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扬帆远航</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22186231</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七月下旬正值大暑时节,热浪透过窗缝灌入室内,如同退休后那些无法安处的日子,全是多余的热。我往茶杯里不断地续着开水。 书桌上的一盆绿萝,有很多叶子已经发黄,我这才想起好几天没有给它浇水了。</p><p class="ql-block">退休快三年了,日子空落落的,就像没有筋骨的衣服,无论如何也撑不起来。 </p> <p class="ql-block">已经半年没有见面的雷琼同学约我到公园聊聊。他六十三岁,刚从领导岗位上退下,头发乌黑。聊到如何过好退休生活,他把扇子合上说道:“你去读一读钱理群的《养老人生》吧。” </p><p class="ql-block">第三天傍晚书就到了。淡绿色封面,扉页上有钱老八十四岁照片,头发稀疏,眼睛明亮。</p> <p class="ql-block">晚上翻到第47页,手停下了。钱理群写道:什么“北大著名教授”,其实就是一张“面具”。进入养老院后,你就什么都不是,也不需要再装模作样地做人。这句话我看了三遍,“面具”两字忽然间戳中了我内心不敢触碰的地方——三十五岁时站上党校讲台,六十岁退休,半辈子都在“杨教授”、“杨主任”这样的称谓下度过。退休那天,把工作证上交,走出大门,忽然间觉得像一具空壳。上班时觉得累,退休没几天却轻飘飘的,一阵风就可以把人刮走。</p> <p class="ql-block">合上书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月光穿过缝隙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影子。我穿上衣服站在阳台上,凉风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远处蛙声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站了一会儿,我想起白天在凉亭里遇见的那几位老同事说的一句话:“老了,没用了,等着吧。”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这话是不对的。说老了没用,是因为我们把“有用”二字想窄了!八十四岁的钱理群教授还在写作,老同学年年过花甲仍然精神矍铄。 </p><p class="ql-block">回屋时,月光已从地板中央退到墙角,薄薄的一层,就像褪了色的水印。</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上读到“五大回归”,即日常生活、大自然、童真、家庭、自己的内心。前面四个我都明白,唯有最后一个“回归内心”却不甚其解,我放下书走到阳台上。楼下花圃旁有一位老太婆蹲在那里看蚂蚁,还看了很长时间。之前觉得无聊,可是那天心里突然产生一个念头:我也要蹲下去看看。一个教了半辈子严肃理论的人竟然想要看蚂蚁搬家。钱理群所提出的“回归童真"不正是这个意思吗?不需要事事寻找意义,有些时候就该"浪费浪费”,看云变形、听蝉唱完夏天、看蚂蚁搬一粒米。过去的三十年我兑换把日子塞得满满的,但从来没有给"活着"本身留出空间。</p><p class="ql-block">第三天读到崔可忻,钱理群夫人,患胰腺癌晚期,医生估计最多活不到四个月。她没有"赖活",做了"消极治疗、积极做事”的决定--整理文集、办沙龙、安排身后事。钱理群认为:追寻生命的意义要一追到底,争取到生命的质量。</p> <p class="ql-block">读到“消极治疗,积极做事”八个字,我正坐在客厅里。老伴出来接水:“眼睛为什么红呢?”我说灰进了眼睛。她放下茶杯走开,没有再问。我低头继续看,书页上的字被水汽洇糊了一小块。在党校讲台上讲了半辈子的“生死观”,讲得台下笔记唰唰作响,但全部都是理论。崔可忻没有说,只是做。</p><p class="ql-block">翻完最后一页已是午后,合上书放回书架。老伴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这本书真好看吗?”我答不上来。</p><p class="ql-block">第六天吃早饭时我跟老伴说:“明年夏天,我去乡下住上几天,什么都不做。”老伴手上的筷子悬在半空:“太阳从西边出来吗?”我笑了笑,没回应。我只想能找到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一坐,看看山,望望水。</p> <p class="ql-block">晚上又走到阳台上。蝉声已经消逝,夜幕一点点地爬上窗台。那本书就像一只手,轻轻敲打我心中那扇门。没推开,只是敲了一下。可坐在那里的我,还是听到了。</p><p class="ql-block">回到书房,绿萝黄叶子依旧在,但是根部长出了一些新芽,嫩绿的,卷曲着,像夜里悄悄张开的耳朵。那本书没有推开门,只是坐下来,在我身边坐了很久。而它们替我听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