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密八景之八 开阳霁雪(散文)

郑州长弓

古密八景之八

开阳霁雪(散文)

一夜朔风携雪，漫覆开阳群山。天光微亮时，阴云尽数散去，一轮晴日自东山缓缓浮起，人间便落了一场清绝的开阳霁雪。

推窗先撞入满眼素白。远山层叠，往日深浅错落的青黛、赭褐全被大雪抹平，峰脊蜿蜒如卧龙，覆着蓬松无瑕的雪毯，在晴空下延向天际。开阳多丘陵田坝，缓坡、梯田、村落错落其间，雪落之后，棱角尽藏，田埂化作银线，屋舍黛瓦顶堆着厚雪，红黄墙檐衬一片纯白，似画师落笔，留白恰到好处。山间林木最是动人，松枝凝雪成玉柱，杂树枯桠裹满霜花，远近琼枝错落，无风时静立，偶有细雪簌簌坠落，轻响落进空寂里。

登狼鸡岭远眺，方知霁雪之妙，妙在日光。初升朝阳淡金，斜铺在雪原之上，白雪不再是单调冷白，表层浮一层细碎流光，沟壑向阳处莹亮刺目，背阴山坳沉作浅青灰，明暗层次层层铺开，千里素山便有了鲜活气韵。山间溪流半冻，薄冰映着天光，未封的水面漾着碎银，岸边石上积雪，垂挂长短冰凌，阳光穿过冰棱，折射出细碎虹影，落雪无声，水声泠泠，一静一动，洗尽尘世喧嚣。

行走雪径，脚下积雪绵软，踏出深浅脚印，一路向前便留一串蜿蜒痕印。四野极静，不闻车马喧闹，唯有山雀偶落枝头，抖落满树雪沫，一声轻啼，便撞碎整片山野的安宁。路边农家院坝，老妇持竹帚轻扫阶前积雪，帚声沙沙；孩童裹厚袄追跑，掬雪团轻掷，一点鲜活暖色，融在无边素白之间。屋内隐约飘出炭火与清茶香气，冷暖相衬，生出温柔烟火气。

雪霁开阳，最难得天地澄澈。连日阴云积压的沉闷，被一场大雪涤荡干净，空气清冽凛冽，深吸一口，心肺皆通透。世间所有琐碎尘埃、心头烦扰，都似被白雪厚厚覆盖，目之所及，唯余干净开阔。古人言“青阳开霁雪”，此刻方才懂得，晴日破开寒雪，不止是山水盛景，更是心境的豁然。

日至晌午，暖意渐浓，向阳坡上积雪微微消融，雪水顺着枝桠滴落，叮咚轻响。远山依旧素净，近地雪色渐润，琼枝慢慢褪去霜华，却另有温润清雅之态。不必奔赴名山大川，开阳冬日一场雪后初晴，便藏尽天地留白的诗意。

待到暮色垂落，夕阳给雪山镀上一层暖红，素白远山浸在淡紫霞雾里。雪、山、村落、晴空相融，静美无言。开阳霁雪，是冬写给黔北山野最干净的诗，落雪藏喧嚣，晴光释清欢，看过一次，便长久留在记忆里，每当念起，心底自有一片洁白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