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怀古诗歌写作

武芳

咏史怀古诗歌写作

徐耿华

一、正本清源：什么是咏史怀古诗歌？

怀古之"古"，乃先人留下的历史遗迹。怀古，是登临游览古迹后触景生情，因迹生感，由感而发。诗人身临旧地，凭吊残垣断壁，展开联想与想象，引发深沉感慨，抒发情怀抱负——这是空间的穿越，是今人与故地的灵魂对话。

咏史，则是翻阅古书，拾掇旧说，针对特定历史事件或人物，抒发思考、态度与情怀，表达独到见地。咏史诗长于议论精辟，不一定要写景，不囿于时空场景——这是时间的穿越，是智慧与历史的交锋对垒。

这里，需区分"怀古"与"怀旧"：二者虽可指向同一事物，然怀旧者，乃亲历之人，以个人回忆为基础；怀古者，乃追慕后辈，以前人记载与传说为凭依。怀旧是小我的温情回望，怀古是大我的历史担当。

元代诗论家方回在《瀛奎律髓》中精辟论断："怀古者，见古迹、思古人。其事无他，兴亡贤愚而已。可以为法而不之法，可以为戒而不之戒，则又以悲夫后之人也。"怀古之道，归根结底在于——从先人的成败得失中汲取智慧，让历史的明灯照亮今人前行的道路。

中华大地，处处皆是咏史怀古的沃土。 古人诗兴最为集中的题材包括：

前代都城：咸阳、长安、金陵、姑苏、洛阳、汴京——每一座城池都是一部活着的史书

重大事件发生地：骊山、赤壁、新亭、隋堤、马嵬、华清宫、汴河——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历史的体温

名人故居、陵墓、祠庙：湘妃祠、乌江亭、陈琳墓、李白坟——每一处遗迹都是一座精神的丰碑

千古风流人物：周公、姜子牙、韩信、王昭君、诸葛亮、周郎、小乔、刘伶、陶令、杨贵妃——每一个名字都是民族记忆的星辰

二、格局气象：咏史怀古诗歌的六大境界

纵观千古佳作，咏史怀古之作依其立意之高下、情怀之深浅，约可分为六大类型。这不仅是分类的方法，更是我们提升创作格局的阶梯。

1. 昔盛今衰——忧思千古，警策当世

盛世不再，繁华成空，诗人触景伤情，抒发盛衰之感伤，寄寓对现实的深切关怀。这类诗作或暗含对现实的不满与批判，多借古讽今；或忧国伤时，揭露统治昏庸，同情民生疾苦，担忧国家前途。

李白《登金陵凤凰台》 ：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凤去台空，六代豪华尽成尘土，而诗人真正的忧思却在"浮云蔽日"——那是对盛世蒙尘的隐忧，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关怀。

元人卢挚《〔双调·折桂令〕金陵怀古》 ：

记当年六代豪夸，甚江令归来，玉树无花。商女歌声，台城畅望，淮水烟沙。问江左风流故家，但夕阳衰草寒鸦，隐映残霞。寥落归帆，呜咽鸣笳。

昔年豪奢与今日荒凉，形成强烈对比，字里行间是诗人对历史无常的深沉喟叹。

2. 物是人非——天道恒常，敬畏历史

山川依旧，风物宛然，而人事已非。这种"物是人非"的幻灭感，让人顿悟自然的永恒与人事的短暂，由此生出冷静深沉的理性思考。这种思考，是对历史规律的敬畏，是对时光力量的服膺。

刘禹锡《石头城》 ：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群山依旧环绕，潮水依旧拍岸，明月依旧升起——唯独那座城，空了。"旧时月"三字，冷眼千古，道尽沧桑。

韦庄《台城》 ：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柳本无情，人有情。台城柳"无情"地依旧葱茏，恰恰反衬出六朝繁华如梦的幻灭——草木不知兴亡事，年年只为春风绿。

元徐再思《〔黄钟·人月圆〕甘露怀古》 ：

江皋楼观前朝寺，秋色入秦淮。败垣芳草，空廊落叶，深砌苍苔。远人南去，夕阳西下，江水东来。木兰花在，山僧试问，知为谁开？

残垣、落叶、苍苔、空廊——物在而人非。那株木兰花依旧绽放，却不知为谁而开。此种空寂，令人顿生天地悠悠之感。

3. 对比失落——襟怀磊落，直面人生

有的怀古咏史诗，着眼于个人际遇之变化，以古人之得意，反衬自身之失意。古人建功立业、一展抱负，而自己却被冷落贬谪、才不尽用，由此生出无限感慨。然真正的诗人，从未在失意中沉沦，而是以磊落襟怀直面命运，将一己之悲升华为天地之思。

