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中期民窑青花器速览一一明清瓷片及民窑器管见续十二

邹顺驹

管窥明代婴戏纹瓷片 婴戏纹，即古代艺术品上用来表现儿童生活的题材，历代不少器物上都有，尤其以陶瓷制品为甚。 明代的婴戏纹蔚为大观。早明永、宣的青花大碗上有十六个孩子在一起嘻戏，史称十六子。后来成为传统题材，在明代中、后期的瓷器上得到更为广泛的运用。尽管如此，婴戏纹的鉴别仍然有章可循…… 一、成化青花简笔人物纹碗残片 残径：约13厘米（实测从口沿到碗心6.5厘米），残高：6厘米，足径：6厘米，外足墙高：10厘米，内足墙高15厘米。这件残器由于缺失的部分还不算太大，成化的许多特征都被保留了下来。 据相关文献记载（如《明清瓷器鉴定》），成化的釉面除少数色白外，绝大多数皆白中泛青，即亮清釉。此件即为后者。青花更明显，色调淡蓝，就像万里无云的天空，明亮但不刺眼。这种柔和的蓝色调就是成化青花的特色一一平等青。 再看它的造型，碗径13公分，属于普通民用器。关健是它的器足，深圈足，挖足过肩，内墙直立，比外墙足足高了5公分。这是成化园器的一种经典器型特征。 更值得一提的是，它身上具备的成化纹饰。撇口内外、碗外壁下和胫部、外足墙上均有单、双押线旋纹特征。特别是碗内唇口上、下押线内饰有成化鲜明的梵文边饰。碗心饰有具备成化风格的结带宝杵主题纹饰。 在碗的外壁另有图案化的人物纹。所谓图案化就是不加任何修饰的“特写式”图案，如团花、梵文和单个儿的人物造型等等。这种装饰手法一直影响到清代。如在清代嘉、道时期的“无双谱”上，都能见到它的影子。 从这个人物身上还可以看到成化勾染并用的技法，它是用稀释后的淡彩在线内塗抹，其衣纹显得格外浅淡。仅管对人物活动的具体内容还无法识别，但形象依然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面部那两只眼晴被点得格外有神，我们似能从中读出人物凝视注目的心态。 成化青花简笔人物纹碗残片 简笔人物的眼神示意图 碗心结带宝杵纹和唇口梵文均具成化纹饰特征 内外足墙示意图 二、景泰婴戏纹撇口碗瓷片 这是一个仅剩一小块碗壁的瓷片，但它画了一个正在手舞足蹈的儿童在草木丛中奔走玩耍。其婴戏纹的信息十分丰富。从画面上看，这孩子的一只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形同扑扇，这是要去扑蝴蝶吗？园园的小脸蛋上，眉、眼、口、鼻都画得十分清楚。还有一样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前额上扎了一个向下弯曲的小辫子，更让这孩子显得十分可爱。 据史书记载：景泰、天顺、成化婴戏图中的小孩儿，头部都画得比较园，五官较为居中。尤其是在前额上竖起一根短发，“形同豚尾”一一也就是“猪尾巴”。既然三朝都有这个特征，为什么不将其断在成化？问题主要就出在青花的发色上。瓷片上的青花色泽深沉、凝重，近似墨蓝。显然与成化平等青的淡蓝发色相去甚远。 《中国瓷器鉴定与欣赏》在第一章“青花瓷”26小节中介绍“明景泰青花瓷的主题纹饰”时说：（景泰）“婴戏图的婴儿面容壮健，五官攒聚脸心，头顶有辫翘起。斜向额前，形似豚尾。” 这块瓷片上花叶的画法也与众不同，孩子面前的几簇枝叶都是用细线勾成，但不填色，注意看，口沿下的主叶上，还多岀了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 前书又写道：“ 花叶用双钩笔法画出，主叶叶尖向前屈曲延伸。” 这和图片上的纹饰何其相似！ 景泰婴戏纹撇口碗瓷片正面图 景泰婴戏纹撇口碗瓷片背面图 三、成化青花婴戏纹直口碗瓷片 这块瓷片也是碗壁上留下的一个遗物。但它比前一块面积更小，最大直径只有4公分。但它却完整地表现了一活泼的孩子手舞足蹈的特写画面。 这孩子摇头晃脑、左顾右盼，说他正在施展花拳绣腿翩翩起舞应该毫不过份。这种从优美的动态中去表现人物，正是成化婴戏纹的一大特色。 为了描绘人物独特的俯瞰动态，孩子的后脑勺开始逐渐变大，面部五官稍有下移，几乎是从侧面在看人物的五官。这完全是从实际需要出发去画的。