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格律诗变格的问答(格律诗创作笔谈之十五)

闲情生

问：

格律诗除正格外还有哪些变格？举例说明。

答：

格律诗(近体诗)除正格外，唐人在创作中演化出数种公认的变格，均属于古法特例，非正统规范；今人习作应优先使用正格，变格仅供鉴赏研究，不提倡频繁使用。公认的近体诗变格共七种，现分述如下：

一、押韵维度的变格（共两种）

第一种：孤雁出群格

指律诗或绝句的首句借用相邻韵部的字来押韵，而其余偶数句仍押本韵。首句如同孤雁飞出雁群，故得名。此格在唐宋诗中极为常见，被视为最宽松、最合法的押韵变格。借韵必须是邻韵，如“东”“冬”互借、“支”“微”互借、“真”“文”互借等。

代表作如林逋《山园小梅》，全篇押“元”韵（园、昏、魂），首句“众芳摇落独暄妍”却借用了“先”韵的“妍”字。

第二种：孤雁入群格

与出群格相反，指律诗或绝句的末句借用相邻韵部的字来押韵，前面所有偶数句均押本韵，仅最后一句放宽。此格较出群格少见，但同样被历代诗论家承认。末句借韵同样必须是邻韵。

如韩偓《安贫》，末句借“微”韵收尾。总体而言，此格在创作中使用频率远低于出群格。

二、平仄维度的变格（共两种）

第三种：折腰体

指绝句或律诗中，第二句与第三句之间本该平仄相粘，却故意不粘而变为平仄相对。由于二、三句的位置相当于人的“腰部”，故称折腰。此格只允许折一次，即仅在首联与颔联之间失粘，其余各联的粘对关系仍须保持正常。折腰体的平仄骨架虽有局部破坏，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代表作如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客舍青青柳色新”与“劝君更尽一杯酒”两句的前二字平仄相对而非相粘；又如韦应物《滁州西涧》，“上有黄鹂深树鸣”与“春潮带雨晚来急”同样失粘。

第四种：拗救体

指诗句中某处平仄不合正格（称为“拗”），便在另一处补充一个平声或仄声来补救，使全句或全联恢复平仄平衡。拗救并非一种独立的诗体，而是一套补救手法，包括“本句自救”（如本该“平平仄仄平”的句型，第一字用了仄声犯孤平，便将第三字改为平声来救）和“对句相救”（出句某处拗了，在对句的相应位置补平或补仄）。拗救的本质是“破而后立”，救后仍然符合二四六分明的大原则。

典型例证如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中“寂寥无所欢”一句，“寂”字拗仄，以“无”字救平，属于本句自救；杜甫《天末怀李白》“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一联，则属对句相救。

三、对仗维度的变格（共三种）

第五种：偷春体(亦称偷春格)

指律诗中，首联（一二句）即用工整的对仗，而颔联（三四句）却不用对仗，对仗的位置从颔联提前到了首联，如同梅花偷春色而先开，故称偷春。此变格仅改变对仗的位置，平仄粘对完全不受影响。

代表作如李白《送友人》，“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首联已对仗，而颔联“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却为散句；又如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首联对仗，颔联“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不对仗。

第六种：蜂腰体（亦称蜂腰格）

指律诗中，颔联（三四句）完全不对仗，但首联可对可不对，颈联（五六句）必须对仗。相当于把正格中“颔联对仗”的要求省去，使中间一联松脱，形如蜂腰。此变格同样不改平仄，仅在对仗处做减法。

典型例证如杜甫《天末怀李白》，“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颔联完全不对仗，而“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颈联则工整对仗。

第七种：藏春体(亦称藏春格)

指律诗中首联、颔联不对仗，颈联、尾联连续两联对仗。古注称作“上四散行，下四整对”。这种将代表章法重心的对仗后置，藏于诗篇后半，春光晚现，故称藏春格。

范例：杜甫《早花》

西京安稳未？不见一人来。

腊日巴江曲，山花已自开。

盈盈当雪杏，艳艳待春梅。

直苦风尘暗，谁忧客鬓催。

以上就是近体诗严格意义上的七种变格，按所破格之维度分属押韵、平仄、对仗三大类，每一类占两种或三种，界限分明，互不重叠。

简言之：

一、折腰体（颌联和首联失粘）

二、孤雁出群格（首句借邻韵）

三、孤雁入群格（末句借邻韵）

四、偷春格(颌联不对仗，但首联对仗)

五、蜂腰体(颌联不对仗，仅颈联对仗)

六、拗救体(本句自救或对句相救)

七、藏春格(颌联不对仗，颈联和尾联对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