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访古寄情思（五）——宝林寺

怡然

亲爱的朋友，热爱户外、热爱旅游的你，是否到过、了解过、听说过这样一个小县城——它地处辽西大凌河畔，拥有两千多年悠久历史，坐拥三处国保单位：辽代奉国寺（大佛寺）大雄殿是国内顶尖辽代木构建筑；万佛堂石窟为东北仅存的北魏石窟，魏碑珍品弥足珍贵；广胜寺塔留存辽代精湛砖雕艺术。另有辽代塔林八塔子，以及闾山深处、依崖而立的宝林楼（炎汉古刹）。它还是明代辽东镇西路路城，管控辽西长城西段防务，境内留存多处辽东边墙遗址，是辽东长城防御体系至关重要的后方指挥重镇……这座沉淀着厚重绵长的辽西古文明小城，就是我的家乡辽宁义县！ 关于家乡，正如《小王子》中有言“我那时太年轻，不懂怎么去爱她。”待到后来，与家乡渐行渐远，对于家乡的品味也只有零零星星的时间，写完了奉国寺、万佛堂、广胜寺塔，八塔子，这次是宝林楼。 在义县，与雄冠东北的奉国寺大雄殿、镌刻北魏风华的万佛堂石窟相比，宝林楼似乎微不足道，因而少有人知晓。但是，宝林楼隐藏于医巫闾山西麓幽深峡谷之中，是一座始于炎汉、兴于盛唐的崖壁古刹。这便是景区入口了。 宝林楼坐落于义县张家堡乡宝林沟，依偎闾山余脉峭壁之间，民间素有“东北悬空寺”的美誉。不同于山西悬空寺梁柱凌空、悬于半山的营造方式，宝林楼借天然岩洞为基、依整片崖壁嵌楼而建，是辽西地区极为少见的贴崖式古建群落。从景区入口到宝林楼主体要走1.5公里。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但辽西的四月中旬，山里依然沉寂，林木依旧枯枝萧疏，不见半点新绿。遥遥望向峭壁，宝林楼静静嵌在山岩之间，荒寂山野与千年古刹相映，更添几分苍茫古意。 途中有关于“扳倒井”的介绍：唐大宗亲征高句丽，退守老爷岭，二十万大军口渴难耐，只发现一口小井，尉迟将军大急，搂起战袍，双手竭力一板，井水一涌而出。太宗来到斜井前，欢喜不禁，随口封了个“扳倒井”。最奇特的是这井水常年流消，从未干枯。 关于宝林楼的本源历史，民国《义县志》有明确、权威的官修记载：“宝林楼，在县东闾山深处。汉高祖元年肇建，汉建唐修，贞观十九年尉迟敬德监工拓构，依山凿壁，为层楼悬空。自第一层楼至山麓，高下四十七丈。有顺治重修碑可考，后世屡经修补，可称义邑建筑物之最古者，俗号炎汉古刹。” 但是宝林楼关于炎帝隐居、唐太宗赐名、乾隆多次巡山等故事，均属于后世地方传说与民间文献，并不见于官修《义县志》正文，传说只可作为风物点缀。 走进宝林楼下，宝林楼反倒不在眼中，也许就是“至于身在此山中”吧！但愚以为是牌楼外的这一栋简陋的建筑拉低了景区的品位。 我们到了宝林楼的脚下。抬头仰望，民间素有“东北悬空寺”的美誉宝林楼并不悬空，是借天然岩洞为基、依整片崖壁嵌楼而建的4层楼高的禅院。 在宝林楼有一个枯木逢春的传说：大雄宝殿前立着一株有名的盘龙古槐，民间相传，昔年古刹衰败，古树随之枯槁；待到宝林楼启动重修，枯木竟萌发新枝，枯而复荣。如今残存老根之上生出数丛新槐，当地人唤作“四兄弟”，成为古刹兴衰的无声见证。是这棵古槐吗？姑且是吧，亦可作为风物点缀吧！ 宝林楼四层楼阁汉基唐构、分层营建，下两层为唐贞观年间扩建；三、四层依托汉代原始崖洞修建，以天然巨岩作为上下区间天然分界。 ——第一层，大雄宝殿。