哪知，成化以后的婴戏纹却模仿这种画法，把孩子的后脑勺画得越来越大…… 同时，这也是一块使用平等青料绘制纹饰的瓷片，青花发色淡雅，也是成化的重要特征之一。与前一块瓷片比，勿论是胎釉还是青花都略胜一筹，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成化婴戏纹，优美的舞姿。 “成化婴戏纹碗”，原载《中国明代瓷器目录》。 四、正德中期青花婴戏纹直口碗瓷片 这块青花婴戏纹瓷片中也隐藏着不少未知的信息。 瓷片上也是一个正在舞动着双臂的孩子，从舞姿上看与上一块瓷片中成化的孩子大同小异，都具有一种明清两代古拙人物的画风。那它为什么只能是“正德”的，而不是“其它”的呢？ 首先从人物的造型上看，它的头还不算太大，五官稍有偏离，这就极有可能是“成、弘、正”的器物。 但关健是它的青花发色带有一种浓艳偏紫的色调，这就说明它使用的是回青。而回青只在正德中后期才开始出现，成弘时根本没有。既不是成弘，又不是嘉万，那就只能是夹在它们中间的过渡时期一一正德。 《明清瓷器鉴定》在第五章第三节“正德时期”中说： “正德瓷器的纹饰色彩虽然基本保持了成化、弘治时的淡雅风格，但也在缓慢地逐步向着嘉靖、万历时的那种浓重、炽烈的色彩过渡。正德青花器既有成化、弘治时期的清雅风格；又有类似宣德民窑器的那种灰暗、晕散色调和鈷铁班，后期还出现嘉靖时那种泛紫的色彩。” 正德时候的婴戏纹器物，在《明清瓷器鉴定》中也得到了进一步证实。书中说：（正德）“画婴戏图的青花器，为仿成化官窑的传统品种。”（见附图） 该书在正德的“图案纹饰特征”中说：“另有婴戏图，以庭院为景，群婴嬉戏，所画婴儿后脑虽略大，但与整个体型相配，仍觉匀称。” 这块正德瓷片的胎釉也具备浓郁的成化遗风：轻薄、细腻、洁白、莹润。但在碗内壁口沿处只绘有单圈押线，这正是它迈向嘉万的一个鲜明的足迹。 正德中期青花婴戏纹直口碗瓷片 “正德青花婴戏图”，原载《明清瓷器鉴定》。 五、嘉靖中、前期青花婴戏纹直口碗瓷片 口径：约12厘米，高：6厘米，足高0.5厘米。 这块瓷片的面积较大，在将近一半的残壁上保留了三个身着黑衣白裤的习武孩子。其中值得关注的看点有三个。 一是婴戏的造型已经由明中前期的“成、弘、正”正式过渡到了明中后期的“嘉、隆、万”。其突出的特征就是瓷器上孩子的脑瓜变大，头上的面部五官挪位，前额的“豚尾”似小辫由一根变为多根。（在其它嘉靖时期的瓷器上） 二是青花发色仍为平等青，勾染并用，浓淡相间。（据《残瓷雅集》记载，嘉靖前期仍用此料，中期回青岀现后，平等青才正式停用。） 第三装饰风格仍沿袭成弘，在足部外墙绘制双圈，尤其是近足底处那条也像成化一样浓施蓝带。但押线明显减少，让人感受到时间变化的轨迹。 还需指出的是，瓷片足部严重粘砂，这些细微的瘕疵，在成化和弘治的瓷器上是很少发现的。它体现了一种时代风格，这也是不可忽视的断代条件。 嘉靖中、前期青花婴戏纹直口碗瓷片正面图 习武图一 习武图二 残片背面示意图 碗足严重粘砂，明中期民窑器物开始逐渐下滑。 六、天启一崇祯民窑青花婴戏纹碗瓷片 器物简介：残宽9厘米，足径5厘米，足高0.9厘米。青釉白亮，但有窑烟熏过的黄色痕迹。胎体断面灰白、质粗，淘炼不精。砂㡳无釉，现火石红，底足中心呈乳钉状突起。 这是明未天启、崇祯时期的婴戏纹，儿童头呈冬瓜形，无细部特征，动作全用简笔写意。明代到了这个时候气数已尽，它反映了当时发展低下的生产力水平。 繁华落幕，婴戏纹只剩下寥寥几笔。 明未简笔婴戏纹 砂底无轴，中心呈乳状突起。 胎土质粗，淘炼不精，反映了明未低下的生产力水平。 七、天启一崇祯民窑青花习武婴戏纹瓷片。青花黑灰，疑是石青和浙料，明未清初的可能性更高。 碗心主题婴戏纹外，也无双圈押线。 八、万历中前民窑青花婴戏纹瓷片。从釉色上看，蓝中泛紫，约在万历中前期。 足外双圈，足内没有嘉靖器物塌底的毛病，断在万历前是比较恰当的。 九、嘉靖民窑青花习武纹婴戏瓷片。 底心下塌，并有钉状突出，应为嘉、隆、万器物。 十、塌底、鸡心、严重粘砂，“青花偏紫，嘉靖婴戏纹瓷片。 “嘉靖婴戏纹”背面。 十一、晚明极简婴戏纹。砂底无釉，尤其是青花的灰黑发色和粗糙画风，更具当时的民窑器物特色。 碗心主题纹饰摘枝花外无圈，碗口酱釉假芒口均为晚明民窑青花常见的装饰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