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钩沉——“东靶场”】下集

王平安464536611

作者王平安 美篇号 464536611 老图片来自收藏和网络 十 虽然本文题目该紧扣“东靶场”，但得俟从当年发生的一些事儿上说起。 就像《红楼梦》的一句话“眼见他起高楼，眼见宴宾客，眼见楼塌了”，盛席华宴终究要散场。男孩们和“八步校”络腮胡老李的友谊之舟，扬帆起航后遭遇了不可抗拒的“暴风眼”。 谁也没料到，八步校留守处军械库老李的结局会是狗血剧情。 十一 那天是礼拜天，老李和往常一样带着两名战士来东靶场检测枪械和消耗库存弹药。 孩子们已经三五成群早早就候在靶场掩体旁边。秋风簌簌卷起枯叶，漫天旋舞。 老李掀起墨绿色木板箱盖，掂起一支磨光烤蓝的旧枪，摇晃说：“这枪学名叫毛瑟C96式自动手枪，有连射和点射钮，也叫快慢机。木匣套，又叫盒子炮、匣子枪。插上20发弹匣又叫二把盒子，射程1000公尺、口径7.63。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杨子荣就是使这枪………” 男孩们围绕双手支腮，听的如痴如醉。 他猛嘬一口烟，噘嘴缓缓吐出，烟圈又圆又大。他给男孩讲解枪型弹药种类时的神态，至今还萦绕在我脑海。真TM帅炸了！ “弹箱和包装纸有色标。绿色表示曳光弹、红色是燃烧弹、黑色穿甲弹。无色标的是标准弹和训练用空包弹………” 老李给男孩们展示了老式单筒信号枪，说：“库里还有两支三管信号枪。” 他招手说：“来呀，可以上手摸摸。” 光溜溜的枪筒和手柄有些冰凉。 “李叔，能打几发彩色信号弹让我们开开眼吗？求您了！”许大利脸皮厚又饶舌。 “这………”老李为难。 “是呀，没见过发射信号弹呢？”男孩儿爱枪成癖。 几个孩子渴求的眼光，可熔钢化铁。 （单管信号枪和信号弹） 　　老李被许大利和一群男孩纠缠不过，踌躇片刻竟破例答应，说：“好，算你们赢了！晚上来吧，我打几发信号弹给你们看。”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哇哦！” 男孩们兴奋的屁颠屁颠儿。 十二 当天晚上，六、七个男孩儿孥着两把铝皮手电筒，翻过防弹土坎进入靶场。 “愣着干嘛？麻溜地过来帮忙呀。” 老李掂着一支仿苏57式26毫米“单管改装三管”信号枪等候。 战士蹲地上剥掉信号弹的外包装油纸。 （信号枪图片来自网络，与上述型号不符。仅供参考观赏） 　　孩子们兴致盎然、欢蹦乱跳，围拢着齐齐抬头望天。 老李举臂朝天，神情凝重地扣动信号枪扳机。 孩子们顾不得草丛蚊子猖獗。空气充满紧张和快活气息。 “噗！噗！噗！”响声不大，并没有手枪、步枪那种震耳的嗡嗡感觉。 瞬那间，红、黄、绿三束炫目彩团升空如昙花绽放。 一组曳光弹亮点尚未熄灭，老李又快速装弹，抬手又斜射三发红色信号弹。 他讲解解：“两发红色弹，是进攻；三发红色，表示总攻开始！” “噗！噗！噗！” （发射信号弹的瞬间） 　　弧光划破如墨夜空，犹初夏闪电、似裂帛一隙白。 当时，男孩们估计都联想起很多老电影里的情节：首长看一眼怀表，猛一劈手：“总攻开始！” 万炮齐发，各种口径炮弹飞向敌巢……… （电影里部队看到信号弹，发起总攻的情节） 　　旋即，爆然的亮点像陨石雨急促而又无声坠落。孩子们先是惊爆眼球，接着放肆地欢呼雀跃，开心到起飞！ 十三 孰料，6颗信号弹竟如不祥之鸟，遽然惊起一阵狂飙。“风爆眼”就在东靶场。 当时，中苏边境刚刚发生过“珍宝岛”和“铁列克里”流血冲突。全国军民枕戈待战，警惕性极强。任何一个让民众恐慌的点，都可以被无限放大。 （当时出版有不少的特务打信号弹的反特小说） 　　老李发射信号弹并未报备，犯了军事大忌。很多人从远处看见几颗信号弹徐徐升空，都以为是战争爆发，或是敌机空袭，刹那间噼哩扑噜热闹起来。惊慌失措的人们纷纷背老人、抱孩子，跑出家门寻找就近的防空洞口。 