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老牛湾（长城文化体验252）

宁肃

三到老牛湾，可见喜欢。不用说，老牛湾湖光山色美如画，还有美丽传说很神话。这里有高峡出平湖，有最清澈的黄河水，有千百年来的文物古迹，有鸡鸣三地的淳朴风情，关键是还有个“长城与黄河握手”的噱头，不管几百里还是几千公里，您就说来不来吧？

图1 平湖老牛湾，2012-5-1

图2 最清黄河水，2012-5-1

1 长城与黄河握手
十年前第一次来，是在“五一”小长假，从响沙湾转战老牛湾，就奔的那个“握手”。“握手”是看到了，也模仿了，任务完成了，开心地走了。但此次再来才发现，这是“长城与杨家川的握手”嘛。放大地图仔细看，现地沿线使劲儿找，明长城闫王鼻子段一头扎进了杨家川河入黄河之前往南拐的那个“Ω”型大弯环里，这就意味着明长城二边段的结束。等它再度现身，已然是单体的老牛湾1号烽火台了。但此墩尚在杨家川河岸边，西至老牛湾2号烽火台，才真正亲临黄河岸，标志着明长城偏关、河曲沿线“黄河边”的开始。如此说来，这老牛湾2号烽火台便是“黄河边第一墩”了。

图3 长城与黄河握手之地，2012-5-1

图4 阎王鼻子段长城（图上）

图5 阎王鼻子段长城（山西视角），2025-6-1

图6 阎王鼻子段长城（内蒙视角），2012-5-1

图7 老牛湾1号烽火台，2012-5-1

图8 老牛湾2号烽火台，2025-6-1

其实，长城入水的景观并非个例，凡在原长城一带建设水库就可能会形成“巨龙汲水”景观。而另一岸，长城从水面爬出并沿坡攀升后，这长城对水体就形成了兜抓之势。遇到水体线性且具弧线，二者不就“握手”了嘛。严格地说，就杨家川河临入黄河的这个弯环而言，东侧的闫王鼻子段的确以墙体入水，有抓握之势。但弯环西南侧多为几十米高崩解性断崖，无墙可见，只有个老牛湾1号、2号烽火台独立崖头，说“握手”不免牵强了些，但也凑合吧。倒是山西、内蒙双方各有牛角伸向对岸，从一定视角看，似有缠斗的场面。

图9 二角争锋，2025-6-1

2 老牛湾在哪里？
转身为“黄河边”的明长城，往南穿过偏关老牛湾景区，过了大咀关、乾坤湾、万家寨，抵近关河口才有线性墙体。这之间的大段地形是山险作墙，沿河岸只分布些许烽火台，敌台极其少见。
相当多的资料里都提到“老牛湾是黄河入晋的起点。黄河南下，在此回环转折，形成一个完美的弯环。”并有传说“九曲黄河十八弯，神牛开河到偏关。明灯一亮受惊吓，转身犁出个老牛湾。”问题来了，现山西老牛湾堡东北一个杨家川河的小弯环，西南一个黄河水道乾坤湾的大弯环。这两个弯环，哪个是老牛湾呢？

图10 两个弯环

顾名思义，湾“形声。从水，弯声。”所谓“湾”，通常指岸线向陆地凹入的地方。没问题，上述两个弯环都具应有之义。其中，“山西老牛湾堡东北那个杨家川河的小弯环”，由老牛湾堡北向前突的岬角（A）与东侧闫王鼻子山梁西向前突的岬角（B）相牵，岸线往老牛湾堡台地凹入，颇有牛鼻子形状。窃以为，山西老牛湾是以杨家川入黄河段落水体和黄河共同构成的河湾；而在内蒙一侧杨家川河临入黄河段，由“老牛湾广场”南向伸出条状山背至码头，将临入黄河的杨家川河杵成个“Ω”型以及两段小河湾，一是码头西侧至黄河交点，二是码头东侧“岸线凹入”后东接杨家川河北岸，这或是内蒙老牛湾景区的直接依据吧。无论从地图上还是航拍相片看，这两段小河湾湾形较缓，远不如山西一侧的生动、直观。如果非要往“老牛”形态靠，内蒙一侧码头两边的河湾岸线及所引导的杨家川河有老牛两角之貌。单纯从地理意义及形态讲，山西“老牛湾”更占优势。如图11所示，“A”、“B”为山西一侧杨家川河两岬角，红色虚线标示的为山西一侧河湾，棕色、黄色虚线分别标示内蒙一侧码头两侧的两段河湾。

