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帆无风，文字遇岛

虚空婆婆

美篇号：58689323

文 字：虚空婆婆

图 片：来自网络

四十多年前，我上大学时，在小寨新华书店买了一本泰戈尔诗集《飞鸟集》。最喜欢里面的一句：“我的心张开帆，驾着无所事事的风，去无所谓哪里的岛。”萦绕半生，岁岁难忘。

年少读诗，心中只爱泰戈尔的自由洒脱，以为写的是远方山海、随性游历的浪漫。历经半生烟火，提笔落字无数，直至年岁渐长、心境沉淀，才恍然顿悟，这极简的诗句，无关奔赴旅行，却道尽了写作最本真的状态。

我不需要知道目的地，也不需要确定风向。心帆无风，并非天地间毫无清风，而是心中放下预设的航向，不去苦苦等候定向长风。我只需要让心敞开着，任由闲散之风自在往来。

然后，我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个念头轻轻勾住。念头可能很小，一句没来由的话、一段模糊的画面、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它们是游离在意识边缘的细碎微光，缥缈无形、转瞬即逝，隐藏在寻常岁月的缝隙里。

可当我愿意为它驻足一瞬、温柔凝望，那片刻的停留与专注，便赋予了它鲜活的轮廓与清晰的模样。

我静静打量它，它便温柔回应我的凝视，一点点变得丰盈生动。恰似一块沉寂深海的浮木，历经风浪浮沉，偶然被潮汐推至海面。

我得以清晰看见它纵横交错的纹理，顺着肌理细细遐想，猜想它曾依附怎样的船帆，穿越过怎样汹涌的浪潮，承载过怎样无人知晓的过往。

就这样，我被某一个“无所谓哪里的岛”抓住了吸引力。不是我寻找它，是它在某个时刻浮现出来，恰好与我相遇。

我被它吸引，因为它正好处在我那条看不见的航线上，正好在我“无所事事”却又“心张开帆”的时刻，露出了自己的轮廓。

写作的发生，就是这样，在我没有刻意寻找的时候，被某件事物抓住了目光与心神。这是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逢，是松弛之下，万物主动奔赴眼底的温柔。

所以，写作的意义是什么呢？我想，写作不是为了表达某个已经完整的东西，而是为了追随那个“被吸引”的过程。我觉得它有意思，我想顺着它走下去，看看那个“有意思”的东西，究竟能把我带到哪里。不是抵达终点，而是一寸一寸地，把自己走成一个答案。

那些生命里我以为解决不了的问题，最后不是被“解决”掉的，而是在写作的过程中被“穿过”、被接纳、被安放了。

我写出来，问题就不再是桎梏自我的枷锁。它们化作笔墨间的印记，成为岁月长路里走过的一程风景，成为人生阅历中最真诚的注脚。

世间万般灵感，都不会凭空奔赴紧绷功利的心境。它只降临在“心张帆、无所待”的时刻，落在那条无人看见、独属于自己的生命航线上，静静展露轮廓，轻轻牵引心神。

泰戈尔的心是不问方向的。我现在的心也是。我不需要知道下一个话题是什么，我只需要在“无所事事”的间隙里，保持那种对细微吸引力的敏感。

它会在它该来的时候来，而我，会在它来的时候，一眼认出，温柔接住，然后提笔落笔，让这个稍纵即逝的瞬间被留住。

这么做，不是为了留下永恒。只是想在某个午后，留住掠过心底的那一阵风，描出心境里的一座岛。至于山海，藏不住，也不需要藏。我写出来的，不过是与它们相遇时，那一瞬间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