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东坡写周郎，何等英姿飒爽；写自己，却道"早生华发"。然最终以"一樽还酹江月"作结，将小我的失意融入江月永恒的怀抱——此为千古绝唱的气度！

元人虞集《〔双调·折桂令〕席上偶谈蜀汉遗事因赋短柱体》 ：

鸾舆三顾茅庐。汉祚难扶，日暮桑榆。深渡南泸，长驱西蜀，力拒东吴。美乎周瑜妙术，悲夫关羽云殂。天数盈虚，造物乘除。问汝何如？早赋归欤。

评点三国人物，周瑜之美、关羽之悲，皆为"天数盈虚"之体现。诗人借此自问，发出"早赋归欤"之叹——既是无奈，也是一种自我解脱的智慧。

4. 借古讽今——铁肩道义，史笔如椽

借古讽今，是诗人以史为镜、直面现实的勇气担当。通过评论古代人事，影射当下弊端，表达批判与警示。这种手法的力量在于——说古而非古，意在今而非今，以历史之酒杯，浇现实之块垒。

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怀古） ：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上片写景如画，下片陡转深沉。"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表面写六朝旧事，实则直刺北宋当世奢靡之风仍在延续，亡国之音犹在耳畔！变革者的忧思与担当，尽在其中。

睢景臣《〔哨遍〕高祖还乡》 （节选）：

……你身须姓刘，你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你本身做亭长耽几杯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以乡邻视角写高祖还乡，将帝王神圣的外衣一层层剥去，露出市井无赖的本相。这种大胆解构，是民间智慧的锋芒，是对皇权神圣性的辛辣嘲讽——只有对历史有深刻洞察，才能有此痛快淋漓之笔！

5. 托古抒怀——古今共鸣，精神相续

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诗人将自己代入历史情境，与古人进行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表达人生理想、政治抱负或价值观念。这是"我"与"古人"的灵魂相遇，是民族精神血脉相续的明证。

李清照《夏日绝句》 ：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短短二十字，气贯长虹。李清照写项羽，更是写南渡之际不肯苟且的民族气节。以女子之身，发豪杰之音——千古绝唱，正在于此！

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稼轩此词，怀古咏史之集大成者。孙权、刘裕、刘义隆、廉颇——数尽英雄，无一不是为"四十三年"的北伐壮志作注脚。末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白发将军的悲壮丹心，震动千古！

6. 独到见解——翻案生新，别开天地

此类作品最能体现诗人见识的卓绝与思维的锋芒。打破固有认知，赋予历史全新视角，让读者在熟稔的史实中获得石破天惊的启示。

杜牧《赤壁》 ：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从一枚沉沙的断戟展开想象，假设赤壁之战东风未便——则二乔将被锁铜雀台，东吴基业或将倾覆。以小见大，举重若轻，这便是诗人独到的"史识"。

杜牧《题乌江亭》 与 王安石《乌江亭》 ：

杜牧：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王安石：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

同一史事，两样见解。杜牧看到的是"机遇"——胜败无常，卷土重来未可知；王安石看到的是"人心"——百战疲劳，江东子弟未必肯再追随。两首相参，珠联璧合，正是逆向思维的绝佳范例。

元贯云石《〔双调·殿前欢〕》 ：

楚怀王，忠臣跳入汨罗江。《离骚》读罢空惆怅，日月同光。伤心来笑一场，笑你个三闾强，为甚不身心放？沧浪污你，你污沧浪。

贯云石此曲别出心裁，竟"笑"屈原何必如此执着。看似反讽，实则是对屈原高洁品格的一种别样致敬——因为爱你之深，所以笑你之痴。此种角度，令人拍案叫绝！

清代袁枚《马嵬》 ：

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

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袁枚不写帝王之爱，却写百姓之苦；不叹长生殿上的生离死别，却哀石壕村里的寻常夫妻。这一视角的转换，将诗歌的境界从宫廷拉向民间，从帝王拉向苍生——这正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观的古典回响。

三、匠心独运：如何写出新时代的咏史佳作

掌握了前人的经验，更要创造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篇。以下几点，是通向佳作的必由之路。

