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遐想】黄瓜架下的星空

拾叁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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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源 ：自拍

　　小时候，村子里没有通电，更谈不上使用电扇、空调了。暑期，太阳一落山，土屋里热得像个蒸笼，人是断然睡不进去的。这个时候，母亲就会把门板卸下来，放在院子中，两头用砖头垫起来，再铺上草席，一张临时的床就搭好了。门板硬邦邦的，躺在上面不太舒服，但却可以直面整片天空，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可比闷热的土屋舒服一百倍。

　　我躺在床上，望着夜空，像一块美丽而辽阔的画屏，深蓝色的幕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并且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母亲则拿着蒲扇，坐在我身边，一边呼鿎呼鿎地用蒲扇替我驱赶蚊子，一边讲着天上的故事。

母亲没读过书，但她却有讲不完的故事，她讲嫦娥奔月，讲后羿射日，讲吴刚伐桂，……讲得最多的是牛郎织女。

她讲织女怎么偷偷下凡洗澡，怎么被牛郎藏了衣裳，怎么留在人间，给牛郎生了两个孩子。讲王母娘娘怎么强令织女返回天宫，又怎么拔下金簪划出一条天河，把用扁担挑着两个孩子追赶来的牛郎，隔在了天河的对岸。讲两人怎么哭得天地动容，最后才准许每年的七月初七见一次面。母亲边讲边把牛郎星、织女星指给我看。王母娘娘真狠心呀，我讨厌她！硬生生地拆散了一家人，也特别可怜那两个不能在妈妈身边的孩子。

看我气愤的表情，母亲像是安慰我似的，拍拍我的肩膀说，七月初七，人间的所有喜鹊都会飞到天上去，在天河上给牛郎织女搭起一座鹊桥，让他们过桥相见。只要是不尿炕的小孩，趴在黄瓜架下，就能听见牛郎和织女见面时的说话，有时候还能听见织女哭泣。如果那天下雨了，那就是牛郎织女太伤心难过的眼泪。“真的吗？”我问，母亲微笑着说：“你试试呗。”孩童时期心眼实，我把这话实实在在地信了。于是，我每天扳着指头盼着七月初七的到来。

　　在期盼中这一天终于到了。白天我就把黄瓜架下的土地铲的尽量平一点，清理了地上的枯叶。盼到夜深时，我一个人悄悄地钻进黄瓜架下，趴在地上，脸贴着潮湿的土地，支棱着耳朵听，四周静极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过了好一阵，也没听到那传说中的声音，只有风吹过黄瓜叶子的沙沙响声，和偶尔传进耳朵的虫鸣。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位置不对，我往黄瓜架里面爬了爬，换了个地方，仔细地听，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是什么也听不到。突然感觉特别痒，伸手一摸，嚯！不知道啥时候胳膊上、腿肚子上被蚊子叮出了大包。实在是忍不住了，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回到屋里。我刚想说话，母亲把枕头推给我，轻轻地略带命令的语气，说了一句“快睡觉”！

　　第二天，我问母亲：“妈，我昨晚在黄瓜架下咋啥也没听见？”母亲笑了，眼睛笑成了弯月。她说，“天上神仙的事，谁能说得准。你没听见，兴许是你的福运还没到呢，等明年你再试试。”于是，我就年年的七月初七夜趴黄瓜架下，一年、两年，三年还是没听见。我渐渐长大了，不再相信了。可是每年的七月初七这天，我都会朝黄瓜架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心里还留着一个没兑现的约定。

　　后来，我参军离开家乡，转业后在城里安家、工作。老家的老屋拆了，院子没了，老母亲也不在了。可每到七月初七这天，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去观察喜鹊飞向了哪里，夜晚还会抬头看天，哪怕是在城里只能看见寥寥的几颗星。也还是会想起那个连续三年趴在黄瓜架下，被蚊子叮出大包的傻孩子。想起母亲坐在身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讲着那个古老的故事。想起母亲像喜鹊搭桥一样，用古老的传说，把沉甸甸的现实与轻飘飘的幻想连在一起，让我在那个物质匮乏的童年里，拥有了整个星空的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