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摄影 / 文字著作 / 苏 涟 (原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 . 07 . 29 . 遵义</p> <p class="ql-block"> 遵义老城旧有“三街六巷九狮子”之说。“三街”即梧桐街、杨柳街、朝天街;“六巷”指捞沙巷、狗头巷、尚家巷、何家巷、姚家巷、丁家巷。其中杨柳街南北纵向,从小十字到柿花园,闹中取静,以其古老新颖而与时代交织成独特的一道风景。</p><p class="ql-block"> 民国时期,杨柳街人家大多有显赫一时的世家文化渊源可寻,如与天主教堂一墙之隔的杨葆宸先生(字松岩)就是遵义有名的书法家,而大约民国十六、七年(1927~1928年),前清秀才卢铭尊一家人就住杨家的厢房多年,约在民国二十三年(1934)左右才另购大仕阁巷、老城小学(今文化小学)隔壁住房,而与此同时,他们的女儿卢葆华巳经出走上海、杭州等地多年,并有新旧诗集、散文集多部出版,且交游广泛,已经是当时旧中国文坛一位出类拔萃,敢于大胆反抗封建礼教为号召而又才华出众的女诗人了。</p><p class="ql-block"> 1999年,贵州相关学术单位评选“二十世纪贵州最佳文学作品”,卢葆华名列第二,仅仅排在遵义老城之姚家巷乡土文学大作家蹇先艾先生之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生世及父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卢葆华,原名夔凤(1902~1945年),字韵秋,其父卢铭尊为遵义东乡(今虾子)宋家坝人,前清秀才,曾在四川夔府县衙文案做师爷,其时卢葆华出世,其父便以夔凤作名。卢铭尊老先生后来离川返遵而居,初在老城教授两级小学堂,后来在老三中教授国文为业,以其学识渊博及为人清廉自守而有“黔中绝学之士”的称谓,颇受乡人敬重。</p><p class="ql-block"> 卢家早先进城,先借居在老城三官楼数年,与后来的国大代表刘健群家同一个院子,故有卢葆华离婚出走后与刘健群在南京重逢的逸事种种。</p><p class="ql-block"> 关于卢葆华的生年,《遵义县志》《遵义市志》为她作传均记载“1898~1943年”,似乎有不确之处。《遵义文史资料》第九期姚世达先生曾有“卢葆华生世简述”一文,说她的生年应当是1902年一1903年之间,而杨岩松之子杨祖恺老人则在晚年“对卢葆华生世的补充”文章中,对此说法作了点评认同:因为她住在我家院内时,她(夫妻)与我二哥杨仲翕因年岁相近,很谈得来,有时饭后谈天,有时交换一些书刊读物之类。我二哥想去广州考中山大学,她们言下也很鼓励。我二哥是1905年生,还称卢是表姐,可证她长也不过一两岁;其次,她在遵义女子师范上学时,在1919年五.四运动以后上街宣传,颇为出色,算来年方十六、七岁左右,推断也是较合符实际的。</p><p class="ql-block"> 因同住一个院子数年,杨祖恺先生的回忆文章对卢葆华的父亲多有涉及:(老先生)与家父交好,我们称呼他为“姻伯”。卢先生身体素弱,且有烟癖,为人和蔼近人,极少交游,每天晚睡晏起,虽在同院,亦不易见面,记得他每周有几天早上要去小学上课时,总要校中杂役前来家催请的。尽管距校不过百十公尺,但他出门时,要带齐若干杂物,诸如眼镜盒、书包、旱烟袋、烟盒等,冬天还有铜手炉、风帽等,行动稳重,典型的迂老夫子派头。</p><p class="ql-block"> 铭尊先生论年长我父亲二三岁,父亲称他为“铭翁”,对人非常客气,那时我每晚必高声朗诵古文一二篇作为日课之一,他似乎很赞赏,特别写了一首诗送我,用红笺楷书,原文记得是:“鹤立鸡群迥不同,九皋鸣已闻天公。羽毛丰看冲霄目,黼 黻文明满太空。”一个孩子,被老先生这样过誉,当然格外欢喜,印象也非常深刻。