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荫夏实

小桥流水

一、雨洗炎光

台风“红霞”过境，涡河两岸连承三日甘霖。暑气被雨丝一寸寸打散，蒸腾的燥热化作清润的水雾，缠在垂柳梢头，缠在石栏柱脚。晨起推窗，竟有久违的凉意扑面，像是天地替我们翻过一页滚烫的日历。我与夫人撑伞出门，石板路上水光潋滟，倒映着铅灰色的云影——这夏日里难得的温存，是台风赠予的意外之喜。

二、故地重游

沿着涡河景观带缓行，不觉已至海棠片区。春日里，这里是游人争赴的胭脂海，粉白嫣红堆叠如锦，连空气都酿着甜腻的香。彼时夫人最爱在花树下仰首，看花瓣纷落沾衣，总要叹一句“好景留人”。而今枝头繁华落尽，青绿的海棠果密密匝匝垂下来，圆润饱满，沾着雨珠，像一串串未打磨的翡翠铃铛。风过时无声，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静美。

三、夫人感喟

夫人驻足良久，忽然轻声说：“你看，花时人人仰头看花，果时却少有人来。”她伸手接住一滴叶尖坠落的雨水，“可我觉得，这满树青果比花更动人——花是喧哗的告白，果是沉默的履约。它应了春日的约，在雨里悄悄长大，不争看客，只为完成自己。”我望着她鬓边微霜，想起三十年前初遇时，她也正是一树怒放的海棠；而今岁月沉淀，眉目间尽是温厚的从容。

四、别样景致

细看那些海棠果，有的泛着浅黄，有的透出红晕，挨挨挤挤藏在浓绿的叶底。几只灰喜鹊啄食熟落的果实，溅起细碎的汁液，在湿润的空气里散开淡淡的酸甜。夫人捡起一颗落果，摊在掌心：“花开是给眼睛的盛宴，果熟是给生命的证词。看不到繁花似锦，能遇到硕果累累——这不正是时令的另一种慈悲么？”雨声渐歇，天光微亮，河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金晖。

五、归去来兮

回程时，夫人频频回望那片青果林。我想，人生亦如四时，青春的花期转瞬即逝，但若能在风雨中结出属于自己的果实，哪怕微小、哪怕青涩，也自有饱满的尊严。涡河水缓缓东流，带不走一树树的静默丰盈。明春海棠依旧会开，但我们不会忘记这个雨后——我们与一树青果相遇，读懂了繁花之外，另一种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