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湖畔(故事一)

郑州长弓

武定湖畔(故事一)

武定湖在新密刘寨镇黄帝宫(云岩宫)景区。这片湖水足足有两千米长，方圆四华里，湖面开阔，水波悠悠，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是黄帝宫最美的水景。湖面上静静漂浮着龙凤岛、清心岛、玄女岛三座小岛，岛屿之上，还留存着新石器时代的古老遗址。湖的北岸，便是古色古香的黄帝宫建筑群，碧水环绕古殿，青山依偎楼阁，山水相映成趣。这片山水之间藏着许许多多优美动人的故事……

第一章 浊浪吞营，赤胆请命

云岩宫的铜铃在骤雨里疯了似的摇晃，青铜铸就的铃舌撞出沉闷的呜咽，混着远处山崩般的涛声，像极了濒死者的喘息。黄帝站在宫门前的白玉阶上，玄色龙纹披风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如欲飞的巨鸟。他望着宫墙外那片翻滚的浊浪，眉头拧成了沟壑纵横的山岗——这已是本月第七次水患，刚扎好的西营又被卷进了黄汤里，营帐的残片正随着漂浮的尸体从宫前漂过。

“应龙治水三月，堤坝溃了七次。”风后捧着龟甲占卜的结果，声音被雨打得七零八落，“龟甲裂纹如群蛇狂舞，说是有异兽盘踞水底，寻常法子镇不住。”

黄帝的指节叩在腰间的玉琮上，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头的灼痛。他麾下猛将如云，刑天能裂山，仓颉善谋略，可面对这喜怒无常的滔天水，连最勇猛的战士也难免束手。正当他转身欲回帐议事时，一道赭红色的身影冲破雨幕，“噗通”一声跪在阶下，溅起的泥水溅上了黄帝的靴边。

“末将武定，请命降龙！”来人身形魁梧，赤裸的臂膀上虬结的肌肉像老树根般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去年在阪泉之战里，为护黄帝杀出重围时被敌军的石斧砍伤的。他本是东海之滨的渔户，自幼在浪里讨生活，十二岁便能赤手搏鲨，后来部落被蚩尤所破，才投到黄帝麾下，凭着一身骇人的水性和悍不畏死的勇力，成了帐下最特别的猛将。

“你可知水下是什么？”黄帝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应龙说水底有九道黑影，能搅得河水逆流，绝非寻常水族。”

武定抬起头，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那双常年泡在水里的眼睛亮得惊人：“末将不知是龙是蛟，但水里的事，总得水里的人去了断。”他拍了拍腰间系着的玄铁短匕，那是用陨铁淬炼而成，刃口泛着幽蓝的光，“东海的老人们说，水里的邪物，就怕敢拼命的硬骨头。”

风后在一旁低声劝阻：“将军水性虽强，可孤身入险……”

“若等大军齐上，西营的弟兄们早成了鱼食！”武定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方才我去营边看过，有个刚满十六的娃娃，被浪卷走时还举着咱们的玄鸟旗。末将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和沿岸的百姓，就这么被水吞了！”

黄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宫墙外不断上涨的水位，又落回武定那张写满决绝的脸上。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这小子第一次随军出征，在泅渡一条冰河时，为了救一个掉队的伤兵，硬是在冰水里泡了两个时辰，上岸时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咧着嘴笑说“水里比岸上暖和”。

“取我的玄甲来。”黄帝终是开口，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再备百斤烈酒，让将士们沿河岸列阵，击鼓助威。”他解下腰间的玉珏，亲手系在武定脖颈上，“这是镇水珏，当年大禹治水时留下的，据说能避水邪。你若能平安归来，我便以你之名，命此河，名此湖，记你护民之功。”

武定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阶上发出闷响：“末将此去，定让河水归道，恶龙伏法！”

当武定赤着上身，只束一条玄色战裙，握着玄铁短匕跃入洪流时，沿岸的将士们都屏住了呼吸。浊黄的河水像沸腾的泥浆，翻涌着卷来腥臭的气息，刚没到腰间，便能感觉到一股蛮横的力道试图将人拖拽。武定却像条滑溜的鱼，脚在水底的礁石上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河心，转眼就只剩个模糊的红点在浪涛里起伏。

“咚——咚——咚——”八十一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水面都泛起涟漪。将士们举着戈矛齐声呐喊，声浪竟压过了涛声。黄帝站在岸边，望着那道不断沉浮的身影，忽然握紧了风后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雨幕，照在浑浊的河面上时，水面忽然掀起滔天巨浪。九条黑色的巨影从水底翻涌而出，鳞甲在阳光下闪着幽光，正是那搅得两岸不宁的恶龙！为首的那条龙角如刀，眼似灯笼，一口咬向水中的武定，血盆大口中喷出的腥气熏得岸边将士都忍不住后退。

可就在龙嘴将要合拢的瞬间，武定猛地从水里蹿起，玄铁短匕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刺入恶龙的逆鳞。那恶龙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尾巴狠狠拍向水面，掀起的巨浪几乎要漫到云岩宫的台阶。武定却借着浪势，翻身骑上龙背，左手死死揪住龙角，右手的匕首不断刺入恶龙脖颈——他竟在以血肉之躯，与这庞然大物近身搏杀！

其余八条恶龙见状，纷纷掉头围攻。一时间，水面上龙影翻腾，水花四溅，武定的身影在龙群中时隐时现，好几次被龙尾扫中，鲜血染红了大片河水，却总能像打不死的小强般重新扑上去，玄铁匕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岸上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连鼓声都忘了擂。黄帝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风后在一旁喃喃道：“这哪里是降龙，这是在搏命啊……”

这场缠斗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当第九日的朝阳升起时，河水忽然变得平静，浑浊的浪涛渐渐澄清，露出了水底的礁石。九条恶龙浮在水面，一动不动，为首那条的脖颈上插着玄铁匕首，龙角已被生生折断。而武定，浑身是伤地趴在龙头上，手里还攥着半截龙鳞，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将士们驾着木筏将他救上岸时，他怀里还紧紧揣着那枚镇水珏，玉珏上沾着的血迹已凝成暗红。黄帝亲自为他包扎伤口，才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三十余处，最深的一道从肩胛骨划到腰侧，几乎能看见白骨。

“水……水退了……”武定醒来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望着渐渐回落的水位，忽然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河水真的退了。不仅退了，还顺着一道天然的沟壑，乖乖地绕着云岩宫流淌，在宫前汇成了一片清澈的湖泊。沿岸的百姓欢呼着从山洞里跑出来，捧着谷物和兽肉涌向军营，孩子们追着退去的水痕，捡拾着被浪冲上岸的贝壳。

黄帝站在湖边，望着那片平静的水面，又看了看躺在营帐里养伤的武定，朗声对众人宣告：“此河护我宫闱，安我百姓，皆因武定将军舍命降龙。从今往后，此河定名武定河，此湖定名武定湖，北边那道山岗，便叫武定岗！”

欢呼声再次响起，久久回荡在湖畔。武定躺在帐中，听着外面的动静，摸了摸脖颈上的玉珏，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他那时还不知道，这片以他名字命名的水域，日后还会见证一段更令人心碎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