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惊魂

钟奶奶的老故事

岁月深处的惆怅

、六十年代中后期，时代浪潮席卷而来，我满怀憧憬的青春理想，眼看就要握在手中的工作，一瞬间被狠狠击碎。命运一个浪头打来，将我推入谷底，从此再难翻身。心中万般不甘，为了逃避面朝黄土的农村生活，经人介绍，稀里糊涂结识了一位林区工人，匆匆踏上婚姻之路，跟着他一头扎进深山密林里偏僻的不足百十户的小山村。、开启了满是委屈与孤苦的岁月。

二十几岁的年纪，我被困在群山环绕之中，茂密林木遮天蔽日，仿佛一口厚重的大锅，牢牢将我扣在底下，窒息感日夜萦绕心头。居所是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板夹泥小屋，门窗简陋，勉强遮挡风雨。我原本就怕黑，

可来到这里，难熬的长夜才刚刚开始。丈夫在家没能待上数月，便随队伍去往更深的山林开辟新点。

第二年，女儿降生。村子里的男人基本都不在家。因为是刚开发的林区。男人都在山上忙着建点儿。整个小村。 基本全是。20多岁的女青年。带着孩子在家。每到夜里十点便停止供电，四下漆黑一片。荒林之中，晚风穿过树梢，呼呼作响。山上有野狼和熊的出没。.破旧的房门单薄，一脚便能踹开，窗户经不起冲撞，我总担忧林中野兽靠近。每到入夜，我死死锁上门，用铁丝加固，怀里搂着尚不满周岁的孩子，心慌意乱，迟迟不敢安眠。即便困到极致浅浅睡去，心底依旧惴惴不安，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那个午夜惊魂的夜晚，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心惊。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根桦木立柱立在床头。停电之后，我把蜡烛绑在柱子上点燃，本打算哄睡孩子便吹熄烛火，谁知疲惫之下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蜡烛引燃桦木，火苗骤然窜起，眼看就要烧到糊着报纸的棚Y顶。一旦火势蔓延，不光自家小屋难保，连成一排的邻居房屋都会遭遇大祸。

我猛地惊醒，慌慌张张抓起衣物拼命扑灭火焰。险情平息之后，我呆坐在炕上，浑身发软，惊魂未定。一刹那，无尽的心酸席卷而来。从前的我，生长在亲友齐聚、暖意融融的家中，从未孤身漂泊。来到这深山村落，举目无亲，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心中悲痛几乎要放声痛哭，可板夹泥的房屋不隔音，我只能死死忍住，不愿惊扰邻里。

那一整夜，我再无睡意。我常常暗自设想，倘若母亲尚在人世，知晓我这般艰难处境，该是何等心疼。可母亲早已不在，年迈的父亲还在家乡，我不敢向家里吐露半分苦楚，生怕老人日日忧心。满腹委屈，无处诉说，无人倾听。

曾经少年满怀希冀，向往广阔天地，却被命运裹挟，困于深山长夜。那些独自担惊受怕的夜晚，那场险酿大祸的火情，无人分担的孤单，长久埋藏心底。半生走过，回头遥望，余下的，只有道不尽的可怜，说不完的委屈，与一生散不去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