军分区值班员也接到数起报警电话，目击者耸言：“有特务在谷水西城乡结合部给敌机打信号弹！” 值班干部下令拉响了忽高忽低刺耳的警报器，并派出武装分队乘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向城西扑来。 与此同时，大院警通连长老王戎装贯带，骑偏三轮摩托载着军务处张处长和持枪战士迅速赶至东靶场。 张处长见到老李和一群孩子，问清缘由，归纳情况，真相已明。他铁青脸训斥老李：“胡闹！这些孩子小，可你是有20多年军龄的老兵，不该领着他们疯！虽然我们没有隶属关系，管不了你。可这打信号弹可不是过家家玩窜天猴！军分区的人马上就到。” 无人替老李缓颊。有个男孩吓尿了。 老李喉咙咕噜了一下，颓然语塞。他自知理亏，后悔不迭真想左右开弓扇自个儿大嘴巴！ 在场的男孩们惴惴不安，互相斜觑。 王连长瞥见自己儿子也在，左手按着皮带上的枪套，甩右手猛地扇了一大逼斗，喝斥让神色惴惴的几个小孩排队站好，挨个登记名字和父母单位。 老李上前伸手如大鸟翼般挡着，他没厘清自己，含蓄顶撞说：“这事儿跟孩子们无关，全怨我！” 风吹晃悠他军衣下摆，人直挺挺的显得硬气。 有男孩嘴角抖动，踟蹰想说什么，又不敢言语。 当晚，军分区军务科带走了老李和军械库2个战士。 几个男孩本想着能眉飞色舞的吹牛拨份，孰料猝不及防是如此结局。 “都是你丫惹的祸！” “说谁呢？”许大利不服。 “没点名没点姓，没点你妈戴眼镜。” 许大利看出些眉眼，被话呛得愣是屁也没敢放一个。 几个大点的男孩在懵然之余生出怨气，恨不得把许大利这厮海扁成后天型白痴。 　　十四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尽管只是场杯弓蛇影的误会，但老李这次真的是闹岔劈、惹祸大了。风波发酵，据说惊动了作战部。大院也躺着中枪，遭连累受影响。 老李被济南军区通报处分，转业警察学校。 在大院工作期间，我曾反复询问过不少在职干部和干休所的离退老人，蹊跷的是他们都说压根不知道有过此事。 奇了怪了，难道是我患上了臆想症吗？内心很纠结。 直到有个比我大的本院子弟（某处上校）解释说，“八步校”军械仓库和老李隶属均济南军区，跟咱们不一个系统。当年处理这件事和老李办转业跟大院也没半毛钱关系。加之又不是啥值得炫耀的事。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有很多人都不清楚了。 “哦！”我释然了。这老兄算是洞悉中国文化内涵。 后来我陆续了解到，老李是原“八步校”轻武器教研室教员，在苏联军校留过学，娴熟各种轻兵器，曾有几项武器方面的改革发明。因在训练场抢险救人，立过几次三等功（偶尔会有学员，尤其是女学员在投弹和实弹射击时，因为过度紧张而发生险情），他在八步校撒编前才调任军械仓库主任。 八二年，我一个同学去郑州省警校办事，回来说他与老李不期而遇。2002年，传来消息老李病逝。 诸位，这是个真实故事，但由于要保障所涉及人物的个人隐私，本文刻意虚构了姓名，情节亦略作文学性修改。过程仅记大略耳，如觉尚可，则留观之；否则，弃之不看。 　　十五 跑题太远了吧，赶紧扯回“东靶场”主旨。 常会有外地发小冷不丁地问：“现在东靶场还打靶吗？” 哦，此事容我慢慢道来。 先说一下“西靶场”吧，已经很久没人提到那儿了。 几匹退役军马终老病死，那块地方杂草丛生空置了很久。曾经北半截儿临时作过营房处木材烘干房和三系学员食堂的菜地。 偶有家属、孩子来釆茵陈、摘酸枣和攀爬挡弹夯土墙掏鸟蛋。记得夯土墙上鸟窝里常常盘有小蛇，手捏软凉凉的，吓死人。 西靶场原址，现在是总后老G来视察给批钱盖的新教学楼和楼后到南围墙那块“渡海训练场”，还有再靠西边读书广场的铁桥、罗马柱位置。 （新教学大楼和铁桥、罗马式廊柱） 　　自“信号弹事件”后，济南军区派人带数辆卡车进大院，拉走了“八步校”留存在军械库内的所有枪支弹药和器材。