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90120204</p><p class="ql-block">文/栾德尚</p><p class="ql-block">图/栾德尚+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我青少年时代,生活在苏北农村的一个偏僻小村庄。庄前庄后都是小河,大多不长,一两公里便汇入篆河(射阳河支流)。这些小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我姑且称之为“无名河”。这些或长或短的小河,就是村庄的“血管”,滋养着这片土地。一年四季,河水清清浅浅,静静流淌,小河两岸长着茂密的芦苇。村庄的房前屋后被槐树、桑树、楝树、榆树、柳树等笼罩着,这些大小各异的树木,或枝干虬劲,或妩媚多姿。</p> <p class="ql-block">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当地独特的村落风貌。小河环绕着村庄,村庄被清澈的小河、绿色的芦苇包裹着。小河与村庄之间的小块庄稼地多为农户的自留地,一年四季都生长着各种鲜嫩的时令蔬菜。袅袅炊烟伴着孱孱流水,朴实而温柔,满满的水乡独有的宁静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家乡人习惯地把这些小河称之为“小港”。我家村子后的小港边有一块自留地。据父亲讲,那块地原本是一块三四亩的盐碱地,长不出什么庄稼,也不方便耕种。生产队干部把西边的半块地给了我家耕种,作为临时自留地,约定三年后归还集体。父亲将这半块地进行改造,在东边地块上取土,堆到港边狭长的地块上,大块地种粮食,港边的高垛上种蔬菜,不用挑水浇菜,直接用两米的长柄水舀子从小河里舀水浇地。</p> <p class="ql-block">那几年,我们一家人披星戴月,翻地挖土,除草施肥,戽水插秧,把没人要的盐碱荒地改造成稻麦两季的沃土良田。看着绿油油的秧苗,黄灿灿的稻谷,全家人的喜悦之情无法言表,荡漾于心底。</p> <p class="ql-block">三年后,队里将东面的大块地收回,港边那狭长的垛子,三分地左右,真正成为我家的自留地。从此,母亲就成了这块地的主角。</p> <p class="ql-block">元宵节过后,母亲就在菜地里忙开了。首先得到关照的是韭菜地,为防春寒冻坏韭菜苗,她将韭菜根上加铺一层厚厚的草木灰。</p> <p class="ql-block">清明时节,头茬韭菜就上了餐桌。这时,南瓜、茄子、辣椒、豇豆等蔬菜秧苗陆续破土而出。三个星期左右,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菜园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p> <p class="ql-block">清晨,太阳的光芒愉快地亲吻着菜园里的一切,南瓜顶着露珠,迎着朝阳,吹起金色的唢呐,吸引了很多蜜蜂“嗡嗡”打转,有的钻进花儿,在花蕊上爬来爬去,还有几只蝴蝶绕着刚开花的茄子和辣椒飞舞。豇豆像绿色的绳子挂在架上摇曳生姿。最热闹的还是那畦韭菜,割了一茬又冒出了一茬,仿佛在比谁长得更快。空气中混杂着麦苗、蔬菜的淡香和花儿的醇香弥漫于菜园。阳光暖暖地洒在背上,让人忍不住摸摸这满园子蓬勃向上的生命力。</p> <p class="ql-block">韭菜、豇豆长得最盛时,家里吃不完。每到逢集时,母亲天蒙蒙亮就去菜园摘豇豆、割韭菜。早饭前,把菜拣得干干净净,扎成一个个小把。匆忙吃了早饭,背上装好蔬菜的芦篾篮子赶集去了。到集市上占一个好的摊位,一角钱一把,不用称。一般情况下,九点钟左右就卖完了,买些生活日用品往回赶。有时,母亲将家里的蔬菜与邻居分享。去年清明节,我回老家,遇到多年未见的兰二姐,她还提起几十年前我母亲经常送韭菜的事,她们家一直心存感激。</p> <p class="ql-block">每当早春,小河边的芦笋迫不及待地从泥土中探出嫩芽,像一个个好奇的小脑袋,穿着带有细微绒毛的淡绿色外衣,怯生生地观察着这个世界。在和煦的阳光下,澄澈的河水波光粼粼,映照着碧蓝的天空。</p> <p class="ql-block">端午节前后,芦苇长到一人多高,芦叶由翠绿逐渐变为墨绿。微风拂过,河边的芦苇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狭长的芦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演奏欢快的乐曲。这时,母亲就背上芦篾篮子,来到小河边打芦叶,为包粽子做准备。端午节前一天,母亲就忙开了,红豆粽、蜜枣粽、蚕豆米粽,母亲分别用三角、四角、五角加以区别。芦叶在母亲的手中就像绿色的绸带,翩翩起舞,一个个粽子就成为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p> <p class="ql-block">秋天的菜园又是另一番景象。河边的扁豆顺着柳树向上爬,树干的周围被扁豆的藤蔓包裹着,紫色的小花像蝴蝶,在秋风里欢天喜地。一串串、一挂挂扁豆角,糖葫芦似的。有的藤蔓爬到了摇曳的芦苇上,向着秋日的暖阳张开甜蜜的笑脸。萝卜是秋天菜园的主客,白萝卜、红萝卜、青萝卜、胡萝卜,我不让你,你不让我,竞相生长,各展“樱”姿。有的萝卜从土壤中挤出“肩头”,显示出自己的“成熟”。</p> <p class="ql-block">我上学、放学都要走自家的菜地边绕一圈。早晨,晶莹的露珠在碧绿的萝卜樱子上滚动;傍晚放学,肚子饿了拔个萝卜,在小河边洗去泥土,啃上几口,感觉脆嫩如水果,带着淡淡的甜味,满口清香。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啁啁啾啾,像是在归巢前互致“晚安”。村上的袅袅炊烟陆续升起来,在空中交汇缠绵,像是在欢送西垂的橘红色落日,然后缓缓散去。</p> <p class="ql-block">霜降后的青菜依然精神抖擞,长得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给我的感觉还是像秋天那样绿油油、水灵灵。烧青菜豆腐汤,锅一开青菜就熟,碧绿如玉,勺子一搅,青青白白,养眼又可口。吃不完的青菜,母亲就用小缸或坛子腌起来,可吃上一个冬天。</p> <p class="ql-block">过冬的青菜、大蒜、菠菜、芫荽等,在寒露到来之前就出苗了,长得壮壮实实,准备过冬。母亲经常到菜地里转转看看。当寒风裹着雪花向大地袭来,母亲就抱些稻草,撒到菜园里,将蔬菜保护起来,让它们安全过冬。等待着来年的春天,菜地又将焕发出新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我在县城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母亲还把菜园里最好的菜带给我。记得一九八八年春天的一个周日,母亲背着一个装满蔬菜的蛇皮袋来我家,进屋就忙着掏出韭菜、豇豆等。我印象最深的是两把青菜的菜薹,母亲拿着菜薹,硬往刚从幼儿园回来的孙女手里塞,连声说:“鲜嫩的菜薹,好吃呢!”我也忍不住吃了两根,脆脆嫩嫩的,鲜香满口,仿佛又回到了童年。</p> <p class="ql-block">如今,隔着近半个世纪的悠长岁月,每当我回到家乡,看到那油绿鲜嫩、品种繁多的蔬菜瓜果,碧绿的芦叶,就想起家乡无名小河边的那片绿,母亲在菜地忙碌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前显现。那片狭长的碧绿的菜地和小河边的芦苇,承载着父母的辛劳和对生活的执着,也承载着我对家乡的眷恋,家乡无名小河边的那片绿,永远温润着我的心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