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千佛洞：残画碎塑留旧痕（下）（原创）

阳光

贺兰山千佛洞：残画碎塑留旧痕（下）

摄影/文字 阳光脚步

为了留存资料，我将每一幅壁画以及大致能看到轮廓的每一个单个人物或动物形象画都进行了拍摄。
这是右上部一幅壁画，大部表面已被铲去，露出了下面先后五层白灰面，并且可见每层上面都有画作，从二层画面的分割情况看，与上面的壁画内容都是不同的。
让人可气的是“一九八六年，王其田、陈小产 到此心中甚惊，古迹破坏我心生悲”深深的、明晃晃的刻痕，他们将成为这些精美壁画破坏者的一员，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是一幅相对较为完整的人物残画，朱红僧袍鲜艳明亮，底层裙衣和蓝色僧裤的褶皱栩栩如生，佛首却被挖成空洞。佛尘高扬，能扫去一切牛鬼蛇神，却挡不住人类伸向它罪恶的手。

这是一幅清晰的猛虎虎残画。虎纹的赭色还浓，腰腹却被挖成泥坑，这曾是伏虎罗汉旁的护法，如今只剩三只半虎爪，抠着墙里干枯的泥土，像是扭头吼叫着，宣泄着心中的愤怒，但终究抠不住消散的香火。

装饰性的辅助图案，简洁、豪放、粗狂，似乎只是寥寥几笔，却可见高山、河流、云雾，天地纵横，世界辽阔。

这是一幅菩萨踏云行走图。身着色彩丰富的衣袍，身后脚下云带飘飘。人物神态藏在残缺的轮廓里。头部线条柔和舒展，悲悯而沉静，即便面容残破，也能从残存的笔触里，读出那份超然的气韵。衣袂轻扬，裂纹藏韵，一笔一画，皆是虔诚。

这是一幅执剑护法形象图：红衣配利刃，姿态凌厉，线条带着动感张力，背景的山石、云纹等丰富、壮阔。画面破损严重，面部、肢体缺失，破碎没掩去那股护法的锐利，虽经岁月磨砺和人为破坏，仍留锋芒在画中。

看画形画貌，应该也是类似的菩萨图，红袍叠着蓝绿纹饰，手持法器，姿态轻缓，头顶的光环与云纹随菩萨而行，透着神圣而柔婉气韵。画面破损严重，面部及部分肢体缺失，刻痕与孔洞遍布，是岁月侵蚀与人为破坏的痕迹。

画面是一幅白莲花配烈焰纹。莲花喻净土，火焰显法力。以石绿、赭红矿物颜料绘就，画风粗犷质朴，却因风化与人为破坏失去了完整性。

从形样及动作看，这幅壁画应该是正准备伏案书写的僧人或佛教侍从。桌案上放着砚台，旁边放着装满书卷的供具。画面色彩颜料鲜艳，朱红配绿边，画风粗犷，四周黑色泼墨浓淡有致。然而那些人为的破坏，使画面失去了点睛般的神韵。

这副照片是从侧面由下而上拍摄的，重点是想看清和表现那上下五层的画面信息。可以清晰的看到第二层画作的色彩。不知每一层刻画于何年何月？因何覆了一层层一层？是因为陈旧脱落？是因为破坏重塑？亦或是为了保护？一切都是未知，只有山石有记忆，可惜它们不说话。

这是右下角被剥去两层后露出的墙面和壁画残片。能看清蓝绿色的花草及人物形象。午后的阳光一直照在壁画上，那千年的彩依然顽强的呈现着它的本色。山风穿过，把曾经的虔诚吹成一地尘灰。

这是另一处露出的第二层的壁画残部，可以看出，是两头巨龙。赭黄的底色上，蓝灰龙身、青绿飘带，腾云驾雾，俯瞰人间众生。这曾是丝路文明的匠心珍品，如今却因人为破坏成了残缺边角。惜瑰宝蒙尘，更加痛恨那些凿碎千年历史的卑劣之徒。

这也是底层中的一幅壁画，高冠方帽，长袍飘逸，更像是一幅古代官员或居士图。可以看出，越往下层，那些画作色彩越是简单，颜色越是清淡，表现也更加简洁明了，体现出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倾向和特征。

这是从正面角度拍摄，可以清晰的看出五层壁画的分割。每一层都是在原壁画层的基础上，抹上一公分左右的掺有稻草的泥层，再以石灰抹光、作画。据有关人士讲，看最上层壁画有清末前后的风格。如果这些洞窟画作最早成型于西夏初期的话，到清末，其间有八九百年的历史间隔。那每一层都应该有超过一百年的历史了。时光的积淀，历史的沉淀，浩渺如烟。