图11 双方湾区示意

图12 两个老牛湾，队友航拍，2022-10-6

图13 杨家川河入黄河（南向），2012-5-1

图14 内蒙老牛湾南向岬角，2012-5-1

记得第一次来老牛湾，在老牛湾墩展望内蒙一侧，看见崖壁上有康庄竖题的“老牛湾”三个红色行楷大字，落款隶书“内蒙古呼和浩特市清水河县”。这康庄先生应为我国当代著名书法家，曾为内蒙古书法协会主席。这次来，再三寻找辨认，“老牛湾”三字全无，按说原为阴刻，即使崖壁风化乃至崩解，怎么会不留一点痕迹呢？好生奇怪！

图15 “老牛湾”石刻，2012-5-1

3 “老牛湾”之争与共存
一说老牛湾，感觉就很乱。这里两省区（山西、内蒙）、三市（忻州、呼和浩特、鄂尔多斯）、三县（偏关、清水河、准格尔）交界，不仅有两个老牛湾村，还有两个老牛湾镇。而且，都是隔着一条杨家川河一一对应的关系。

图16 河水分三地，2012-5-1

山西的老牛湾，于“明成化三年（1467年）总兵玉玺筑墙，东接滑石堡，西临黄河岸。”老牛湾堡在明朝时是一座屯兵城堡，距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素有“黄河入晋第一村”、“天下长城第一墩”，“一唱雄鸡闻三县”之誉。山西老牛湾景区于2008年试运行，2017年重组改造。2021年5月，由万家寨镇析出9个行政村设立山西老牛湾镇。”

图17 “天下黄河第一湾”，2012-5-1

图18 山西老牛湾古堡角墩，2025-6-1

内蒙也有老牛湾村，不知村名起源何时，但地图上有老牛湾河、老井湾河，还有老牛湾广场、老牛湾大舞台等，另有2014年2月11日国土资源部批准国家级地质公园建设资格的“老牛湾国家地质公园”、2024年底成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的“老牛湾黄河大峡谷旅游区，但在图上看到了“营盘峁村委卫生室”字样。内蒙老牛湾村隶属的老牛湾镇，原为单台子乡。有报道“2015年10月13日，撤销单台子乡设立老牛湾镇揭牌仪式在单台子乡举行，标志着老牛湾镇正式设立。”

图19 内蒙老牛湾地质奇观，2012-5-1

图20 内蒙老牛湾塑像，2012-5-1

相比较而言，内蒙老牛湾更侧重地质性自然景观，山西老牛湾则人文自然并重，长城、古堡等人文景观是其优势。作为墙迷，我们更关注这些。但不得不承认，要观水岸长城、看长城入水、赏古堡风光，内蒙老牛湾是极好的平台。而要亲临长城墙体、体味墩台气息、穿街走巷访古堡，山西老牛湾才是真正的场地。提醒朋友们，要去老牛湾，导航时一定注意是哪个哟？不过，去错了也不怕，两边都有船有码头。但要开车过去，可绕好远呢。

图21 汽艇驾驶员，2012-5-1

4 阎王鼻子段与望河楼
老牛湾明代长城临黄河靠山险，是山西镇偏头关的重要屏障。阎王鼻子段与望河楼正是其主要组成部分，也是明长城二边西接“黄河边”的最后一段。但两次都未能全部现地踏勘，在此为镜头中的几座单体遗存留下纪念。

图22 明长城“老牛湾段”文保碑，2025-6-1

由近至远，第一座为阎王鼻子6号敌台，方正的夯土墩台，地处长城拐点。如果万家寨水库水位再高些，这座敌台说不定也在水里。第二座的阎王鼻子5号敌台，大概因为外侧地形不足，整个墩台偏里侧，但仍显高大。第三座是阎王鼻子马面，一座方正且高出马道的夯土墩台，与6号敌台无异，窃以为敌台。又是拐点，长城由此大坡度爬升。再往上，长城里侧几十米一座带墩院的圪墩即阎王鼻子2号烽火台。远处还有两座墩台可见，疑为阎王鼻子4号、3号敌台，都风化严重。其中，前者丘顶，上下错落；后者也为丘顶，但坍塌更甚，几乎趴在地上。

