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前几日,远在大庆的老友晓得我好这口,特意托顺丰寄来一大瓶手工韭菜花酱。望着瓶中那团鲜亮碧绿的酱体,我迫不及待拧开瓶盖,一股带着野气的清芬瞬间漫了满室。捻起筷子挑一点送入口中,那魂牵梦萦的滋味顷刻漫过唇齿,满口鲜香,竟给这溽热难耐的盛夏,添了一缕沁人的清凉。</p>
<p class="ql-block">摩挲着这只盛着黑土地馈赠的玻璃瓶,当年在黑龙江下乡的岁月,那些贪恋一口韭菜花酱的片段,顺着记忆慢慢涌到眼前。刚到北大荒的时候,我哪里知道世间还有这般独特的风味。一回在老乡家里吃饺子,案桌上除了蒜泥,还摆着一小碟色泽暗沉的蘸料。我学着当地人的模样拌匀了蘸饺子,清鲜的韭香猛地在舌尖散开,连饺子的荤鲜都衬得愈发醇厚,这便是黑土地独有的美味——韭菜花酱。</p>
<p class="ql-block">每到夏末初秋,田埂野地的韭菜缀满了密密麻麻的花苞,老乡们采回家加盐腌渍,就成了家家户户餐桌上离不了的佐餐小菜。自那一口惊鸿之后,我便深深爱上了这味道,和它结下了不解之缘。嘴馋的时候就跑去老乡家讨小半勺,聊解口腹之痒。后来我当了食堂司务长,依旧对它情有独钟;再往后去大庆油田工作、成家立业,这份喜好也从来没变过。家中厨房的案台上,它和油盐酱醋一样重要,拌凉菜、下素面、蘸饺子、涮火锅,总少不了它的身影,于我而言简直是心头珍宝。</p>
<p class="ql-block">退休后回上海定居,南北饮食风物迥然不同,我走遍超市菜场,再也寻不到一口地道正宗的韭菜花酱,这份旧日滋味,也慢慢淡出了日常。</p>
<p class="ql-block">如今承蒙老友记挂,送来了这瓶鲜醇,一解我多年的相思。我禁不住多尝了好几口,惹得老伴在一旁连连念叨:太咸了,少吃点。我舍不得辜负这份从黑土地远道而来的心意,把整瓶酱分作小包冻进冰箱,只求能长久留住这一抹鲜绿鲜香,留住唇齿间刻着的北大荒记忆,也不辜负远方友人的一片诚挚心意。</p>
<p class="ql-block">人间纵有万般滋味,最难忘的从来不是名贵的山珍海味,而是刻在岁月里的那一口寻常吃食。小小一瓶韭菜花酱,装的不只是黑土地的清鲜香鲜,更是那段浸在北大荒的青春过往,还有老友跨越千里的暖暖牵挂。岁月匆匆,年华渐老,有些味道会慢慢淡出生活,可藏在心底的那一份乡愁,永远都不会消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