</p><p class="ql-block"> 卢葆华的母亲赵冰如,世家门弟,是遵义名师赵乃康先生的胞妹,人称“三孃”,是十分柔顺的贤妻良母,她对卢的生活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当卢葆华不在家时,仅老夫妻二人,家中终日闭门,生活简单而有条理,举凡家务,全系三孃负责。卢先生上课,有时深夜改学生作业之外,几乎都是一榻橫陈,但卢葆华早年受的家庭教育却是有坚实基础的。</p><p class="ql-block"> 同样,赵乃康先生的女儿赵珣晚年在“姑母、表姐及其儿孙们”文章中对她童年印象中的这位姑母也作了生动描绘:姑母的长象不用说了,清秀端庄,自小受家庭教育的薰陶,能诗能文;会绘画,善吹萧。我出世时几个伯父都去世了,老兄妹中只有她和父亲,每十天半月,不是她来看望兄嫂侄辈,就是父、母和侄儿们去看望她。那份亲密融洽,非常令人钦羡。</p><p class="ql-block"> 姑母有两个孩子,大表姐名夔风(即葆华),小表哥名逸镛,小名叫小毛。姐弟俩都极有天赋,毛哥十岁就能做诗词文章, 可惜仅仅活了十年。姑父母心疼之余,将一切的爱都倾注给了表姐(据葆华文《哭父》所记)。除了教她自己平生所学外,还将她送进了当时遵义唯一的女子师范接受了新的教育。</p> <p class="ql-block"> 聪颖与才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家学渊源。卢葆华自幼聪颖异常,记忆惊人,她三四岁时,其父授《千字文》即能背诵如流。她在遵义大悲阁女子小学毕业即入遵义女子师范学校。对于她的才华,文思之敏捷,她的父亲也是首肯的,并在《示儿》诗中就有“二十世纪传绝学,天生泄正继哀翁”的评价。</p><p class="ql-block"> 椐传,卢葆华读新城女校时就深羡秋谨义士之为人,即赋小诗:</p><p class="ql-block"> 秋君取义荷叶初,我邦人士泪如珠。</p><p class="ql-block"> 可恨彼苍无眼目,住他抛弃好头颅。</p><p class="ql-block"> 姚世达先生称卢葆华为“表姐”,晚年曾在“卢葆华生世简述”一文留下了一些珍贵的回忆文字:……她虽出生在清末那种封建的诗礼之家,但不是含羞腼腆、弱不经风的干金,而是一位体格健壮、落落大方的女才子。民国十一至十三年间(1922~1923年),我家避土匪由乡迁城,同住新白沙井左侧赵氏小院内,修竹短墙,茅庐三间,各居其半。当时我虽才七、八岁,已在大悲阁女小读书,至今还能起她的模样:短装淡雅,厚背黛发,极为沉着而恬静的模样。平时赵家姨妈们聚会,也未见她参加过。只要她在家里,早晚总是琴声不绝。有次她从赤水回来,一部脚踏风琴就带在轿子后面。</p><p class="ql-block"> 文章又说:卢葆华确是一位敢于反抗封建礼教的先锋。尽管有些守旧的老人视她为旧礼教的叛逆,但也从未听有公开谴词,而她则我行我素,自有其超俗的人生观。早在进女子师范时,就已经大出风头,当时她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由于受到新思潮的影响,她大声疾呼,积极投入各种宣传活动,据陈德明先生(三中四期的)回忆,当时因反对北洋军阀接受日本二十一条约,群情激愤,三中学生与女师同学集会,卢夔凤就是第一个在会上发言。我父亲(三中七、八期的)也曾对我说过:“她一个人就敢于在街上拉条板凳,向群众大声演讲,滔沼不绝,号召妇女们要跳出家庭,争取男女平等,社交公开,婚姻自主。几乎城乡无人不知,喷喷称美。乡间还有个老邻居,送我父亲进城读书时就曾亲睹过卢葆华学生时代的风彩。十二三年后的“九、一八”事变,他听了我们小学生在团溪街上宣传,回家同我说:“当年那阵卢葆华才会讲哟,像吐枇杷子一样!”</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民国八年(1919年)6月,巴黎和会中国外交失败及五四学生运动消息传到遵义时,卢葆华积极参加各种宣传活动,反对卖国投降。