图23 阎王鼻子6号敌台，2025-6-1

图24 阎王鼻子5号敌台，2025-6-1

图25 阎王鼻子马面，2012-5-1

图26 阎王鼻子2号烽火台，2025-6-1

图27 阎王鼻子4、3号敌台及2号烽火台，2012-5-1

当然，这里最该看和写的是“老牛湾墩”，那个屹立在黄河与杨家川夹角绝壁上的包砖墩台。此墩位于老牛湾堡北侧约一里，乃砖石空心敌楼，不知官方“老牛湾2号烽火台”因何而定。不可否认，此墩自有烽烟传信功用，但更是典型的镇口墩、镇河墩，具备瞭望与火力功能。有资料说此墩高22米，但也有不同说法。现地目测，确远超明长城空心敌台一般规格。老夫以为，此台有可能在原夯土墩台基础上包砌砖石，其空心部分的地面即原夯土墩台台顶，等于是一座夯土墩上加一座空心敌楼，自然格外高大。如此高大的墩台，“只一孔券窗”，那是别人的说法，窃以为是悬门。虽单券单伏，但有过门石呀。这是上楼的唯一通道，当年当以软梯上下。不过，我等是无缘上下的，因此不明室内具体规制。个人意见，此墩与宣镇青边口的几座空心敌台高度相似，应为敌台。

图28 老牛湾墩（北向），2025-6-1

图29 老牛湾墩（南向），2012-5

图30 老牛湾墩（西南向），2012-5-1

据相关资料，此墩于“明朝嘉靖三十五年（1544年）山西巡抚曾铣始建，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增高加厚，匾额阴刻‘老牛湾墩’四字。”“石砌基座，青砖包身，顶置望台，是专司瞭望、报警、防守的堞楼。”拉过来看，行楷的“老牛湾墩”四字浅淡，但尚且可辨，但资料所说的题头和署款太过模糊，有说“万历岁丁丑夏”字样，实在看不出来。第一次来，此墩还未修缮，砖拨檐及垛墙基本无存，后两次看都修了，但修得克制。不细看，垛墙看不出新旧。明显的改观是石水嘴，用队友的话叫“嘎嘎新！”

图31 老牛湾墩匾额，2025-6-1

　　无论如何，此楼绝对称得上地标，当地叫“望河楼”。的确望河，还可一楼望二河，即南北向的黄河和东西向的杨家川河。不知是因为规模还是地势，此墩向有“天下第一墩”之说，或许万里长城上还有些墩台并不服气。反正眼下自封“天下第一”的景观太多，对“天下第一墩”也就莫太过苛刻吧。如果说“万里长城著名边墩”，大家该没多少争议了。

图32 老牛湾墩（西北向），2012-5-1

　　关于此墩，当地传说有三：一是明清时期当地红白事上向守墩官兵借碗，即使后来取消驻防、部队撤出，这种借碗的习惯一直延续民国。二是王昭君出塞过老牛湾，丫鬟苦寻公主无果投河。三是运动时期老村长舍身护楼面对炸药包也决不后退。总之，此墩带有传奇色彩，非同凡响，算老夫眼里的“老牛湾”头号地标吧。

图33 老牛湾墩与老牛湾堡，2012-5-1

5 山西的老牛湾堡
说老牛湾有争议，没有争议的是老牛湾堡，即山西一侧老牛湾墩南边不远的那个明代兵堡。据史料，山西的老牛湾“明成化三年（1467年）总兵玉玺筑墙”，其完整屯兵城堡则是“崇祯九年（1636年）兵使卢友竹建堡，城堡坐落于三面环水的悬崖峭壁上。堡城方形，南向开门，不计瓮城。设防守官一名，领河防兵士150名，差马2匹，武器有弓箭46副，鸟枪28杆，快枪78杆，三眼枪、糜针枪30杆，佛郎机手枪2把，虎爪炮3门，百子枪、生铁牛腿炮14门，大小炮弹1100颗，生铁炸弹80个。”有资料还说，“负责120里的外边和125里的黄河边防务”，老夫对此存疑。

图34 山西老牛湾古堡遗存，2012-5-1

老牛湾墩南侧有个碑亭，亭内有长城分守界碑，据说“老牛湾”三字最早出现就是在此碑上。碑面虽漶漫严重，但内容已有记载。其“题额为‘钦差分守山西西路地方右参将署都指挥佥事郭’，落款为‘嘉靖二十七年六月吉日立’。”据说此碑用于区分西路长城防区，其中外边自老牛湾至丫角墩长一百四里一百八十六步，老牛湾堡只负责最西端外边8里，疑为阎王鼻子段。另，黄河边北起老牛湾，南至唐家会墩，总长一百二十五里三十步，老牛湾只负责最北端约30里。

图35 山西镇西路分区碑，2025-6-1

另有资料说，此堡“堡周一百二十丈，高三丈五尺”，“正式筑堡、包石砌墙，完成完整军堡体系，是偏关营最晚建成的正规边堡。”这回答了老夫的疑问“为什么《宣大山西三镇图说》里没有老牛湾堡的‘图’与‘说’呢？”看来，老牛湾堡或为后增军堡。或许正因建堡时间晚，保留遗存才最多吧。

