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

挥挥衣袖的水滴

<p class="ql-block">  田野与荒路边随处生长着苍耳,乡间邻里随口唤它黏黏子,或是惹子。一身带着弯钩尖刺的果荚,落在草木间毫不起眼,却总爱闯入来往行人的路途,算得上山野里不拘分寸的生灵。</p><p class="ql-block"> 行走经过苍耳丛生的地块,不必刻意触碰,仅仅擦肩而过,数十枚青绿色的果实便依附上来,牢牢勾住布料的纹路。年少赶路时总想着远远避开这片丛莽,脚步刻意向外绕行,心底却藏不住好奇,伸手摘下一串攥在掌心。它是童年里矛盾感十足的物件,叫人厌,也叫人惦记。</p> <p class="ql-block">  旷野造就了天然的玩乐场。成群孩童结伴穿行在乡野小路,苍耳便是彼此嬉闹的道具。大家随手摘取果荚互相抛掷,灰褐色带刺的小果子漫天飞舞,落在肩头、后背与衣袖。谁身上挂满苍耳,便会被众人起哄,成为当日最有趣的倒霉蛋。喧闹的笑声飘荡在田埂上空,时隔多年回想,鲜活的画面依旧清晰。</p><p class="ql-block"> 恼人的感受同样真切。苍耳细密的倒钩附着力极强,一旦缠进发丝,只能慢慢梳理撕扯,力道稍大便牵动头皮,一阵阵发麻作痛。若是裸露的手臂撞上植株,尖刺蹭过肌肤,泛起持续的刺痒。那时只觉得苍耳蛮横无理,肆意侵扰路人,远远望见成片植株,便加快脚步绕行。</p> <p class="ql-block">  古人有言,凡野草多有济人之用,乡野万物,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价值。年岁渐长,慢慢知晓苍耳的用处。等到果实成熟,人们采收晾晒,经过炮制便能入药。村里的老人常会备好干苍耳,煮出水来擦拭肌肤,舒缓不适。寻常本草典籍里,也留下了它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书本里关于药性的记述冷静客观,于我而言,苍耳承载的从来不止这份实用价值。它更像一枚来自旧日时光的印记。只要目光撞见枝头簇拥的苍耳果荚,记忆便顺着田垄往回延伸。想起夕阳倾斜的放学路途,一群少年肆意奔跑追逐,把苍耳当作传递欢乐的信物。</p><p class="ql-block"> 也正是我们的奔跑追逐,让苍耳得以奔赴更远的地方,延续族群,等候来年途经此地的路人,续写属于乡野的相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