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给夜行的孩子一支烛光》--在校长暑期培训班上讲话

风子

给夜行的孩子一支烛光

老师们：

　有一种议论，说书记总喜欢谈挫折与失败。我知道，失败与挫折都不是个好东西，可为什么我还总要提失败和挫折？因为就人的一生成长而言，面对的挫折远比拥抱成功的时候要多，所有的成功都是无数次挫折与失败积垒而成。

前些天，教育局邀请我到实验小学和小学生交流，我讲的主题也是“面对挫败 向阳而生”。你或许会问，书记满脑子想着如何面对失败，书记内心为何盈满悲情？或许是因为我们社会还有黑暗与苦痛，我们的孩子还有太多的无奈与无助。老师们，在你可曾知道：“喧嚣的世界里，天下苦人有几多” ？前不久国内有个内参数字让我震惊，这些年发生校园的学生自杀和学生患忧郁症的数字有多少？我不便公开这个数据，但这个数字让我震惊，心情难以平静。

当然我谈论失败与挫折，或许也与我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我已过了天命之年，我已经有资格讲这个话。我觉得人的成功基本上是以失败堆砌而成的，所以在失败通向成功之路上经历的不都是顺境，更多是逆境，上帝也喜欢进富贵豪门，离我们贫家子弟远着呢。对我们普通百而言，面临挫折和失败不是更多，而是几何级数之差。我和在座的大部分人一样，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突出的天赋。我们看到周遭一些同学天生聪慧，出生就含金钥匙，是老天追着给他喂食的骄子。而我小时候被村人叫“蒲袋”，妈妈叫石头，就是笨，也不讨人喜欢，又是一颗又丑又硬的石头。大概也是源于此，我的一生当中，不幸和挫败与我如影随形，所以我有资格谈谈如何对待挫折和失败。

　我们都知道，一个人成就他梦想和未来的当然是机会、智慧与勇敢，但忽略了意志力这。可意志力甚至更重要，而意志力怎么来？顺境的时候它显示不出来，它是在失败和挫折中培养出来的。我说人的成功就是靠失败堆砌出来的，这就需要我们让年轻人从小就懂得如何对待挫折和失败。我们努力给孩子阳光雨露，给他以滋润，但成长之路却是无数挫败堆砌而成，失败与成功相克相伴。所以，如何面对逆境的意志力品格塑造是当前学校教育面临的一个大的问题。如果我们培养出来的学生，一旦进入社会，无法面对纷繁复杂的环境，没有办法对待挫折和失败，这是社会与家庭的悲哀，是教育的失败，是你们校长的失职！

　我一直认为，衡量成功的标志不是成绩。尽管我高中没读回家种地三年，后进䃼习班学习，不小心考了全县文科第五名。我没有天资，这是我在校门外那一排绿植栅栏当中，无数个夜读而成。记得有天傍晚，有一个城里居民出身的邻桌给过我一支蜡烛一，让我夜读，这已让我铭记一生，获此同情也仅些而已，大多数夜晚都在这路灯下绿栅里与蚊子共舞。这个文科第五不是凭天资，只是靠勤奋，这里没有智商，只有意志。进入大学，拿到学历之后，我学的许多几何微积分知识几乎和我现在的工作无关，我似乎做了成千上万道几何题，但没有一道对我现在工作是直接起作用的，但思维的逻辑性与意志的坚定性是这样天天磨练中默默生成。我尝试着在生产队干活的那几年，你尝试把初中所学的几何，在田地测量时拿出来运用。但是我发现我学的几何图形的知识用来丈量土地也没用，那一批老的会计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数学中我最擅长的几何，这让我超越绝大多数文科考生，但做了成长上万题，在我毕业后几乎都没有起过一点直接作用，但意志力与逻辑思维能力因此慢慢生成。我觉得，这道题对错未必代表未来黑白人生，而其焠火过程却是人生的锻造过程，所以知识对人未必是决定性的，但其焠火过程却是人生耐性与意志力的锻造过程，这才更有决定性意义。当然，没有知识，就没有智慧，所谓的意志力，那是一种鲁莽。智慧也好，意志也好，它所支撑的基础是什么呢？知识无疑是它的主要支柱之一。我相信：读书与修身密不可分，知识智慧塑造品行品性，喜欢读书的人品低不到哪里去，喜欢读书的人一生的境遇也差不到哪里去，这是曾国藩讲的。古人讲智从修身开始，“一物不知深以为耻，便求知若渴”，而求知若渴，这是修身的基础。

我绝不否定学校教育，知识是学校当然是教育最重要的部分。今天学校对这一点都不会疏忽的，这是最重要的内容。对于一个人来说，这样的追求也没错，但对我作为一个为政者，一个踏遍千山而归的过来人，我站在学校讲台，特别感慨万千。我想说出我肺腹之言：意志力就是创造力！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野蛮生长》，当危机来临时，解决的唯一秘诀是牺牲！只有敢于牺牲的人，面对危机才有一种成功的希望。巴金有个著名的诗篇叫《作为一个战士》，它说，作为一个战士，从来不知道灰心与绝望，哪怕失败了，也会面对失败的废墟，重新用废墟堆积成九级宝塔。一个战士从来不知道死，他的意志从来不会被打碎，从来不会向黑暗妥协。

