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学朱大明。

Tiger

<p class="ql-block">既是同学又是同事的朱大明,刚满61岁就去世了。</p><p class="ql-block">2011年春节,成都十五中当年的校友在草堂寺旁的茶楼聚会,大家聊起近况,特意说起朱大明,听说她住进了洛带的敬老院。我托同学郭祖云打听具体地址,打算抽时间去看她,没想到七月八日突然接到祖华的电话:朱大明十几天前已经去世,六月她才刚过完六十一岁生日。</p><p class="ql-block">我和大明当年在成都十五中读书,同是住校生,还住过一间寝室;我们的教室也挨在一起,她在三班,我在四班。插队下乡时我去了峨边大堡公社,她分到金口河公社。有次我在金口河碰到她,告诉她我的名字已经在回成都的调令名单里,她望着我,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巧的是,我们最终一起调回成都,还分到同一个单位同一个车间。我们都互称师兄,她姓朱比我小,大家叫我大师兄,便喊她二师兄。</p> <p class="ql-block">从峨边调到成都香料厂后,三十个知青同学统一安排住在厂里,女生人数少安排起来容易,一间大房子摆六张单人床,每人一张,铺好从峨边带回来的行李,就是我们六个姑娘的住处了。男生人数多挤一些,腾出两间屋,用木料树干搭起通铺,十二个人挤一间,人挨人睡着。不过刚在农村熬了那么多苦日子,能回成都工作,这点不便根本不算什么。</p> <p class="ql-block">大明的父母都在成都木棕厂做工,她还有个兄弟叫朱大元。父亲脾气暴躁,夫妻俩素来不睦,刚进厂那年,就因为母亲想炖只鸡补身体,两人大吵一架。哪想到母亲本来感冒,吃了炖鸡竟引发了肺炎,没几天就去世了,我们几个同事跑前跑后,帮着料理了后事。</p> <p class="ql-block">当时牙膏车间没有制管设备也缺熟练工人,没法开工。我们到车间一个多月后,厂里安排老工人王国兴带队,带着刘素华、我、石允华和朱大明五个人,去重庆牙膏厂学习软管印花和操作。</p> <p class="ql-block">重庆牙膏厂在江北区,生产的重庆牌牙膏当时销路很好。我们去印花车间跟着学,车间常年三班倒,我和朱大明分在一个班,刘素华、石允华各在一班,带队的王国兴不用跟班,负责统筹。牙膏软管印刷讲究熟能生巧,刚坐操作台上时,底色机转得飞快,我们别说取下印好的管子,连插新管都跟不上。看旁边熟练工人驾轻就熟,机器暂停的一两秒里,左手取管右手插管,转眼就插满一整盘,我们心里直发急,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这个地步?头一周手指磨破了皮,贴个胶布接着干,慢慢摸到了门道,终于能在机器暂停的间隙,左手拔下印好的管子,右手把待加工的白管及时插上去。半个月后我们基本能正常操作,手指也磨出了硬茧。底色印好烘干,再去三色机印花,这种机器最多能印三种花色,大多时候印两色。学会印底色,接下来就学三色机印花:站在机器旁,左脚踩一下,印花滚筒转一圈,花纹就印到管上了,左手取走印好的,右手插上新白管,左脚再踩……就这么循环往复,机器由两个人轮流上机,大概一小时一换,歇着的人就帮忙给印好的牙膏管拧盖子。我和大明学上机操作,石允华和刘素华跟着师傅学校板,也就是把印花铜板装到机器上,两色三色的图案得对准位置,印出来才齐整好看。</p> <p class="ql-block">有时候赶上中班或是周末,我和大明会约着去解放碑玩。从江北到解放碑得坐轮渡过江再转公交,路不算近,但我俩关系要好,钱都放在一起花,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还暖得发烫。我们逛逛街,中午就吃一碗小面,慢悠悠往回走,赶四点的中班。为了倒班方便,我们住在牙膏厂的倒班宿舍,中班是下午四点到夜里十二点,夜班从十二点到早八点,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的辛苦。两个半月后,我们完成了厂里安排的学习任务,回到成都,成了牙膏车间印花班的元老,给新来的工人当师傅,回厂后既要调试设备,还要带新手,那时候我们还都是学徒,每个月工资十八块五。1971年十月,因为设备一直没到位,我们三人去了西安牙膏厂,任务是加工牙膏软管,印好打包发回成都生产。那三个月要赶完五万只软管,我和大明一班,石允华一班,两班倒赶工。西安牙膏厂规模比重庆的小很多,大概只有三分之一,软管生产只开两班,我们操作已经熟练,两三天适应后,印刷速度就提了上来,当时印的是成都牌和团结牌两个品种。</p> <p class="ql-block">在西安的革命公园,留下了我们的三人照片。</p> <p class="ql-block">大明后来调到了天然香料车间,她在精制甘松油小组的得油率是最高的!</p> <p class="ql-block">1985年,我们分到了厂里的宿舍,我和大明成了邻居。她把小家收拾得整洁大方,日子虽然简单,那几年她过得踏实又开心。</p> <p class="ql-block">1990年我们搬到红花小区,之后和大明的联系就少了。最后一次见她,是她离婚后一个人住在动物园附近,她没有儿女,和兄弟走动不多,也没什么爱好,又碍于旁人眼光,渐渐和同事朋友疏远了。为了打发时间,她每天从动物园走到梁家巷,差不多有八九公里,饿了就买个锅魁或是吃碗面,再慢慢走回家。1998年那天碰到她,我邀她去家里坐,给她煮了一碗鸡汤面,她吃着连声说好吃。临走我给她带了几本《知音》,还装了一大袋糖——她最喜爱吃糖,出门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没想到那一次,竟是我们最后一面。</p><p class="ql-block">十几年过去了,每当回忆起跟大明在一起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