且首先登台讲演,号召妇女跳出家庭,争取男女平等,主张社交公开、婚姻自主的真实写照。</p> <p class="ql-block"> 婚姻家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卢葆华与赵文特是姑表亲,他们的婚姻,据后来她在《飘零人自传》中所说是“指腹为婚”,全由家庭包办的。</p><p class="ql-block"> 赵文特,是赵乃康先生的嫡堂兄赵忻(又名懿)的二儿子。赵忻为遵义光绪二年丙子科举人,曾任四川名山县知县,著有《延江生诗集》并修《名山县志》,是大儒郑子尹的外孙,赵文特既是世家子,又随宦在四川多年,学历虽然不高,但中文水平和言谈举止,都很不俗。</p><p class="ql-block"> 当年,卢家住杨祖恺家厢房时,赵文特时常与他的二哥及青年朋友们聊天,有时还唱唱“京戏”。但他在遵义,暂倚岳父家以居,又有三个孩子,家中既无恒产,先人宦囊,亦已垂尽,生活大约是拮据的,故而夫妻共同生活并不十分理想。据赵文特他自己说:他和卢葆华的婚姻也是属于自由恋爱,这在当时的确比较新颖时尚,但他们结婚早,三个孩子,家累沉重,谋业又颇为艰难,再由于一般世家子弟的习染,文特并不惯于分担家务劳动,传统的封建伦理观念在他与卢葆华的性格和思想上,都必然会引起种种不快。</p><p class="ql-block"> 渲染中的现实生活总是沉重的,祖恺先生关于卢葆华出走的文字补充中作了这样的记述:</p><p class="ql-block"> 日积月累,家庭矛盾就越来越紧张了。一次,卢的母亲大病几天,葆华日夜操劳,既要照顾病人,还要招呼孩子及全家三餐,思想包袱很重,已经很有怨气。不几天,赵文特又病了,记得他躺在床上,专请我二哥去密谈,原来他生的病,不愿人知道,托我二哥替他去买西药……不久,赵文特又与卢葆华发生一次较大争吵,一天早上,只见他抱一大摞书刊、信件之类,拿到院内僻静处烧毁,葆华跳出来又哭又闹,这惊动了一向晏起的卢老先生,他披衣起床,怒骂赵,记得卢说:“你要学秦始皇焚书坑儒吗?”老先生虽盛怒骂人,出言还是引经据典的。只过一二天,赵文特便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家出走,去了赤水。过后,卢葆华将三个孩子送到赵文特的工作处所后,便只身去了上海。</p><p class="ql-block">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多,赵文特曾回遵来访卢家及我家,据说当时他在赤水县任公安局长,三个孩子都很好,再后来又听说他去了金沙,又突然死了。三个孩子预先转送回了文昌宫赵家。</p><p class="ql-block"> 回想卢葆华之离家出走,大约发生在民国十八年(1929)左右。</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家庭婚姻的变故是沉重的,毁灭性的,几乎很难以文字来作记述,何况地方之世家门弟,又何以杜绝它人悠悠之口?</p> <p class="ql-block">个人简介:</p><p class="ql-block"> 苏涟,生于1951年9月,遵义人,祖籍山东鄄城。文革知青。遵义钛厂工作。《遵义晚报》特约记者。遵义市政协文史委员、汇川区政协文史委员。遵义市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多年来有文章发表于《遵义晚报》及省内外各类报刋杂志。曾参与遵义市政协《仡佬族百年实录》一书的编辑走访工作,参与主编有市政协《老遵义的记忆》及红花岗区文联《遵义故事》等书。个人主要著作:《平播战争烟云录》(图文),全书计31万余字,2018年春由汇川区政协文史委出版。 个人出版诗词集:《海雨天风》。</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