天然洞窟殿堂，是登楼起点，进深充足。岩壁为后墙，空间相对开阔；入口狭小，陡梯直通二层。殿内空间受岩壁凹凸约束，并非规整矩形。 ——第二层，大兴宝殿。“炎溪古刹”，是宝林楼的另一个名字。源于炎帝隐居的传说。传说上古时期，四世炎帝榆罔（神农氏后裔），与黄帝发生阪泉之争，中原战败之后，率部北上，避居古称云梦之地，也就是如今义县医巫闾山西麓宝林沟。榆罔相中绝壁天然岩洞，在此石屋隐居、休养生息，传授当地人耕种、辨识草药。炎帝榆罔终老于此；后世子孙联合云梦道人，在他居住的崖洞处修建祠宇祭祀先祖，这便是炎汉古刹最早的雏形，到了西汉初年始建炎汉古刹。 第二层是四层之中面积最大，石窟纵深最长，岩壁留存天然“九龙飞天”岩石纹理。外侧设有小门连通崖边平台，也是通往三、四层楼梯的中转节点；此层顶部巨大天然石托，是整栋建筑最关键的天然承重结构。 史料记载古炎汉古刹曾立有神农碣，岁月动荡之中原石早已湮灭不存，景区几块石碑残片与神农碣关联吗？回答曰：景区内散落少量清代重修残碑（顺治、同治年间碑刻，残块、字迹漫漶），没有神农碣原件。 但关于“炎帝隐居”不过是一个传说，正史《史记》《竹书纪年》并无炎帝榆罔远走辽西医巫闾山的记载。这套故事属于辽西地方世代流传的上古乡土传说，最迟晋代已有文字记述，明清、民国县志不断转录，是地域人文传说，不等同于信史。尽管如此，“炎帝祠”是必须有的！ 宝林楼历经千年风雨与时代动荡，绝壁上的四层宝林楼木构日渐朽坏。2003年启动全面保护性修葺工程，秉持修旧如旧，加固崖上楼体、重修登楼栈道，让这座炎汉古刹再度可供登临，也是近现代宝林楼规模最大的一次整体修缮。 这篇《宝林楼记》很有点文采飞扬！ 主供横三世佛（释迦牟尼、药师佛、阿弥陀佛），配二弟子、胁侍菩萨；崖壁天然岩石纹理民间称作“九龙飞天”。外侧小门连通崖边平台。 宝林楼二层的龙王殿。 宝林楼二层的财神殿。 宝林楼二层的护法殿。 ——第三层，大安宝殿。宝林楼整体特点是下宽上窄，逐层收束，一道天然巨型石梁横亘二层顶部，天然分隔上下窟区。三、四层依托汉代原始崖洞修建。 走出二层大兴宝殿的小门，来到悬空木梯的起步平台，崖壁一排天然龛洞之内，安奉着一整组地藏+一众护法小造像。 由这个小平台，再爬上向外悬出绝壁的陡长木扶梯，才能上到三层楼。 一上一下，仅有这一条陡峭悬空木梯连通。梯道狭窄，无法双向通行，全靠景区工作人员现场疏导指挥，方能保障游人安全顺畅往来。今天游客不少，排队登临大约需要半小时。来都来了，索性静心等候，众人并不焦躁，三三两两闲谈起来。前排几位游客聊起义县地道的干豆腐与白丸子。这两样寻常吃食，正是义县人心底割舍不下的滋味。许多远离故土的同乡，在外时常惦念的便是这一口；但凡回乡，总要第一时间品尝…… 将要攀上扶梯时，外侧裸崖上，见到暗红色古崖迹——老母显相。 老母显像：唐代修建宝琳楼时、一石匠不慎从悬崖上坠落。瞬间晕厥，却毫发无伤，众人吃谅，待此人醒来回忆道；在我坠崖刹那，有一老妇人将我接住，我才得以幸免！”此后，民间便流传老母显灵的传说！ 看完“老母显灵”，转身便攀登这段陡峭的17米悬梯。火燕的包包紧紧贴着崖壁，一步步往上挪。 这便是第三层供奉的主尊：孔雀大明王菩萨。孔雀明王主消灾、袪毒、安护众生，和此地山林环境、神农百草传说形成巧妙呼应。多数寺院孔雀明王多配在偏殿，宝林楼将孔雀明王设为三层正殿主尊，这是为什么呢？ 