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红尘情歌》第三十三章</p>
<p class="ql-block">天色慢慢沉下来，我转动方向盘，公交车缓缓驶入老街路段。临近傍晚，雨丝斜斜粘在车窗上，把沿街的灯光洇成一片暖黄的晕，沿街商铺陆续亮起灯光。</p>
<p class="ql-block">停靠老街站台时，车门敞开，一对年轻情侣互相拉扯着走上车。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一路上低声争执，语气里藏着委屈与不甘。女孩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转头望向窗外，不愿再同身旁的男生搭话。</p>
<p class="ql-block">车缓缓前行，雨雾里我看见街角那家小小的花店。暖黄的灯从雨雾里透出来，守店的妇人正弯腰整理花束，把开败的花苞轻轻剪下。我知道她在这守了几十年，见过多少穿着校服的小情侣攒钱买一支玫瑰，也见过多少谈婚论嫁的人捧着满抱的花走出去，人来人往，如今只剩她守着满屋花香。</p>
<p class="ql-block">车厢里的争吵渐渐平息，男孩犹豫了好几次，终于想要伸手拉住女孩的袖子，女孩却轻轻挪了挪腿避开了。两人隔着不到一掌宽的距离，咫尺对坐，心却像隔着被雨雾蒙住的车窗，看不清，也跨不过那道沟壑。</p>
<p class="ql-block">红灯亮起，我踩下刹车，车辆稳稳停下。窗外晚风卷着泛黄的梧桐叶，擦着花店的转角悠悠飘过湿乎乎的人行道，落叶沾了水光，在灯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我忽然想起，这条老路我开了十几年，车轮滚过多少个雨天黄昏，见证过太多相聚别离。有人攥着半开的玫瑰，冒着雨蹦蹦跳跳奔赴街角的约会，也有人像今天这样，红着眼睛沉默转身，各自奔赴不同的前路。</p>
<p class="ql-block">报站器提示下一站到了，女孩率先起身，抓着扶手一言不发走下车。她没有回头，把湿冷的晚风放进来半秒，又带上门，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男孩趴在车窗上静静凝望，指尖贴在蒙着雨珠的玻璃上，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树影里，才慢慢坐回位置，垂着头不再说话。</p>
<p class="ql-block">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继续前行，车厢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雨打车窗的沙沙声。</p>
<p class="ql-block">跑了这么多年公交，早看明白了，红尘之中，缘分原本就有长有短。有些人有幸相伴一程，看过一程的风景，却很难牵手相守走完一生。相遇的时候真心实意爱过，就已经足够值得珍惜，倘若终究走不到终点，像这样安安静静、体面告别，也算不负这一场曾经相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