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限定继承”逼疯的母亲：重读《傲慢与偏见》，看见婚姻背后的生存恐慌

郭亚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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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我曾买过一本由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张隆胜翻译的《傲慢与偏见》。书的扉页标注1997年。那时初读：只看的是表面现象。主要讲述十八世纪末到十九世纪初，以英国乡绅本内特（Bennet）先生太太一家日常生活为背景，写爱情、婚姻、家庭等一系列的故事。

在浩如烟海的世界文学宝库中，这个比我整整早出生了200年的英国女作家——简·奥斯汀的经典著作《傲慢与偏见》。奥斯汀在1797年把初稿《最初印象》交给出版商，遭到拒绝，书稿被搁置十余年。

简·奥斯汀在她的另一部作品《理智与情感》成功出版后，她重新修订文稿，修改情节、重塑人物，书名更改为《傲慢与偏见》，最终在1813年面世。这部作品穿越几百年，经久不衰，在今天，依旧令无数读者读来为之动容，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英国作家毛姆说过：“我个人认为，《傲慢与偏见》总的来说是所有小说中最令人满意的一部。一部作品之所以成为经典，并不是由于评论家的交口称誉、教授们的分析阐述，而是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在阅读中获得乐趣与精神食粮。”

简·奥斯汀提倡理智约束情感，理想的婚姻需要情感基础，同时不能脱离现实物质条件，情感与现实应当平衡。在今天，我们看来：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的，建立在情欲的婚姻是很难长久的。

杨绛先生的作品《有什么好？——读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中写到：“奥斯汀的笑不是针砭，不是鞭挞，也不是含泪同情，而是乖觉的领悟，有时竟是和读者相视会心微笑。她有一副明辨是非、通达人情的头脑。”

而今我三刷《傲慢与偏见》，感悟早已不同。那时，我只看到达西的傲慢与伊丽莎白的偏见；长女简·本内特（Jane Bennet）与查尔斯·宾利（Charles Bingley）；柯林斯与夏洛特·卢卡斯（Charlotte Lucas）；乔治·威克姆（George Wickham）与莉迪亚·本内特（Lydia Bennet）不同的婚姻、爱情故事，还有当时一条冰冷的法律——限定继承。这意味着本内特先生一旦离世，家产将依法由男性远亲柯林斯（Collins）先生继承。母女六人不仅积蓄微薄，连栖身之所都将拱手让人，瞬间陷入赤贫。全书便是以次女伊丽莎白·本内特（Elizabeth Bennet）和菲茨威廉·达西（Fitzwilliam Darcy）的爱情婚姻为主线展开。

小说开头第一句是这样写的：“富有的单身男士一定想娶位太太，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其实，这是作者的一种反讽刺的写作手法。在那个限定继承的时代，成年的女性都迫切想为自己找一个能遮风避雨的港湾和长期的饭票，那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呀！我们都知道，本内特夫妇一生养育有五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都已到了闺中待嫁的年龄。

本内特太太是一个缺乏悟性，喜怒无常，遇事不顺利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神经有毛病。她没有在孩子们年少时进行良好的思想教育，但为了为自己的五个女儿找到最好的归宿，整日愁眉不展，有时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她恐惧的并非衰老，而是失去“寡妇授产”后的绝境——若不能趁丈夫在世，将女儿们稳妥嫁出，她老无所依，甚至将从舒适的朗伯恩（Longbourn）庄园被扫地出门，沦落到连仆人都不如的境地。

尽管她逼自己的大女儿简雨天骑马去尼日斐花园（Netherfield Park），撮合二女儿伊丽莎白和柯林斯，甚至默许五女儿莉迪亚去布莱顿（Brighton）。

她不是不爱她们，恰恰是因为太爱，所以她比谁都怕——怕她死后，她们流离失所，连一碗热粥都喝不上。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那个时代的社会制度下，最令人窒息的限定继承，使得女性在当时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继承权、没有选举权，没有独立参加工作的权利。

本内特太太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女儿们嫁出去。可惜，上天给了她五个女儿，却偏偏没给她一个儿子。所以，请不要责备她的聒噪。当限定继承的铁律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时，谁还有心思谈论诗和远方？

她是母亲，她得为六个女人的未来做好盘算。文中我最佩服达西的成长和勇敢。达西为了伊丽莎白，不惜一切代价替威克姆还清了大量赌债，逼迫威克姆迎娶莉迪亚，从而保全了本内特一家的颜面。在当时，莉迪亚跟威克姆私奔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影响本内特一家，以及其她四个未出嫁的姐姐。

毕竟，若无达西出手，本内特家将因这场丑闻彻底断送其他女儿的姻缘，届时限定继承的绞索将勒得更紧。虽然，讨厌柯林斯在两天之内向本内特家两个女儿求婚不成，转向邻居的女儿夏洛特。此时，夏洛特已经是27岁的大龄剩女，她深知自己家境贫寒，没有嫁妆，只要有一个安稳的栖身之地就已经满足了。

夏洛特是一位很通透、很务实的女人。她没有伊丽莎白那样有勇气拒绝柯林斯；伊丽莎白有庄园、有父母亲，有资格任性和选择。夏洛特明白，嫁给柯林斯虽没有爱情，却能换来一份终身饭票，免于重蹈本内特太太最惧怕的、老来无依无靠的覆辙。

在那个限定继承的时代，女性没有独立的自由，没有参加工作的权利，没有平等的选举权，女性的生存只能依附于男性。这就意味着一个家庭如果没有一个男孩子，丈夫去世后，就由丈夫家最亲近的亲戚继承其遗产。不论是妻子还是未出阁的女儿，都无法享有继承遗产的权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财产，被他人继承而束手无策。这就意味着女人们面临被迫扫地出门的命运。好比今天的我们没有依靠，没有工作，没有保障，就像在寒冬里裸奔一样。当时的女性生存是多么的堪忧与恐慌，若是人到老年，简直是一场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