕阳下反而愈发鲜亮,比一旁的小白杏,更多了几分蓬勃的生命力。 这太意外了。就那么随手一插,一个崭新的生命便诞生了。看着小石榴树舒展的新叶,骄傲地与小白杏站在一起,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原来,生命的底色就是坚韧。它不问境遇,不择土壤,只要一方泥土,几滴雨露,便要奋力地抽枝长叶,奔赴阳光。跨越千里扎根江淮的小白杏如是,随手而插、意外复生的石榴枝亦是如此。 平日里,总被细碎的烦恼裹挟,困在焦虑与纠结之中。眼前两株相依的小苗,以无声的生长告诉我:日子不必苛求圆满,一些不经意的播种与意料之外的相逢,终会遇见自己的向阳生长。我这颗被繁杂俗世填满的心,被这两株小苗悄然抚平治愈。 夕阳里,来自天山脚下的小白杏,与江淮大地上的小石榴,枝叶相拥,在夏日的余晖里轻轻摇曳。那是它们献给岁月最美的身姿。我立于其前,亦陶然其中,心神安宁。 <p class="ql-block">部分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