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回村的从业抉择 ——乡村履职的苦乐（二）

光明磊落

（三）一心想当生产队长



接连推辞两份旁人艳羡的安稳差事，不少人难以理解我，唯有我自己清楚，心中自有向往与追求。几日之后的一个晚上，我前往生产队队部——李家家庙记工分。我素来敬重的生产队长魏玉海叔，平日里待人谦和、有学识、有能力、处事公道，是我年少时极为敬佩的长辈。他看见我，特意叮嘱：“光民，记完工分先别走，我有事和你说。”

全队社员记工完毕，海叔安排好次日农活分工，便带我缓步走出队部，一路闲谈慢行，最终走到村西三支干渠河岸。晚风习习、清爽宜人，他邀我一同坐在一块长条石上，神色郑重地开口询问：“我听说大队让你当民办教师你不当，让你干现金保管你也不干，你是不是有啥想法啊？你到底想干啥啊？”

“海叔，您想听我说实话吗？”我笑着说。

“当然是啊！”

“那我就告诉您吧，我就是想当生产队长！”

“啊！是吗？你真是这样想的？”海叔惊异地问。

“真是这样想的，您看怎么样？”

“我看很好，很好啊！我还以为你有啥特别的想法呢？”

“我家的情况您最了解，我还能有啥特别的想法，就只能在咱村里干一辈子吧，但我总想着要混出个人样来，给俺娘争光！。”

“那就好！很好啊！”海叔似乎有点兴奋。他略作考虑后接着说：“你看这样啊，从明天开始，咱俩就开始分工，你负责麦场管理，我负责带领社员收割小麦。到年底决算后，咱就重新安排，你当队长，我当会计，我来辅助你，咱爷俩一定能够把咱这个生产队搞得红红火火。”

我知道海叔这话不是开玩笑。一是因为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很了解我，也很高看我；二是海叔原来就是会计，原队长李光照患病做了手术，海叔不得已接任了生产队长，会计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暂时让一位老人刘焕发临时干着。但他根本干不了，好多账务还是需要海叔亲自处理。于是，我也有点激动地说：“好！海叔，我就听您的，咱们非要干出个样子来！”

“好！就这样定了！”

“行，我一切听您的安排。”

“你看啊，现在是麦收大忙季节，咱俩分工。我负责组织劳力在坡里收割麦子，你负责麦场管理。你白天黑夜都不能离开麦场，人员我都给你安排好，你重点就是监督一下，有啥情况及时告诉我。另外一项重要任务就是领着建设子、建东子、红顺子、小环子、小狗狗等放假的学生，负责用脱粒机打麦子（那时农村经常停电，生产队只有一台脱粒机）。可以给你们一个特殊的政策，白天、黑夜都在场里，轮流回家吃饭。不管白天、黑夜，只要来了电就要立即开机打麦子，停电了就可以睡觉、玩。只要干得好，每人每天给你们多的记七分工，少的记六分工。”哇塞，这是多么诱人的待遇啊，一个男整劳力割一天麦子才记十分工的。

我下定决心跟着海叔好好干，激动地说：“海叔，麦场上的事就全部交给我了，您尽管放心就是了！”

2017年春节我与73岁的海叔合影

当晚，我就通知到了五个小伙伴，他们都非常高兴。

第二天早上，我就与小伙伴们高高兴兴地到麦场上了岗。这几个小伙伴平时就是我的马仔，对我惟命是从、毕恭毕敬，非常听话。从此，不管白天与黑夜，只要一来电，我们就立即开启脱粒机。在我的指挥下，一个个热情高涨，紧张有序，干得热火朝天。停电了，我们先跑到三支干渠中洗个澡，再回到麦场上干活。特别是夜里，我们都在场院中睡觉，来了电马上投入战斗。海叔会不时地在夜间过来查岗，看到我们干得很出色，非常高兴，经常去生产队的菜园里摘来黄瓜和西红柿慰劳我们。

那段麦场值守的时光，辛苦却充实，忙碌却热烈，少年意气、并肩实干，满心皆是扎根乡土、建功田间的热忱与憧憬。

（四）不得已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班



1974年6月30日晚上，月色朦胧、晚风习习。因为停电，我与几位伙伴在麦场上比拼打螃连，一派悠然热闹。这时，大队支书韩秀福与魏玉海叔一同来到麦场，径直将我唤至一旁。

韩支书开门见山地说：“今年咱大队毕业了八个高中生，知道你是个人才，就高看你一眼。可没有想到你还那么多的毛病，民办教师不干，现金保管不当，你以为你是谁啊？想怎么着就可以怎么着。大队已经研究决定了，派你去公社医院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班，回来干赤脚医生。你现在就回家，准备好行李。明天早上大队的马车去你家门口拉着你去公社医院报到。”说完转身就走了，根本没有理睬我有啥反应。海叔也跟着走了，他们边走还边说着什么，但我没有能够听清他俩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海叔又回来了，对围着我的小伙伴们说：“你们该咋干还是咋干，一会我让长春子过来给你们当头。”转过脸对我说:“你跟我过来！”海叔带着我走到场院屋子旁边站定说：“这次看来你必须得去了。我也把你要干生产队长的想法告诉了韩支书，他说你毛孩子没有数，还想当生产队长。这次大队已经研究决定了,不去不行，不会再迁就他了。”

“唉，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啊！”我有点不知所措地说。

海叔见我犹豫，就开导我说：“我觉得也行啊，干赤脚医生也是很不错的。咱这么个两千多口人的大队，只有牛余英一个女赤脚医生，确实也需要增加一个男赤脚医生。这次如果你再不服从安排，可能就不太好说了，你马上回家让你娘给你准备一下吧。另外，你魏琴（海叔的姐姐）姑在医院药房，你去了有啥困难就去找她。”说实话，当赤脚医生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事，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好与不好，就是觉得太突然。既然是这样，我也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回到家里，我把情况向娘说了一遍。娘非常高兴地说：“好啊，这可是个很好的差事。没有啥犹豫的，我马上给你准备铺盖。”

第二天早上刚吃过早饭，大队赶马车的刘焕乃大爷就来到我家大声喊：“准备好了吗？走吧！”

娘高兴地迎出门说：“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刚吃完饭。你进屋来坐一会吧？”

“不坐了，准备好了就早点走吧！我把他送到公社医院后，还要去化肥厂拉化肥呢。” 说着就把大队开给公社医院的介绍信递给了我。

就这样，我带着铺盖等行李，坐上马车奔赴明水公社医院，踏上了从未预想过的学医之路。

回望毕业回村后的一个月的纠结，我有执拗的本心、纯粹的执念，不甘安稳度日、不愿循规蹈矩，舍弃众人追捧的安稳差事，一心想凭热血实干，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最终却在时代安排与集体大局面前悄然转身，开启了我学医履职的全新人生篇章。彼时看似被动的安排、未尽的期许，如今回望，皆是命运的馈赠、成长的铺垫。让我在人生的岔路口，告别懵懂随性，奔赴责任与担当，淬炼心智、沉淀成长。

这正是：

高中毕业意纵横，

取舍几番心自萦。

厌守安闲趋实干，

情牵垄亩欲躬耕。

初心执拗崇实干，

世事随缘转新程。

历尽纠结终悟境，

执身学医践平生。

（2026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