图36 山西老牛湾古堡东南角，2012-5-1

每次到老牛湾，都要逛逛老牛湾堡。老牛湾堡三面环河，周边峡谷峭壁，整个古堡因地就势，堡墙轮廓分明。其民居错落有致，基本多为石头作品，如石板街、石板屋，连窑洞也为石窑，更不用说石碾、石磨、石臼、石桌、石台、石櫈了。

图37 老牛湾堡堡墙，2025-6-1

图38 老牛湾堡民宅，2025-6-1

图39 老牛湾堡街道，2025-6-1

图40 老牛湾堡村边小屋，2025-6-1

图41 老牛湾的石牙，2025-6-1

当然也有夯土墙，主要集中在南门及瓮城附近，也掺杂着碎石呢。据资料，“残存墙体内高5米，外高3.5～6.5米，顶宽1～3米，底宽5米，夯层0.1～0.2米。”

图42 老牛湾堡瓮城门，2012-5-1

图43 老牛湾堡堡墙角墩，2025-6-1

瓮城城门开向东南，门口外面南侧立着一块玻璃罩着的石碑，“老牛湾堡”四个阴刻楷体大字清晰，首款“督察院右副都御史吴甡、钦差整饬岢岚兵备山西按察司副使卢有竹、西路管粮原府同知崔从教”，尾款“钦差分守两路偏头关地方副总兵都指挥官抚民、草垛山守备冯三、镇西卫千户黄正包”，这些都是督建各级军政官员衔名。另有碑尾落款纪年，最左侧“崇祯九年岁次丙子季秋吉旦立”。

图44 “老牛湾堡”碑，2025-6-1

图45 “老牛湾堡”碑旁的柱础，2025-6-1

从瓮城进入堡内，相当干净和规整的石窑及院落。记得第一次来就住在堡内农家，七八个人挤一间屋子，院里有羊栏，屋里屋外都有些臭味儿。当天夜里大雨，上厕所才是大问题。现在的民居条件好了，但感觉这里的古堡、古栈道、古庙、古村落、古渡口都不太旧了。窃以为，太规整了太刻意了就失了当年的原生气息，无论身份和功能的商业化都难免同质化。

图46 山西老牛湾古堡民居，2025-6-1

图47 黄河入晋第一湾观景台，2025-6-1

图48 老牛湾堡石崖，2025-6-1

图49 老牛湾风景区游览线路图

图50 老牛湾堡村口演唱，2025-6-1

进堡门，正对三开间、硬山顶、倒座的戏台。戏台正对关帝庙，也三开间、硬山顶，据说古堡驻军视关公为军神。其廊下东西各一石碑，一通康熙十年（1671年）的《创修关夫子庙碑记》，一通雍正七年（1729年）的《重修关圣庙碑记》。其实，这关圣庙和关夫子庙都是指关帝庙。关帝庙前还有一对旗杆石，算此堡内成色最足的古物了。

图51 老牛湾堡戏台，2025-6-1

图52 老牛湾堡关帝庙前旗杆石，2025-6-1

图53 老牛湾堡创修关夫子庙碑，2025-6-1

图54 老牛湾重修关圣庙碑，2025-6-1

关帝庙旁，还有真武庙、观音庙和大仙庙等，形制都大差不差，只是坐北朝南还是坐西朝东罢了。

图55 老牛湾堡真武庙，2025-6-1

关帝庙后面的院子里，还有一通“万古流芳”碑，乃“老牛湾城守加一级印郑老命讳国麟字圣瑞德政碑”。这里还有过街楼和四眼窑洞，窑洞顶上为平台，观景视界开阔，每次到此都要拍片留念。不知什么时候，这里添了门大炮，瞄准的方向竟是……“咱商量商量，这炮能换个炮位或调调射向吗？”

图56 老牛湾堡“万古流芳”碑，2025-6-1

图57 老牛湾堡的大炮，2025-6-1

老牛湾正在变天，乌云浓重起来，队友便快步回归入住的农家院。三次老牛湾，都赶上雨，这次雨不大，而且雨后马上转晴，队友欢呼“老牛湾的晚霞真美！”可惜，我们没在老牛湾景区，小有遗憾。

图58 老牛湾的晚霞，2025-6-1

没关系，还会再来老牛湾，好饭不怕晚。

图59 当年的兄弟，2012-5-1

图60 老牛湾之晨，2022-10-7

图61 老牛湾日落，2022-10-7

相关链接:

偏关逛堡，五眼井·草垛山·滑石涧+水泉营（长城文化体验251）

寻访“山西结”（晋行晋美39，长城文化体验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