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绝杀

王栩的文字

文/王栩

雨停了。踩着暗红色的雨水，残破的L4摇摆着朝我的藏身处走来。

它应该没看见我。它在巴士前停下，镭射枪喷吐的蓝焰近在咫尺。须臾，一阵“吱吱嘎嘎”的齿轮声响，L4扭过身子，钻进了科学院的废墟。

我知道它在找什么。一只机械臂。被我用脉冲炮打断后，掉在眼前的这片废墟里。

我不敢和L4正面硬刚，脉冲炮毁了。就那么一脚，L4把脉冲炮踢得散了架。还好我反应快，L4那只合金钢煅造的大脚还没触及炮身，我便借助外骨骼的弹力躲过了一劫。

我躲得狼狈，在弹坑遍布的泥地里打了几个滚，触发了几颗感应地雷，才在接踵而至的爆炸声里跳进了侧翻的巴士车厢。

刚才，L4没看见我，是我的幸运。还在兵站受训时，我就是公认的神枪手，十粒钨弹，发发都能击中靶心。遭遇L4，甫一交火，我便击碎了它的光探器。没了眼睛，L4像一只无头苍蝇般瞎冲乱撞。

无头苍蝇？那是我最初的判断。当L4精准击杀了我的三名队友，一脚踢散了牵引在“猎2”装甲车后的脉冲炮，直觉让我迅速做出了新的判断，这是一个升级版的L4，其搭载的声呐探测系统完全可以取代光探器，成为强大又可怕的杀戮机器。

我要十分小心，绝不弄出丝毫响动。这辆侧翻的巴士暂时给了我一个可靠的屏障，透过车厢裂缝，废墟里晃动不止的蓝光好似铁锤，一下一下在我心头敲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得让这颗心舒缓下来。

刻不容缓的一刻出现在我眼前。L4迈出废墟。它找见了掉落的机械臂，正把那只机械臂对准断口，几道弧光爆闪，行云流水般的焊接程序让我看得倒抽凉气。

阿兹瑞军团的机器战士绝对经过最新的改版升级。声呐探测、自主疗伤、大功率镭射枪，这些不同于以往那些L4的功能和装备，让侦察小队一经遇上，便吃了大亏。

我是侦察小队唯一活着的人。我要活下去，把我看到的带回兵站。最好，拿到这个升级版L4的战斗芯片，那可比什么话都令人信服。

趁L4还在焊接机械臂，我轻手轻脚，翻捡了一遍剩下的装备。两个弹夹，六十粒钨弹。HJ突击步枪的枪身显示屏上标示出数字13，这说明我总共有73粒钨弹。不是一个令人宽心的储备。不过，腰间的三颗脉冲手雷让我有了些许欣慰。

剩下的装备不多，我打算靠它们击毁L4，拿到战斗芯片无异于痴人说梦。我的计划在于，用我仅有的装备把L4引到科学院大门正对的广场上。那里，早就布下了地雷阵。一旦触发，几十颗感应地雷轰爆后产生的脉冲波足以将L4分解成一堆废铜烂铁。

这是一个要命的计划。我的侦察小队在科学院大楼的后面遇上了L4，尽管这栋大楼成了废墟，可要把L4引到前面的广场上，仍然是一个没有多少胜算的计划。

万幸的是，我击碎了L4的光探器。它的声呐探测系统再厉害，也探测不到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感应地雷。

想到这，我不能再等下去。等L4焊接完毕，它会更难对付。我决定立刻行动，先掷出一颗脉冲手雷，在猝不及防下，破坏它的自主疗伤功能。

脉冲手雷是专门用来对付机器战士的。随着一声爆响，L4正在焊接的那只机械臂从断口处訇然撕裂。这一掷的准头不错，手雷正正地卡在机械臂跟断口的连接位置。从巴士车厢内弹出，掷了手雷后，我只顾得上瞄了一眼，见目标达成，便快速朝废墟的顶端攀爬。

噗噗噗。不用回头看，这撕破空气的声响来自L4手里的镭射枪。泥浆在我脚下飞溅，腾起一道道热浪。有一两道光束打在我前方的碎石堆上，爆开的蓝色火焰也没拖慢我飞奔的速度。

兵站给每个人配发的外骨骼达到了跳跃的最高极限。三米。不能再高了。这让我看见废墟顶端那几根交错重叠、倒在一堆的金刚石柱，不免暗自心惊。

跳不过去。战争开始前的科学院大楼建造得太宏伟了，我埋怨起了那些政客们。

这只是一闪念的心思。随后的决定出自本能，更是长期训练带来的下意识反应。又一颗手雷被我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攥紧了HJ突击步枪的枪管。这可以让我在接下来的举动里保持平衡，也方便拉开枪栓射击。

抵近金刚石柱了。噗噗两声，眼前的石柱子上爆开两道蓝色火焰。我闪避及时，镭射光束从身后划过，灼烫肌肤的高温让我后背一阵发紧。

就是现在。容不得我多想，手雷掷出后，我打光了HJ突击步枪里所余的钨弹。

爆响过后，L4僵在了原地。镭射枪口还在喷吐蓝焰，驱动关节的齿轮仍在转动。我很清楚那代表了什么。它在自检。最多几秒，它又会朝我扑来。

我需要的便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已经接近废墟顶端，金刚石柱我跳不过去，但我可以从侧面绕一下。那需要往废墟下跑一段路，再斜刺里插过去。

L4的镭射光束逼得我无法改变方向，多亏脉冲手雷为我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噗噗噗的声响追上了我，我已经绕过废墟，看见了前方的广场。广场一片暗红。那是雨水积满弹坑呈现的诡异之色。这场雨，从战争开始就一直下。足足下了八个月。八个月里，一座又一座兵站被摧毁，阿兹瑞军团则有了新一代的机器战士。

飞奔中，我踏入了广场。没有触发感应地雷。看看那些积满雨水的弹坑就知道，它们已经被触发过。应该还有。我引着L4在广场兜圈子，瞥见议事厅前的地面虽然被雨水浇得透湿，却并不见积水形成的反光。

那里没有弹坑。那里的感应地雷没有被触发。

心念所及，我一个转身，朝身后的L4掷出了最后一颗脉冲手雷。L4又僵住了。我也倒在了泥浆里。

一道镭射光束击中了我的外骨骼，脚底传来的高温让我扭动身子拼命挣。挣开外骨骼，左脚的剧痛使我险些晕厥。

L4重启追踪指令，向我走来。忍着痛，我加紧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跑。边跑边端着HJ突击步枪，忽左忽右地打点射，以此扰乱L4的声呐探测系统。

L4的镭射光束噗噗乱响，粘定了我，踏进议事厅前的空地上。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轰爆，没有闪光，没有金属解体的声音。钨弹快打完了，可还得让L4朝议事厅前多走几步。

这几步我走得脚步极轻，站定后，直面L4的镭射枪口，才吐出了一口长气。我扣动扳机，钨弹全部打在L4身上。在我打完钨弹，转身欲跑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冲击波托起了我。

醒来，我好半天才明白为何没听见轰爆。那股冲击波把我震飞的时候自己显然是晕过去了。我挣扎着站起来，从一地的碎钢烂铁里找见了一块发着绿光的金属板。L4的战斗芯片。我付出了三名队友的生命和一门脉冲炮，终于得到了它。

“猎2”还能启动，它的自动驾驶功能未曾受损，这省去了我许多气力。我的左脚钻心地痛。可我要尽快赶回兵站，带回L4的战斗芯片，破解，应对，在以后的战斗中克敌制胜。

——文中图片为网络配图，与正文内容无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