1. 弄清史实，寻得"诗心"之所在

写好咏史怀古诗，首要之务是"诗"与"史"的结合、"咏史"与"言志"的结合、"古"与"今"的结合。结构上大抵遵循：临古地—思古人—忆其事—抒己志。

这就要求作者对所涉史实、人物有深刻而准确的了解。道听途说、浮光掠影，写不出掷地有声的作品。

同时，诗人绝非历史教课书的复述者，而要从中提炼出具有普遍意义的哲理、情感或现实关照。寻找"触发点"便极为关键——这段历史、这个古迹，触动你的是什么？是盛衰无常的感慨？是英雄末路的悲悯？是物是人非的惆怅？是对现实问题的隐喻？是永恒价值的追寻？

找到这个情感或思想的"核"，诗就有了灵魂。

刘禹锡《乌衣巷》 ：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不着一个"叹"字，而沧桑之感满纸。诗人选择的触发点是"燕子"——以燕子的视角，看豪门成平民，看朱门成白屋。四两拨千斤，这正是"触发点"选择的精妙所在。

徐耿华《〔越调·寨儿令〕蒙恬墓》 ：

弟害兄，死英雄，忠君老臣无善终。职在边墉，位处元戎，铁血铸丰功。笔千支难倾心胸，愿自裁以表孤忠。青石围旧冢，碧落唳哀鸿，荣，古碑写尊崇。

蒙恬为秦朝名将，北筑长城、威震匈奴，却因赵高矫诏而被迫自尽。三十万大军在握，只要振臂一呼，天下可改，但他选择"愿自裁以表孤忠"——这是何等的悲壮与坚守！"青石围旧冢，碧落唳哀鸿"，以景结情，千古忠魂如在眼前。

徐耿华《昭关》 ：

避祸逃国走伍员，愁成白发映吴天。

关前百战无人记，蒙混一回千载传！

伍子胥过昭关，一夜愁白了头，最终混出关去，成就一番霸业。诗人却别出心裁，慨叹"关前百战无人记，蒙混一回千载传"——多少血战被历史湮没，一次侥幸却流传千年。读来令人莞尔，更令人深思：历史的聚光灯，究竟是如何选择的？

2. 付出真情——让冷冰的史册有了温度

王国维《人间词话》强调"文贵情真"。这个"文"是广义的，当然涵盖咏史怀古之作。评判诗歌优劣，一个至关重要的标准，就是看它是否蕴含"真情"——能否感受到诗人思想脉络的跃动，能否触摸到那份真挚深沉的心跳。

诗贵情真，咏史尤甚。面对冰冷的史册，唯有真情能赋予其温度；面对遥远的古人，唯有真心能达成共鸣。

杜甫《蜀相》 ：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自春色""空好音"——碧草黄鹂本自美好，一个"自"字、一个"空"字，却道尽诗人心中无尽的惋惜与落寞。最后两句更是千古绝唱——那泪，是诸葛亮的，是杜甫的，也是千百年来一切壮志未酬者的。若无情真，何能至此？

元乔吉《〔双调·折桂令〕丙子游越怀古》 ：

蓬莱老树苍云，禾黍高低，狐兔纷纭。半折残碑，空馀故址，总是黄尘。东晋亡也再难寻个右军，西施去也绝不见甚佳人。海气长昏，啼鴂声干，天地无春。

满目荒芜，一片苍凉。"天地无春"四字，将物候之秋与心境之秋完美融合——不是春天没有来，而是在诗人眼中，整个世界都失去了春天的色彩。这便是寓情于景、情景交融的典范。

徐耿华《叹荆卿》 ：

都亢之地於期首，匕见图穷好计谋。

当效专诸怀必死，安思曹沫抱优柔。

秦王袖绝难持劫，燕使身残枉摽投。

可叹英雄空溅血，悲歌易水万年流。

荆轲刺秦，千古悲歌。诗人入木三分地剖析了失败的关键——荆轲未能如专诸那般"怀必死"之志，却存了曹沫劫持齐桓公的侥幸之心。一念之差，功败垂成。"可叹英雄空溅血，悲歌易水万年流"——空溅血，何等惋惜；万年流，何等悲壮！此中有对英雄的深切理解，也有对命运的沉痛慨叹。

3. 立意新颖——于寻常之处见惊雷

朱庭珍《筱园诗话》云："凡怀古诗，须上下千古，包罗浑含，出新奇于正大之域，融议论于神韵之中，则气韵雄壮，情文相生，有我有人，意不竭而识自见，始非史论一派。"