大院也籍此机会严控外单位再借用靶场进来实弹射击。 东靶场像啥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如林中山寺古刹般安静下来了。对于大院男孩们来说，听不到东靶场那熟悉似鞭炮的枪响声日子，感觉那么枯燥无味、百无聊赖。 来不及旭日初上就已经夕阳满窗。春去秋来，云聚雨收。童年那一个个追逐嬉笑的日子，有如行云流水常在梦中流淌。 往日时光在脑海留下的记忆像帧帧发黄卷边的旧照片。夜深忽梦少年事，很多梦境内容都浓缩在东靶场那块地方。 十六 再后来，八、九十年代东靶场彻底结束了其历史使命。 营建部门派推土机推平了东靶场的夯土挡弹墙和斜土坡；填平了射击掩体和报靶沟；推倒了53年建的靶场大门和门口值班室。甚至连“八步校”的灰砖太平间和“工字房（作过卫生处住院部和训练部文印室）”都彻底拆掉了。 依东院墙起盖崭新的暖气锅炉房和军干六所两栋老干楼（计划建6栋，后因军改停建）。服役到届的离、退休老干部（“六干”主要退休人员是1950年以后参军的团职干部和几个49年前入伍，但不够副师资格的离休干部。好像离休干部只有彭XX教授、卫生处翟司药）居此颐养天年。 像被拆除的“筒子楼”、“八橦房”、“工字房”和“平房院”一样，“东靶场”悄然退出江湖，成为大院史上又一个醒目注脚。 如今原址早已20多年不闻枪炮声了，但是“东靶场”这个霸气十足的名字，仍然被大院人常常挂在嘴边。 “东靶场”虽形失而名犹存，却已无岁月可回头。 大院相关部门有心，在读书广场的“罗马走廊”南墙特意保留了一小段老靶场夯土墙遗址。并设置不锈钢说明牌。笔者衷心给创意者伸大拇指赞一个。 （老靶场遗址） 　　十七 絮叨半天，文章收尾。 有人却脸带愠色，厉声质问：“哎？甭忽悠。上集你说的X师跟大院争抢野战靶场发生冲突、官司打到总C的事儿，总该说个结果吧？” “哦，现在………” 我语塞，只能说，当年上级调解结果是暂从西门外靶场划出去一块地（现警通连南端），砌筑围墙归X师实际控制，作实弹射击训练靶场。几十年过去，往事已成定局，再想收回来巳是徒劳。所以，在大院所属的矩形区域内，有一块属于原济南军区、现中部战区的“飞地”。 算了，不说了。有些事能聊，有些事情不能妄议。本话题犯忌讳就翻篇省略过去！另外，传说版本也不同，有人说那次争靶场管理权时被打的是任部长。 在此，笔者捋一捋时间线，再聊几句额外话： 七十年代中后期，因院墙外野战靶场产权问题屡屡与当地驻军和西邻尤沟、西马沟村民发生龃龉纠葛。时任院首长高瞻远瞩，果断命令，在警卫排战士和派出所民警现场监督下，向西南丈量红线，砌起围墙，保住了大院今天“牡丹小区”、南山牡丹园和警卫连、汽车队等近千亩土地。 据笔者后来了解到，当时高屋建瓴的两位首长是赖XX（后调郑州信大院长）和续任院长屠XX（他没任多长时间就调走了。内部资料说，38年在延安领导X局成功破解日本重要密码的就是他） 嗨！也有领导干了败家事儿。好像是八十年代初吧，某首长拍板把军需库、卡车班南墙外那块地皮，连同几橦楼房和幼儿园，以区区300万元卖给矿山厂（如今是中信集团家属院）。 “唉………” 这不是某个人的命运巧合，是那个时代拐点留下的清晰印记。深夜炸响的电话，白天靶场密集的枪声，拆除的筒子楼、工字房，都是大历史里鲜活的碎片。历史从来都不只写在会议记录里，它也留在普通人的记忆。 　　十八 曲终人散夜幕后，锣鼓敲响又开头。笔者绞尽脑汁，集古人佳句，作个收尾： 朝来寒雨晚来风（民·宁调元）， 人生长恨水长东（南唐·李煜）。 流光容易把人抛（宋·蒋捷），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宋·蒋捷） 郑重声明：【往事钩沉】系列，完全出于传递忆旧和怀念之心，干货很多，若内容有谬误或侵犯了您权益，请与作者联系，将及时更正、删除。谢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