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今年四十岁

马天勇

儿子，今天是你四十周岁的生日。

我们的父子关系已建立四十多年了。你四十年来成长和工作的片段，总时不时在我的脑海中浮沉，让我的内心一片温暖。

你出生在阴历1986年(丙寅虎年)6月18日的午后未时，夏令时13点10分。那时家里有点贫困，你出生那天，爸妈都舍不得花钱去医院，就请了仙居乡农村的两位接生婆(其实算不得医生，大概连行医证也没有)到家接你面世。那段时间，奶奶(名字：张★★)也来仙居中学养病，奶奶和爸妈三人挤在学校一间十几平方的教职工宿舍小屋里。你出生时比较艰难，从上午9点多，到你呱呱坠地，妈妈一直大汗淋漓，累得精疲力竭。你的第一声啼哭响亮有力，我惊喜地向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奶奶喊道：“妈，你有孙子啦！”这时，外面雷雨齐作，盛夏的正午顿时一阵清爽凉快。我给你取了名字：传龙。“传”是辈分字，“龙”是寄望，希望你长大了能生活得有气势。乳名小龙。

你是奶奶的心愿。爷爷(名字：马★★)在你出生前两年(阴历一九八四年五月初四日四点五十分)就去世了，奶奶身体也很不好，虽然才五十多岁，但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样子了。她已经有了一个孙女，就是你二佬的长女。非常想你是她的孙子，你让她如愿以偿了。我向你奶奶报告的时候，奶奶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眼泪流出来了。后来她告诉我，说她身体不好，活不了多久，最担心没见到孙子就死了，去那边老头子要知道没有孙子，会伤心的。

你是爸妈的操心。你一出生，就成了我们最大的关注。尤其是你的成长及“命运”。你妈在街上摆个小摊挣钱养家，每天中午我都要哄你午睡，而你总在那时异常兴奋，不愿午睡，此时，我总是拉着你的小手，轻轻地哄：爸爸和龙儿，手牵手，眼睛闭着睡瞌瞌。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时不时尿床，弄得我不知怎么办。你妈找仙居街上一个瞎眼女人给你算命，说你是将军命。我读报读杂志，见到命理方面的八卦文字，总会特别在意，多处都说六月虎命途多舛，步履维艰，有威难施。所以对你的抗压教育，很早就在有意无意中进行。你小时候，每年总有两三次感冒发烧什么的。每次，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天气，妈妈总是催我去找曾繁金(学校边的一个乡村医生)。有一回，曾医生开了一副中药，要用甜刺芽子(枸杞树)根作药引，我在田埂地头寻找，逢到老乡便问哪儿有，找了大半天才找到。有一回，星期天，我俩在校内玩，一不小心，发现你不见了，我急得满校园喊、找，请校内老师帮忙找，急得要死，结果是你一个人上街去找妈妈，路上被樊桥塆的一个年轻女孩碰到了，她认到你是我的儿子，把你带到街上交给你妈妈了。当我找到街上去见到你时，你妈妈哭着把我大吼一顿。没上学之前，在校内玩，有人跟我说校内大大小小的孩子，就数你最老实，我听了就非常为你的未来担忧，怕你受别人欺负。因此，我就特别对你“狠心”。从上幼儿园开始，除开始几天外，我很少接送你，有一回上午放学，天下雨刮风，你雨伞没拿稳，被风吹进小河去了，你淋雨回家，我虽然很心疼，但是下午仍然让你自己打伞去上学。你还在小学期间，有一回，我让你一个人回老家做件事(什么事忘了)。那时从仙居到我们老家不容易，上午从仙居搭班车(定时开出的公交车)去光山，再从光山搭车到陈棚，再从陈棚走小路到家。开始你妈不同意，担心路上不安全，是我狠心坚持让你回去的。你果然有做事能力，顺利办完事，第二天返回仙居中学。为了让你不怕事，我总想让小小的你更像男人。有次你感冒了，我领着你去曾医生家扎针，你怕痛哭着不愿去，我狠狠揍了你。时鲜瓜果刚上市，你想吃，为了想让你明白挣钱不易，要学会节俭，我总是狠心不给你买，过几天便宜了再买，再给你讲当时不买的道理。有一次，学校的两位同事找了个据说非常有名的算命人，算算他们命中有没有“官印”，顺便算了他们的儿子命运，我也报了你的时辰八字，结果是说那两人的儿子很聪明，能考上好大学，说你学习肯定不行，但将来会有钱。这给了我很大的心理压力，能不能“很有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如果学习不好，走不通读书的路，从我们的家境来看，爸妈没能力为你铺设人生坦途，那么将来就很难有出息，很难过上自在日子。虽然我相信我的儿子脑子肯定不比那两孩子差，但我担心把你养得不爱读书，好逸恶劳。每年正月十五回老家送灯，买的纸炮等总教你拿着，哪怕是雨天泥泞道路难行，为的是怕你长大了不能吃苦耐劳。你小学毕业的暑假，初中一年级的暑假，高中一年级的暑假，我都让你一个人去你小佬那儿玩；你上大学报到方式的设计等等，都是爸爸对你“狠心”的例子，想必大部分你都记得。爸爸寡言少语，我们父子交流不多。爸爸能为你做的，就是“强迫”你从生活能力上更强大一些，很多事当时之所以那么做，我都没跟你讲，总以为你以后一定能理解。也不知道当时你恨不恨爸爸。