曾经听宁夏军事历史学者沈克尼先生讲过，在山嘴沟四号洞窟壁画上出现过的刻画“夜不收”，是明朝时期军队的类似“侦察兵”、“特务机关”的组织名称，曾在贺兰山中设有瞭望哨，也许就是那时候那些人刻画的。不知这千佛洞中的“神不怕”又有怎样的说法和历史……

记录这些刻画，作为一种历史的耻辱，警示后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应该永远摒弃这种野蛮粗暴，破坏历史文化的行为。

从千佛洞的洞口向外眺望，洞内碎石、泥灰乱堆，那都是毁塌的佛像、壁画；崖壁里嵌着残壁画，空洞的头眼望着空洞的对面；洞外是连绵群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带走些许佛尘云烟。
洞口黄绿草色映进石窟，像是壁画里没被挖去的色彩。日光把崖面晒得发烫，却温暖不了凿痕里的伤痕。原来虔诚的背面，是比岁月更狠的手。

在千佛洞同高一侧的崖壁上，生长着一株疑似小叶菩提，曾爬过去看过，那儿有一个小一些伸进山岩的洞穴，从洞内有向外渗透的水流。水不大，经年积月，或者雨雪之后，收集起来，应该足够十来八人生活。猜测，那可能就是过去人们在这儿修筑石窟，供奉祭拜的生活水源。

同行山友，因为热爱，相聚一起。为了探究、欣赏，也为宣传、保护。菩提树下忠实践行户外理念：除了照片什么都不带走，除了脚印什么都不留下。心存善良，世界大美。

通往千佛洞的路悬崖峭壁，沟壑深邃，巨石林立，曲折难行，没有一定的户外知识和经验，还需审慎出行。

峡谷中的双株疑似小叶菩提，仿佛新进的守卫，张开双臂，警惕的阻挡和守卫着一切过往的生灵。

出千佛洞，翻过悬崖爬高走进山嘴沟石窟三、四号洞窟。已是多次走进和拍摄了，就像是被时光定格的老友，一直以不变的容颜默默的看着过往的一切。

因着高度和石壁的坚硬，四号洞窟壁画破坏的程度相对要好一些。主画为大日如来说法图和尊胜佛母说法图。大日如来说法图其身前与身后围坐着16身菩萨、罗汉、天人，听其讲经布法。而八臂的尊胜佛母，手持莲花与利箭等器物，结跏趺坐于莲台上，展示着它的智慧和佛法无边。

下部露出的岩层，靠近底部阳光常年直晒的地方，过去应该也有封泥和壁画。只是，经历时光日月的磨砺，加上人为的破坏，已经看不到任何了。历史，总是在时光中泯灭和消融，或者会以某种新的变化和形式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三号洞窟有一多半的壁画都裸露在洞窟门厅外的崖壁上，风吹日晒雨淋，加上人为损坏，毁坏程度更大些。外侧岩壁向阳处的很多壁画只有淡淡的痕迹，已经几乎无法认清貌像了。最显眼的就是绘制在顶部高处的那幅多臂明王像。

多臂明王像：位于三号洞窟门楣，头光呈长椭圆形，头上露白色宝冠装饰，背光二层，外层土黄，里层蓝色。在蓝色背光内绘有一坐像，左右伸出六臂，袒胸，着白色短裙，坐于莲花宝座上。莲座周围有大朵彩云，彩云下用五彩宽条曲线逐渐向下延伸、变细、并拢，汇合于洞口。相对完整，鲜艳，生动。

其它的壁画大多在过去的图文中做过介绍，这里不再重复。这是洞内一侧墙壁上相对比较清晰的一组壁画，内容主要为四菩萨图。云气中端立四菩萨，皆有头光，两位绿色头光，两位赭色头光。在白粉底上用赭红线条绘出螺旋状云气纹。菩萨头梳高髻，饰有宝冠，隐约可见天衣、帛纱、披巾，线条飘逸。

离开石窟，沿着轨迹向另一侧山外方向返回。经历三个多小时攀爬，终于在夕阳西下时刻走到近出山口路段。这一路的行走攀爬，从黑夜到黎明，从日升到日落，没苦硬吃，感受贺兰山历史文化的变迁。正所谓：千佛洞里留旧痕，残画碎塑映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