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盖拓荒者吕春的人生启示

郭永明

荒原拓路 岁月生花

——乌拉盖拓荒者吕春的人生启示

在内蒙古辽阔的锡林郭勒草原深处，乌拉盖这片被《狼图腾》赋予传奇色彩的土地，从不缺少壮阔的风光，更藏着一代人滚烫的奋斗史诗。半个世纪以来，无数拓荒者告别故土、扎根荒原，用坚韧与执着唤醒了这片沉寂的处女地，我的亲戚吕春，便是其中最平凡也最耀眼的一员。他半生扎根乌拉盖、吃苦实干、顺势而为的人生经历，不仅见证了一座草原新城的崛起，更藏着值得后辈终身践行的人生真理。

　乌拉盖的开发，是一段波澜壮阔的时代征程。这里曾是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的驻地，51至55共五个团的知青与军人，曾在此挥洒青春、垦荒守土，为这片草原埋下了开发的种子。

时光流转至1993年，为盘活草原资源、开发北疆沃土，内蒙古正式推行移民开发政策，设立乌拉盖综合经济开发区，面向锡林郭勒盟正镶白旗、太仆寺旗招募自愿移民。彼时的乌拉盖，是人人向往的希望之地，一片未经雕琢的处女草原，蕴藏着无限机遇。听闻落户分地、免税开荒的利好政策，无数农牧民怀揣着脱贫致富、改变命运的梦想，争先恐后报名迁徙，吕春便是这场千里拓荒热潮中的追梦人之一。

　那年的初春，寒风依旧凛冽，年轻的吕春告别太仆寺旗永丰公社馒头沟大队段家营子的故土亲人，赶着一辆简陋的驴车，载着简单的被褥农具、满心的憧憬，踏上了奔赴乌拉盖的征途。没有平坦公路，没有代步车辆，漫漫草原路途泥泞荒芜、荒无人烟，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整整二十天的颠簸跋涉，他才终于抵达这片心心念念的新家园。可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美好想象。

彼时的乌拉盖，荒凉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没有房屋村落，没有水电街巷，没有良田菜地，目之所及，只有茫茫草原、呼啸寒风和漫山遍野的牛羊。初来的拓荒者们，连最基本的居所都无从谈起，只能就地挖坑、堆砌泥土、搭建地窖栖身。寒冬刺骨，地窖四面漏风、潮湿阴冷，夜晚寒风灌洞，被褥常常冻得僵硬；这里没有水井，日常饮水只能依靠融化的雪水、积存的雨水；物资极度匮乏，一年四季难得吃上新鲜蔬菜，三餐大多是粗粮配风干肉，单调且苦涩。荒芜、严寒、贫瘠、孤寂，是每一个拓荒者每天都要面对的考验。

　按照当时的开发政策，移民只需缴纳三千元，就能在九曲湾片区分得一百亩土地，农户分地、牧户分畜，户户相隔两里地，独立开垦经营，且开荒种地可享受三年免税的福利。优厚的政策摆在眼前，可极致的艰苦却劝退了绝大多数人。短短一年时间，半数移民熬不住荒原的苦寒与清贫，收拾行囊重返原籍，选择回到熟悉的安逸生活。

人心浮动之际，当地政府为加快开发建设、留住人力，出台了更宽松的激励政策：一人可登记二十个落户户口，按户口分配草场资源，草场收益按户分红。不少头脑灵活的人抓住机遇，登记落户、承包草场，再将闲置草场转租给前来经商种地的南方客商，顺势获利、悄然致富。曾经逃离的人听闻利好，纷纷返程投奔，却早已错失落户资格，被挡在了机遇之外。

　回望更早的兵团岁月，《狼图腾》中记录的知青故事，就发生在这片草原。当年大批城市知青响应号召奔赴乌拉盖，远离繁华都市，扎根苍茫草原，放牧、垦荒、戍边，在极致艰苦的环境中磨砺心性、敬畏自然。岁月更迭，多数年轻知青陆续返程返乡，唯有那些在此成家立业、扎根生活的人，坚守到了最后。而吕春，恰似老一辈拓荒精神的延续，在众人纷纷退缩、摇摆不定之时，咬牙选择了坚守。

　别人畏苦逃离，吕春却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在荒原扎根。开荒种地，是他每日不变的日常。草原土地坚硬贫瘠，杂草丛生、沙石遍布，没有机械化设备，全靠人力一锄一镐开垦。春日风沙漫天，吹得人睁不开眼，手上磨出层层血泡、厚茧；夏日烈日暴晒，荒原无遮无挡，汗水浸透衣衫，反复劳作从不松懈；秋日抢收粮食，昼夜奔波、不辞辛劳；冬日极寒天气，依旧要巡查田地、养护土地。除了种地，放牧也是他的生计根本，无论风雪暴雨、酷暑严寒，他每日早起晚归，穿梭在茫茫草原照看牛羊，守护着自己辛苦打拼的家业。

