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尖沟子坐不稳，却在水中觅菩提

许力中（原创诗文）

人生的确就像是一个又一个意想不到，很多事情都发生在计划之外。这让我想起王小波小说里常说的“辩证法”——你心心念念的东西，就算千方百计去追，拼了半条命，往往也一场空空如也；可有时候你压根儿不想了，彻底放弃了，它反倒自己送上门来。这大概就是佛家说的不着相，道家讲的无为而无不为。当然，要我说，还是佛家的“无常”更贴切些。

尤其是过了四十岁以后，很多事情的发生都让人难以置信。我简直没法想象，我这么一个从小朝三暮四、最缺恒心的人，中年以后居然会坚持练书法，一写就是十几年。看现在这势头，我多半是要写到死。

我外婆对我的评价尤其精到：“尖尖沟子坐不稳！”——这话说得真没错，可偏偏是这把坐不稳的屁股，硬是在书桌前坐了几千个黄昏。

与此同时，我又莫名其妙地学会了打羽毛球，一打又是十几年。这事儿说来也怪，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学打羽毛球，可打着打着，日子就这么打过去了。

然而谁能预料到，有一天我又改行跑步了，几乎每天跑，一跑就是一年多。着迷跑步简直上了瘾，几乎放弃了曾经的挚爱羽毛球！可是，跑步这事儿比打羽毛球枯燥多了，可我也坚持下来了，想想真是匪夷所思。

同时，我又着迷于念佛且吃素，好像是宿命在隐隐之中指引我吃素，乃至我现在连火腿肠都不吃。给老婆孩子炖了一锅香喷喷的排骨，即使是肉边菜，我也一口不吃。乃至后来几乎不能闻鱼腥味，想吐！

紧接着又是一场意想不到——我居然开始游泳了。说实话，到现在我自己都不敢信。说起游泳，跟打羽毛球完全不是一回事。羽毛球好像是出于天然的热爱，而游泳则是我天生的痛恨。

大学时学游泳太失败，正好那是我又处于人生的低谷，双重打击之下，从此见了游泳池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可就是这么个仇人，愣是从深恶痛绝，变成了一点点的热爱，一天天地进步——虽然进步微乎其微，但确实是在往前挪。

从7月7号开始，到今天7月29号，我只休息了一天，几乎每天下午，写完字，我就心心念念着往水里钻。

今天对我来说是个大突破。之前听人说，能连续游200米就算会水了，我一直想试试。今天一试，嘿，游到200米发现也没那么难，觉得自己还能继续。于是一直游，游到了一公里。心想一公里都游完了，能不能坚持两公里呢？这种感觉跟跑步一模一样，就是不断地跟自己较劲。结果还真让我游到了两公里，太难想象了。两公里后上了趟岸，撒了泡尿，心想再游一公里就回去，结果很轻松地、几乎没有间断地又游了一公里。真的，这事儿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游泳的时候还有些小插曲，挺有意思。我慢慢体会到了那种不再刻意去想什么时候蹬腿、什么时候换气的状态，一切都在水里自然而然地发生。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飘得更高了，什么抱水，什么夹翻蹬，好像都不用脑子指挥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有时候我还会闭上眼睛，试着在水里背《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一句一句，不知不觉就背完了一遍，至于游了多少米，早就忘了。

游泳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感慨：世事无常。真的很难想象，我这个曾经看见水就发怵的人，有一天会学会游泳，而且还坚持了这么久。于是就特别想把这些写下来，算是一个小小的纪念吧。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游得更远——远到哪儿去我也不知道，反正先游着呗。

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儿是什么，但它总会来的。

《教父》的原著中有句话，人生就是一篮子手榴弹，不知道那一颗什么时候会爆炸。但《阿甘正传》中阿甘他妈又说，生活就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两句话，我都挺喜欢，没啥道理！

许力中于2026年7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