关于孔雀明王，宝林寺有自己的解读：大孔雀明王，全称为《佛母大金曜孔雀明王》因明王身坐孔雀故其名。释迦佛说：《大孔雀明王神咒》，有大威力，以此修持诵念，可免一切毒害灾难。实而鉴之，汉武帝征服匈奴决战殊胜为史之空前，武帝以为是中天神助，量功时小将骠骑将军，冠军候霍去病，虎威盖世，功高为冠。溯悉其因，其幼时曾得孔雀佑护，少时足获孔雀神传，战时尽得孔雀引导，综就功不可没，故列神刹。唐贞观重修神刹，而孔雀明王仍然未动。密中因之，奉孔雀明王作为本尊，修持其法。 ——第四层：凌烟阁再登上一段陡峭的悬梯，便到了最顶层凌霄阁。很多很多的祈福带挨挨挤挤地映入眼帘，不错，这里是祈福的地方，不管你有没有信仰。 这里是全楼制高点，空间最为狭小。主供毗卢遮那佛（大日如来）。 这便是四层供奉的主尊：毗卢遮那佛。毗卢遮那佛，又作毗卢折那、毗卢舍那等。意为“光明普照”、“大日”等。是佛教中的天台宗、法相宗、华严宗、密宗，所供奉的主尊佛。唐朝贞观盛世十九年，即公元645年，唐僧取经回国后，太宗皇帝御驾亲征辽东，兵临医巫闾山，在此地境，连战殊胜，充满玄妙，固之，赐封葫芦峪为宝林之后，下旨尉迟敬德，重修炎汉颓残古刹。以新代旧，兹殿原供中天神祖，易为佛教之中天佛祖，即毗卢遮那佛，塑像为毗卢遮那佛坐于千瓣莲花台上，每一莲瓣上均坐着一个化身小佛，象征着每一个佛的国土，表现了三千大千世界而万法归一。 宝林楼所供奉的无论是孔雀明王还是毗卢遮那佛，都有着自己的历史渊源。 设有崖壁瞭望口，可俯瞰整条宝林沟山谷。 从宝林楼凌烟阁下来原路返回，这下楼也不轻松呢！ 至二楼悬空木梯的起步平台，沿崖壁西行，便是绝壁崖洞之中便的地藏殿。拜谒过九华山地藏菩萨的应化道场，很感动《地藏菩萨本愿经》里地藏菩萨核心大愿标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即人们常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宝林楼有两处地藏菩萨造像，这座独立殿堂外，刚刚提到过三层孔雀明王殿前厅过道，也设有地藏菩萨造像，一外一内，遥相呼应。 从二楼左侧的小广场上仰视宝林楼。宝林楼四层崖窟楼阁，上下分属汉、唐两个营建阶段。古人依托天然悬崖洞穴竖向分层造殿，不倚立柱、借山体承重。这套逐层收窄、拾级登高的布局，不仅是北方独特的崖窟古建范本；空间层级暗含佛教修行次第，同时见证辽西从上古崖洞祭祀，到唐代佛教兴盛的漫长演变，也是中原建筑文化传播至医巫闾山的重要历史遗存。 宝林楼素有“炎汉古刹”、东北悬空寺之誉，地方史料与民间传说底蕴厚重，却仅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究其缘由，古建主体历经多次浩劫，原有木构、造像、碑碣损毁严重，现存楼阁多为2003年修缮复原，仅崖壁郎母显相岩画等少量原生遗迹留存。加之汉代肇建、炎帝隐居等记载多见于方志传说，缺少同期考古实物印证。文物定级以现存原生遗存为核心标尺，因此暂未晋升省保。 纵然品级有限，但义县宝林楼绝壁嵌楼的独特形制、闾山深处传承千年的民俗文脉，依旧不可替代，是千年古城义县重要的文化遗产！抬头是医巫闾山云海，低头是干年香火，来义县，一定要看宝林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