你是爸妈的骄傲。总的来说，四十年来，你可以说是一路平顺，微有波折。生而相貌俊朗(你儿子就极像你小时候)，聪明内秀，温顺中也有任性。渐长，做事谨慎的秉性就表现出来。能较好融入小伙伴中，不干危险的事，不与人争吵打架，关心家人，富有同情心，舍得拿出自己心爱的东西与人分享。记得你小佬上大学时，有年春节后给你小佬凑学费，你蹦跳着拿出你姥姥给你的10元压岁钱，我当时又心疼又高兴，还流了眼泪。上学了，学习成绩一路优秀，做学校升旗手，做班干部，敢于露面。长大了，很受女孩子喜欢，没让爸妈为你的婚姻操太多心。在日本留学期间，你自己打工读书，养活自己，顺利地完成了学业。工作后，一直都受到上级的关注和重用，能守规矩，廉洁自律，公私分明，成绩骄人。建立家庭后，能全心全意地爱自己的妻子儿女。在儿女教育上有自己的理念和长远设计，不盲从，不高压，重陪伴，有耐心。在大家庭的建设中，你能宽慰父母，善待所有成员，有分寸，舍得付出。人际交往中，你做到中庸，心有底线，不卑不亢，外圆内方。俗话说，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爸妈为你提供的成长条件非常一般，而得到的回报却很丰厚，让我们在老年人际圈与人交往时很有底气。

四十而不惑。我四十岁那年，尝试着离开体制，在信阳打了一年工。回来后，抛弃了中学副校长的岗位，重回高中讲台，做了一名普通的语文教师。我觉得我在人生路途中的这次选择没有“惑”，我不适合勾心斗角，只适合做具体事。后二十年的高中教师生涯，培养了学生，提升了自己，收获了社会认可。你今年也四十岁了，可能也要面对一些选择题。爸爸相信自己的儿子，有能力做到“不惑”，扫开惑昧，拿得出适合自己的正确答案。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爸妈都站在你一边。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即使是小老百姓，也绝不能少了家国情怀。记住你是中国人，祖居地是河南省光山县文殊乡陈棚村。记住你的爸爸只是位普通的中学教师，你的祖祖辈辈都是中国农民。身在异国他乡工作，望你能爱惜身体，忠于职守，守好爱国爱家底线，也为你的儿女做出榜样。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希望你能有长远规划，有近期目标；放低姿态，戒骄戒躁，严于自律；坚持有计划的阅读，以丰富提升内心世界；正确对待名利，稳健地走好未来的人生路。

祝我儿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天天都有份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