在实验小学参加《马燕日记》读书交流活动时，我和校长讲到，小学老师的一句话抵过大学老师的十句话。现在我最怀念的老师在小学，在初中，不是大学里大名鼎鼎的老师。每年清明的时候，我都要去看望我初中时的一位老师，他姓成，记得是拐着腿，唐先石湖坑村人。儿时，我和病瘫的兄长相依为命，因为家庭成份的原因而遭受重重打击和灾难，对社会对人生常生失望甚至绝望，这个时候，这位被划为右派同样也是残疾的成老师总是给我希望，让我觉得这个社会还是有温暖与善良。很难想象如果没有这个在身后默默保护我的右派老师，我的人生道路会怎样。记得我哥哥被游斗那一天，周围的人用甘蔗打我，骂我哥哥，也侮辱我。正是那个老师把我和我哥哥接回学校，叫到他的宿舍去住。我的人生何其有幸，在最悲观绝望时，能有这样变人生的遇见，这让我看到正义还在，善良还在，希望还在！

　 由此我想到，当孩子遇到困难挫折的时候，我们校长要站在什么角度？当然不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请你关心他们，像我这个这位老师一样，当我被大家都欺负的时候，他把我救出去拉到一边，给我吃的，然后把我们兄弟两个安排在他的宿舍里面，让我们不受那些人的欺负，这个动作足够影响我一生。有一些教育学生如何面对困难挫折的理论、知识，说起来很动听，像诗歌一样美，以为能够影响孩子，我不相信！这就引出了一个概念：那就是身教。用你的行动去教会学生，特别是关于人生、理想、情操方面的教育，你的行比你的言要重要很多！我总觉得现在的小孩，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挫折，给他们多一些这方面的教育。当成功之门第一次，第二次向他们关闭的时候，你还是要教育孩子，人本来就是这样，真的没什么。当成功的门关上后，你要动员他第二次第三次重新去敲下一扇门，你必须重振旗鼓，抹去身上的灰尘，抹去眼泪，再去敲下一扇门。这就是接近我们目标，实现我们目标的唯一的方法。

　读书也是一样，总有挫折和失败。我读书时苦到什么程度呢？读书时候没有纸。现在我对纸特别爱惜，不舍得丢，衣服口袋里面鼓鼓的全是纸，餐巾纸都舍不得丢。回家口袋里全是餐巾纸，这是一个卫生习惯？不是，那是我对这个纸的情结很深。我特别喜欢几何，什么纸拿来都做几何题目，红红绿绿。我会守在大户人家门口，清明上坟一过，像个小鬼一样，把上坟的纸拿来写几何题，我就是这样过来的。现在想想这些经历都是一笔财富啊，但当时来说是很艰难的。

　有人说读书有三个境界：第一个境界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个境界是读书总有志向，志存高远，甘愿受困，无穷无尽的天涯路，不知道希望在哪里，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梦想在哪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读书的第二个境界，不管怎么遥远，多么艰难，就是这么心甘情愿，什么都不后悔，衣带渐宽了，人瘦了也不后悔。我记得我读书的时候，躲在一个稻草楼里面读书。那个时候我妈妈是不喜欢我读书的，叫我去打铁，我把父亲的铁锤弄坏了。第二次有点力气了又得去，我妈妈叫小叔去买车票，送我到父亲那里，小叔在车站看到一张广告，只要读书好，通过测试了，可以插班到复习班里，他劝我妈妈无论如何让我去插班。我妈妈说高中都没读怎么考大学，但我就是这样考上了。我记得自己一直没有断过读书，白天下地干活，晚上一定要读书。这习惯也一直保存到现在。所以我总是希望我的干部读书。第三个境界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到这个阶段，成功也就到了。今天，我们也好，学生也好，都还在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当中，尤其需要去关心我们的学生。

　今天我与校长们相处，就想起前天到乡下学校去，看到展板上，一个老师的誓言让我惊讶和感动。这句话是：作为一个老师，我绝不在家带学生。我很敬佩这位老师，但我不把它看成是一种腐败，我宁可看成是一种不公平。“请记住天下苦人多”，如果你带的是穷人学生，我不认为是什么大错，我虽不表扬不提倡，但内心会敬佩。如果家带学生只是为赚钱，那就不公平，老师花这么多精力在家带学生，你为何不把精力花在备课上，为第二天的课做更好的准备？你为何不帮一帮读书很吃力、家庭很贫困的这些人呢？你家教所得的那点利益，抵得过为孩子终身享受的荣耀吗？我们校长一定要告诉我们的老师，在你的班级当中，用你的行动去感染他，将会使他终身受用。我很希望在座的校长，多一些悲悯之心、仁爱之心，用自己的言行，给在夜行中摸索的孩子们一缕星光，照亮他今后的人生道路。请记住：

给成功孩子送上一束鲜花时，不忘给夜行的孩子一支烛光

风子2016 年8月

编辑部注释：

作者在即兴发言中提到两本书，一本是《野蛮的生长》，一本是《马燕日记》，这两本都是挺不错的书。

《马燕日记》是法国《解放报》驻京记者彼埃尔·阿斯基(中文名韩石)在宁夏西海固采访时偶然发现的一个失学女童的日记，该日记讲述了一个西部乡村女学生的日常生活，她对上学的渴望，对自己可能辍学的担心，妈妈不让她上学造成的痛苦，以及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决心。从中你可以读到边地生活的极端困苦，更能读到困苦环境中永不泯灭的人性光辉--一个花季少女对生活的憧憬和困惑，对亲友的关爱，对命运的不屈的抗争，以及对教育和社会进步的渴求。

《野蛮的生长》是“地产界的思想家”冯仑纵横生意江湖20年来，梳理出来的一本书。此书中冯仑对民营企业的所谓“原罪”、合伙人制度、管理逻辑以及生死存亡等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思考。民营企业家中，有成功者也有失败者，王石为什么成功？牟其中为什么失败？冯仑通过近距离观察给出了颇具特色的企业家素描。

此外，关于幸福、关于金钱、关于伟大、关于女人……冯仑均用他鲜活麻辣的语言进行了解读，书中精辟的语言展现了典型的冯式风格：不麻辣、不深刻、不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