这就是说，咏史诗不能写成史论——要有诗的韵味，更要有独到的见识。逆向思维、翻陈出新，正是咏史怀古诗歌最亮眼之处。

清代陈恭尹《题秦纪》 ：

谤声易弭怨难除，秦法虽严亦甚疏。

夜半桥边呼孺子，人间犹有未烧书。

秦始皇焚书坑儒，以为从此天下无书、无人反抗。然而张良夜半桥边遇黄石公，得授兵书，最终成为灭秦的关键人物。"人间犹有未烧书"——这句话是何等响亮的耳光！秦法虽严，却"疏"于人心，疏于天意。

晚唐章碣《焚书坑》 ：

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

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这是咏史诗中"逆向思维"的典范之作。焚书坑儒的坑灰还未冷却，天下已经大乱，而推翻秦朝的刘邦、项羽，恰恰是"不读书"的人。秦始皇费尽心机要消灭的，不是真正威胁他的；真正威胁他的，他反而不曾防范。这种翻案之论，痛快淋漓，千古传诵！

元张养浩《〔中吕·山坡羊〕潼关怀古》 ：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是咏史怀古诗歌的巅峰之作。前文写景如画，气势雄浑；结尾八字，石破天惊——历代文人写兴亡，多从帝王将相的角度感叹"宫阙万间都做了土"，而张养浩却从苍生的角度，一针见血地揭示：无论兴亡，苦难的永远是百姓！这八个字，具有永恒的人民性，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观在古典诗词中最辉煌的体现。

王安石《明妃曲》 （节选）：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

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

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几曾有。

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

千古以来，写王昭君者多矣，无非怜其远嫁、恨其画工。王安石却发千古未发之论——"意态由来画不成"！昭君之美，在其气质神韵，岂是画工可以描摹的？汉元帝看了画像就决定遣嫁，后来又因画像不实而杀毛延寿——真正该怪的，是汉元帝自己的识人不明！此种见识，令人击节。

董必武《谒昭君墓》 ：

昭君自有千秋在，胡汉和亲识见高。

词客各摅胸臆懑，舞文弄墨总徒劳。

董老以革命家的胸襟，重新评价昭君出塞——不再局限于个人哀怨，而是从"胡汉和亲"的民族大义出发，充分肯定昭君的历史贡献。"识见高"三字，何等气魄！这正是新时代对历史人物的全新解读。

四、正本清源——反对扭曲历史的"标新立异"

我们提倡逆向思维、翻陈出新，但必须坚守一个底线——新意必须在情理之中，不能悖逆人情、歪曲史实。

不合情理之例：明代高启写王昭君：

"……妾语还凭归使传，妾身没虏不须怜。愿君莫杀毛延寿，留画商岩梦里贤。"

高启的立意是：毛延寿虽是画工，也可以为国家画像举贤（如商岩故事）。但此说全然不顾人之常情——王昭君远嫁匈奴，根本原因是毛延寿将她画丑，她对毛延寿只有恨，怎会请求皇帝宽宥他？这种"创新"，违背了基本的人性逻辑，看似新颖，实则苍白。

正如董必武同志所言："词客各摅胸臆懑，舞文弄墨总徒劳。"写诗可以有个人的情感抒发，但若为了标新立异而歪曲史实、悖逆情理，终究是徒劳无益的。

真正的"新意"，建立在尊重历史、尊重人性的基础之上，是在透彻理解历史后的独到发现，而非罔顾事实的哗众取宠。

徐耿华《昭关》再读：

避祸逃国走伍员，愁成白发映吴天。

关前百战无人记，蒙混一回千载传！

这首诗即是在尊重史实前提下的翻新之作。伍子胥过昭关，历史记载确是以蒙混方式过关，而非力战。诗人抓住这一点发问——千百年来，多少血战被历史遗忘，而一次"投机取巧"却名垂千古。既有对历史的重新审视，又有对世道人心的深刻洞察，合情合理，令人回味无穷。

为历史立心，为时代铸魂

华夏五千年的文明，是我们最深厚的文化底蕴，也是我们创作咏史怀古诗歌取之不尽的精神宝库。

写好咏史怀古诗，就是要在历史的厚重中注入时代的温度，在往圣的绝学中开创新的境界。让我们以笔为桥，连接古今；以心为镜，映照兴衰。怀古而不泥古，鉴往而知来——让每一行诗句都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让五千年中华文明的浩荡长风，在新时代的纸面上，发出最雄浑、最自信的回响！

以历史为根，以真情为魂，以新意为翼——这就是咏史怀古诗歌创作的正道与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