　最难得的是，吕春不仅能吃苦，更有远见、懂变通、看得长远。他深知，短暂的安逸换不来长久的未来，一时的苦难只是时代赋予的考验。在人人急于求成、稍有挫折便放弃的年代，他耐住寂寞、深耕土地、稳扎稳打，不抱怨环境艰苦，不羡慕他人捷径，默默扎根、稳步积累。当草场流转的机遇来临，他顺势而为，合理规划自家草场，合规流转经营，稳稳守住了时代红利。

数十年光阴流转，昔日荒无人烟的乌拉盖，早已换了人间。低矮潮湿的地窖变成了整齐宽敞的楼房，荒芜的原野变成了沃野良田、肥美草场，泥泞土路变成了通畅大道，荒芜荒原蜕变成宜居兴业的草原新城。吕春的人生，也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实现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如今的他，依托草场流转，每年仅纯收入就有二十多万元，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儿女们承袭了他踏实肯干、吃苦耐劳的品性，立足乌拉盖创业兴业，开办商店、肉铺、装饰公司，生意稳定、家业兴旺。为了家人生活便利、孩子求学无忧，他们先后在乌拉盖管委会驻地、锡林浩特市购置楼房，兼顾经营与生活。更让人欣慰的是，吕春夫妇深知读书的意义，倾尽心力培育子女，供养二女儿寒窗苦读、深耕学业，最终女儿学有所成，考取生物博士学位，如今任职于海南大学，从事科研教学工作，凭借知识站稳脚跟、成就自我。

　晚年的吕春夫妇，过上了人人羡慕的惬意生活。北方盛夏清凉，便留在乌拉盖避暑安居，品尝醇香羊肉、坐拥草原清风；南方冬日温暖，便飞往海南陪伴女儿，畅游南国山海、品尝新鲜海鲜。南北往返、飞机出行，四季安然、衣食富足，半生吃苦耕耘，终换来岁月温柔、余生安稳。

反观吕春当年同村的乡亲，大多固守故土、安于现状，不愿跳出舒适区，畏惧未知的艰苦，一生留守乡村、重复旧活。时至今日，很多人从未坐过高铁、从未搭乘飞机，依旧靠着传统种地放牧度日，子女也承袭旧业、循环往复，一生平凡困顿，止步原地，正如俗语所言“外甥打灯笼——照旧”。

两相对比，半生境遇的天差地别，道尽了人生的核心真谛。人的一生，成败得失，从不是天赋与运气的专属，而是吃苦的定力、坚守的毅力、择势的眼力共同铸就的结果。

　苦难是成长的磨刀石，绝大多数人输在“怕吃苦、难坚持”。人生从无捷径，所有光鲜的未来，都藏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与耕耘中。当年的乌拉盖荒原，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困境，有人畏难退缩、半途而废，最终错失机遇、原地踏步；有人咬牙坚守、迎难而上，最终破局成长、收获硕果。怕苦者苦一辈子，不怕苦者苦一阵子，短暂的安逸，终究会透支长远的人生。

　机遇永远偏爱敢闯敢守、懂得沉淀的人。时代从不缺机遇，缺的是把握机遇的勇气和守住机遇的坚持。90年代的乌拉盖开发，是时代赋予普通人的风口，太多人只看见眼前的艰苦，看不见长远的未来，匆匆放弃、追悔莫及。吕春没有跟风盲从，沉下心扎根、静下心积累，在无人坚持时坚守，在机遇来临时顺势而为，最终接住了时代的馈赠。

　更深刻的是，奋斗改变命运，坚持成就未来，知识托举人生。吕春用半生实干证明，普通人没有优越背景、没有过人天赋，依然可以靠吃苦立身、靠坚守立业。同时他深知，体力的奋斗能改变当下，知识的力量能成就长远，于是倾尽所能培育子女，让后代跳出体力劳作的局限，用知识开拓更广阔的天地。这不仅是个人命运的逆袭，更是家庭教育最通透的智慧。

　如今，我常与亲戚吕春微信通话、闲谈过往，他半生拓荒、半生深耕的经历，总能让我深受触动、倍感启发。岁月无言，奋斗有声。当年那片荒芜的乌拉盖草原，见证了一代人的坚守与拼搏，而吕春平凡又不凡的人生，更是留给后辈最好的教科书。

　人生在世，没有一蹴而就的成功，没有不劳而获的幸福。所谓好运，不过是坚持的另一个名字；所谓逆袭，不过是吃苦的日积月累。愿我们都能读懂拓荒者的坚守，不畏前路艰苦、不惧岁月漫长，守得住寂寞、抓得住机遇，肯吃苦、能坚持、懂沉淀，用实干改写人生，用深耕成就未来，不负时光、不负耕耘、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