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粮票到市营杂货店——一个亲历计划经济者对纽约新政的忧思文｜一位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华人移民

老谭看世界 ⭐⭐⭐⭐⭐

最近，纽约市长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宣布，纽约市将设立市营杂货店，并计划通过财政补贴，使部分基本食品价格比市场价格低约30%。

消息一出，美国社会争论不断。

支持者认为，这是帮助低收入家庭、改善食品可负担性的创新尝试；反对者则担心，政府直接进入零售市场、长期依靠补贴压低价格，可能削弱市场竞争，增加财政负担，并带来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后果。

看到这条新闻，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经济学课本，而是自己的童年。

因为，我来自中国。

我经历过计划经济。

我经历过那个什么都需要票证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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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代人，真的见过“票证时代”

今天很多美国年轻人谈论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更多是一种理念。

而对于我们这一代中国人来说，那不是理论，而是生活。

粮票。

布票。

油票。

肉票。

鸡蛋票。

豆腐票。

甚至自行车票、缝纫机票。

今天的年轻人很难想象，一个家庭即使有钱，也买不到自己想买的东西。

没有票，不行。

有票，没有货，也不行。

于是，人们凌晨排队。

商店门口排着长队。

今天供应白菜，大家抢白菜。

明天供应猪肉，大家抢猪肉。

有时候排了几个小时，轮到自己时，只剩下一块牌子：

“售完。”

这种记忆，不是电影里的镜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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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当价格不是由市场决定，而是由行政决定时，价格就失去了反映供求关系的功能。

价格被人为压低。

消费者当然希望多买。

但是生产者却没有足够动力增加供应。

于是，需求越来越大，供给越来越少。

结果就是：

便宜。

但是买不到。

很多人误以为计划经济的问题是“价格太低”。

其实真正的问题不是低价，而是价格失去了市场信号。

经济学家哈耶克曾经指出，价格不仅仅是付款数字，更是整个社会资源配置的信息系统。

一旦这个系统被行政命令长期替代，资源错配便会越来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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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的，不是一家杂货店

有人说：

纽约只是准备开几家市营杂货店，你为什么联想到计划经济？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事实上，我并不是担心今天。

我担心的是方向。

历史上，几乎没有哪个国家是在第一天就宣布实行全面计划经济。

很多制度变化，都是一点一点开始的。

先说：

“只是试点。”

后来变成：

“扩大试点。”

接着又说：

“市场失败，需要政府承担更多责任。”

最后，政府越来越大，市场越来越小。

任何制度的演变，往往都是渐进的，而不是突然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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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不会变成过去的中国吗？

很多朋友问我：

美国会不会走中国五六十年代那条路？

我的答案是：

未必，但值得保持警惕。

今天的美国，当然和当年的中国完全不同。

美国拥有：

私人产权保护；

独立司法；

联邦制度；

新闻监督；

多党竞争；

自由选举。

这些制度，都让美国不太可能轻易走向全面计划经济。

但是，另一方面，美国同样面对新的现实：

高房价；

高食品价格；

贫富差距扩大；

年轻人越来越买不起房；

越来越多的人期待政府解决所有问题。

当民众越来越依赖政府，而政府也越来越习惯通过补贴、价格干预和行政措施来回应问题时，政府在经济中的角色就可能不断扩大。

这种趋势，本身就值得认真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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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比很多美国人更敏感？

因为，我们见过。

我们知道，有些制度在开始的时候，看起来都充满善意。

降低价格。

帮助穷人。

人人平等。

这些目标本身，都值得尊重。

问题在于：

好的目标，并不一定意味着好的结果。

如果帮助穷人的方式，最终削弱了生产积极性；

如果降低价格的方法，最终导致供应减少；

如果公平的代价，是让所有人一起变穷；

那么，我们就必须重新思考，这条路是否真的能够达到最初的目标。

历史上，许多国家都曾面临过这样的难题，只是结局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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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经济并不完美，但它具有纠错能力

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认为资本主义完美。

市场经济有贫富差距。

有垄断。

有金融危机。

也会有人买不起房、买不起保险。

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市场经济最大的优势，在于竞争。

竞争推动创新。

竞争增加供给。

竞争降低成本。

竞争提高效率。

政府当然应该帮助困难家庭。

但很多经济学家认为，更好的办法通常是帮助人，而不是取代市场。

例如：

食品补助；

现金补贴；

减税；

职业培训；

鼓励企业投资食品供应不足的社区。

这样既能帮助弱势群体，也能保留市场竞争。

相比之下，如果政府自己成为市场参与者，就必须面对一个问题：当政府既是规则制定者，又是竞争者时，如何保证公平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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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最大的价值，是提醒未来

今天的纽约，不是昨天的中国。

也不是今天的委内瑞拉。

任何简单类比都可能忽略不同国家的制度、法律和社会环境。

但是，历史仍然有价值。

它不能告诉我们未来一定会发生什么。

却能提醒我们：

哪些风险值得注意；

哪些经验值得吸取；

哪些错误，不要轻易重复。

对于没有经历过计划经济的人来说，它可能只是经济学的一章。

而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它是一段刻骨铭心的人生。

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更加珍惜今天超市货架上的丰富商品；正因为排过长队，所以更加珍惜自由选择的权利；正因为见过票证时代，所以更加理解市场竞争的重要意义。

真正值得追求的，不只是让商品更便宜，而是让商品持续充足、让机会更加公平、让社会既有温度，也有活力。

公平与自由，从来不是彼此对立的。

真正成熟的社会，应该努力在二者之间找到平衡，而不是走向任何一个极端。

这，也许才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最大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