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歪——倔犟的老班长

王代岩

战友们到平泉看望原4连7班的杨班长，刚在饭桌前坐下，老班长就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我讲三句话。。。”讲完之后，扭头就走，任谁也拦不住。

老班长在战友之间，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当年他转业回家，任当地看守所所长。有一天，一个战友的亲戚犯事被关了进来，他托人找到老班长，指望在羁押期间给与关照。进看守所必须先搜身，这家伙身上藏了不少烟，属于违禁品。所长把烟扔了一地，转身命令道“给他戴上脚镣，大号的！再在院子里走三圈！”

仅此一件事，老班长就出名了。

他刚正不阿，严守纪律，不徇私情，哪怕是局里领导亲自来说情也不买账。

他不谙官场规则，得罪了不少人，因此五次进出看守所。由于工作能力强，即便不参加竞聘，最后还是被安排到所长的位置上。

他的性格和行为习惯是在部队养成的。在部队的时候，他对手下的士兵严格训练。为了培养高空作业的能力，让只有16岁的新兵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条件下，攀爬几十米高的烟囱。

他身体健壮，英俊帅气。在山西的工厂修理装备的时候，被一位工人师傅相中，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在工厂期间，他还擅自做主，让那个爬烟囱的士兵回北京探家。

他和这个士兵在拉练途中救治突发传染性大脑炎的战士，之后，他们两个被隔离以防止传染。

他们两个在核武器制造工厂（代号221厂）外面的草原上抓了十几只老鼠，用绳子串起来玩，又被隔离以排查鼠疫病毒。

他们两个参加了核武器运输试验，拉着几十万吨TNT当量的核弹头，行驶在青海高原崎岖的道路上。试验有多危险？所有其他参试人员都躲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安全地带，只剩他们这辆车孤独地面对死一般寂静的雪山戈壁。

有一次他发高烧，那个爬高的士兵给他盖上四床被子，拿牙刷当温度计逗他开心。

“闹转业”是只有当过兵的人才知道的词汇，部队闹转业的人不少，各有各的高招。他插科打诨，装神弄鬼，最后，终于得偿所愿。

69年3月，他和其他150名同乡坐上西行的列车，戍边卫国。退休后，凡战友聚会，只要不是他买单，他就不参加。个别时候，有不知情的人提前买了单，他转身就走，谁也拦不住，除非你退了钱，改由他付费，方肯留下。

多年来，不管周围的环境怎样变化，他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一辈子就一个字“犟”，爱谁谁。为此战友们给他起了一个外号“杨老歪”。

杨老歪谁也不怕，唯独面对几十年相濡以沫的老伴，俯首帖耳，老老实实。老伴埋怨，他咧着嘴傻笑着，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体贴和温情。他就是这样的一头“倔驴”，必须给他戴上嚼子，缰绳由老伴牵着，他才肯老实听话。

我开车送他们两个回家，看着他们并肩走在雨后泥泞的小路上。老班长的这大半辈子，就是在这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走过来的。身边陪伴他的，是那个曾经年轻漂亮、人人羡慕的县委打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