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之前,农村人祖祖辈辈住的都是土坯房子。每到夏秋之交,大队、小队,乃至各家各户都要抹一遍房子,一来防止漏雨,二来房子面貌焕然一新,三是增加一层泥,屋子会更加暖和。</p><p class="ql-block"> 抹房要用碱土。各家先准备好“材料”——拉来足够的碱土、草料等,先和好泥、焖上,到抹房时请来几个帮工一起干。那时候给人帮忙不要酬金,为了吃上一顿好饭,一般都很愿意帮人家干活。而请人干活的人家呢,定会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来答谢别人的劳动——说是“丰盛”,无非也就是早上吃炒米、中午饸饹、晚饭炒俩菜——这还是“上等人家”的招待水准。</p><p class="ql-block"> 开始干活了,有几个劳力做准备工作——有挑水的、有铡草的、有和泥的;另几个劳力抹房。先抹房顶,再抹四周。抹房顶是这样的:由两个人轮流拽泥——下边的人用水筲装泥,上边的人用绳子往上拉,拉到房檐快被水筲勾住时,下边的人用铁铲往外推一下水筲,上面的人再顺势一托,一桶泥浆就被拽了上来。那个过程颇费力气。如果技术不过硬,水筲勾住房檐,拽水筲的人会有摔下来的危险。不过,一般很少发生这样的事儿。而拿泥板儿的呢,都是高手,技术过硬。看手艺好的人抹房,一招一式,动作娴熟,那真是行云流水般,泥浆在他手下推过去推回来之间,厚薄一致、匀净,简直就像做艺术品。</p><p class="ql-block"> 再抹房子四周。站到梯子上抹房子的上半部分有难度,需将装桶的泥浆拿到梯子上,泥板儿匠边想法扶住泥桶边往墙上甩泥,然后再抹。甩泥也是需要技术的,泥板儿和夹板儿捧住泥浆,往墙上甩过去,那泥浆是长条的;如果是甩成一堆的,没等你上手抹它就会全掉下来。</p><p class="ql-block"> 和泥也不能马虎,干了稀了都不行,草放得多了少了也不行。所以,我们这样的“门外汉”就只有挑水或拽泥浆的份儿了。</p><p class="ql-block"> 最难忘是“观察”队里抹房子。那么多劳力同时干活,那场面别提有多欢乐、多热闹。房顶上有那么多人,装泥浆的水筲有往上拽的,有往下放的,从远处看煞是好看。几个高手从房顶的几个角开始抹起,用不了半天就能会合。院子里有那么多人,挑水、和泥,男男女女,有说有笑,来来往往的……</p><p class="ql-block"> 对农家院里长大的孩子而言,抹房子太司空见惯了,然而我这人生性好奇,往往用“观察家”的眼光慢慢欣赏这些过程,也往往因此耽误手里的活儿而挨训。老妈骂我是“呆子”——我是“书呆子”,哼!</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奶奶去姑姑家了,妈妈那天要去架玛吐,走时反复嘱咐我俩弟弟“听大姐话”。我的大弟弟比我小六岁,特聪明,又特淘气,是属于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一伙儿的。那天我突发奇想:我们抹鸡窝、狗窝咋样?说干就干!挑水和泥,用铁锹拿来泥开始抹。可是,那泥浆也欺负人,怎么不听使唤呀?推也不走,拽也不来,满头大汗,呼哧哈哧喘着,弄一身泥巴,好不容易抹完了鸡窝顶,再去和泥,回来一看:全给扒拉掉了!“好弟弟,听话啊!”“不要扒了,啊?”哄着劝着再去抹,转身功夫又给捅得乱七八糟!气死了!忍不住上去揍他,可手脚并用也打不过他,一气之下踢他一脚,怎么就那么巧,正好踢在了他的私处,疼得他捂住那里嗷嗷叫,嘴里还告饶着——父母打他时候他也没那么哭过,更别说告饶。我是又气又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没敢告诉老妈,但很担心;第二天看他没事了就过去了。等过了许多年,自己“懂得了一些事情”之后很是后怕很是内疚,一直到他娶妻生子,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才跟老妈“交代”。</p><p class="ql-block"> 而那次,抹上去的泥浆第二天全开裂了。老爸告诉说,抹房子不能抹太厚,太厚了就会这样。</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是前所未有的沮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