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流云,请为青海湖献上洁白的哈达……

观海听涛

七月的青海湖,是从漫长寒冷的冬眠中刚刚苏醒的高原之梦。 青藏高原的寒意尚未散尽,海拔三千米以上的湖滨,七月平均气温不过十一、二度。清晨站在湖畔,凉意从脚底升起,像饮了一口刚融化的雪水。待到午后,阳光才慷慨起来,暖融融地铺满草场。昼夜之间,冷暖交替,仿佛大地在轻轻呼吸。雪山融化,草场滋润,湖水充盈,湟鱼回游,侯鸟翔集,牛羊成群……整个湖区都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中醒来。 <p class="ql-block">绿水、青山、蓝天、白云,这是一年之中最美的季节。</p> 湖水并不是单纯的碧绿色、宝蓝色或其他颜色,而是由于时间的转换、光线的变化,风向的飘移,水体的深浅,湖面时而碧绿,时而宝蓝,时而清澈透明—— <p class="ql-block">在朝霞满天时,湖水赤橙黄紫,绚丽多彩;阳光明媚时,湖水蓝得深邃,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云影飘过时,湖水又化作青绿,温润如古玉;到了落日熔金的傍晚时,湖水溢彩流光,残霞似锦。甚至在同一时间的不同水域,湖水呈现的色彩不同,色温色调随机组合不定。近岸处流光空明,远水处深蓝沉静,深浅变幻,难以捉摸。</p> 而在蓝天、青山、草场等环境色的衬托下,湖水更显得千变万化,色彩斑斓。岸边的青山是黛绿的背景,草场是翠绿的铺垫,天空是湛蓝的穹顶——湖水在这层层环境的映衬下,仿佛一面懂得变色的魔镜。 而七月的湖岸四周,山岭和草场不再是一片萧瑟的枯黄,而是芳草如茵,繁花似绵,从湖岸一直铺展到遥远的天边。 <p class="ql-block">湖岸四周的草场上,格桑花粉白淡紫,狼毒花红艳如火,星星点点缀在绿毯之上。金黄的油菜花更是从湖岸铺向天际,与水天相接。从湖岸到远山,从脚下到天边,色彩一层一层铺展开去,无边无际……仿佛上天以泼彩的艺术手法,把调色盘中积攒了一年的颜料,一次性地泼洒给这片神圣的土地。</p> 自然界的生命也在七月达到旺季。 青海湖独有的湟鱼,周身无鳞,耐高寒、抗高盐。每年六月至八月,成熟的湟鱼离开咸涩的湖水,沿入湖河道逆流而上,前往上游淡水水域产卵。成千上万尾褐金色的鱼挤满河道,奋力甩尾,跃过石坎,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光。“半河清水半河鱼”——那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奔赴,是生命对繁衍最原始的执念。 河岸上,渔鸥和鸬鹚早已守候,俯冲、叼起、振翅而去——捕食与繁衍,死亡与新生,在同一条河流里同时上演。 湖面上,五万余只水鸟翔集。斑头雁、棕头鸥、渔鸥、普通鸬鹚、黑颈鹤……它们从远方飞来,在这里生儿育女。鸟鸣声数里可闻,幼鸟成群,生机勃勃。 回春的草场上民居错落,帐篷点点,炊烟袅袅,牛羊撒欢,经幡飘扬,好一派田园牧歌的人间祥和景象。 <p class="ql-block">而在这祥和之下,是千年不变的信仰在脉动。</p> 青海湖古称“西海”“仙海”,传说中是西王母最大的瑶池。汉代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已有记载。唐玄宗曾封青海湖神为“广阔王”,宋仁宗加封“通圣广阔王”。千百年来,这片湖水一直被奉为神圣。 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是青海湖一年一度的“祭海”之日。湖畔搭建起煨桑台,松柏枝点燃,烈焰蒸腾。喇嘛诵经,螺号声声,牧民们身着节日盛装,手捧哈达、青稞炒面、酥油,向湖中投献五谷包与宝瓶。五彩经幡在湖边漫天飞舞——风每吹动一次,就如同把经文诵读了一遍。 更虔诚的,是那些转湖的人。藏族群众视青海湖为身、语、意之圣地。他们一步一叩首,用身体丈量着朝圣的路。磕长头绕湖一周,需要三个月。风餐露宿,长途跋涉,只为一颗虔诚的心。在他们看来,绕湖叩首而行,便可得到无量的功德。那是一种用血肉之躯表达的敬畏——对自然、对神灵、对生命本身的敬畏。 <p class="ql-block">我站在七月的湖畔,看流云从头顶缓缓飘过。那些云,时而如千奇百怪的飞禽走兽,时而如千姿百态的藤蔓林木,时而如海纳百川,时而如壁立千仞,时而如海市蜃楼——它们在天上行走,影子在湖面上游移,仿佛天地之间有一场无声的对话。朝霞渲染,晚霞浸润,云起云落、云卷云舒、云开云散之间,青海湖静静卧在大地之上,接纳了所有的顶礼膜拜与深情凝望。</p> 圣洁大美的青海湖——多少文人墨客用诗歌赞美你,用丹青描绘你,用相机定格你,都无法穷尽你的美,都无法表达我对你天人合一的崇敬。 <p class="ql-block">我真想精心裁剪一缕七月的流云,为青海湖献上洁白的哈达——为这碧波万顷的湖水,为那逆流而上的湟鱼,为盘旋不去的候鸟,为每一个磕长头的身影,为自然亘古不变的庄严,为人类千年信守的虔诚……为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一切。</p> (行者无疆 寻摄中国)<br><br>2026/07/30<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