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两万里06(AI动画科幻电影)

晓辉(动画图书馆)AIStudio

第28章 红海 第29章 阿拉伯隧道 第30章 希腊群岛 第31章 地中海上的四十八小时 <p class="ql-block">这些珍贵的软体动物全都附着在岩石上,用褐色的吸盘紧紧地吸在上面,纹丝不动。由此看来,它们哪一点不如大自然给予其行动自由的珠蚌? 杂色珠母的两片贝壳几乎对称,呈圆形,壁厚,外表粗糙,凹凸不平。其中的几只,其壳为层叠状,上面有一道道从顶部辐射开来的淡绿色花纹;这几只杂色珠母是一些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牡蛎。其他的,表层又粗又黑,全都是十年以上的“老”牡蛎了,宽有十五厘米。 尼摩艇长用手指给我看一大堆珍贵珠母。我一看便知,这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珠矿”,因为大自然的创造力远胜于人类天生的破坏力。极具这种破坏本性的内德·兰德,此刻正急不可耐地往身边挂着的网袋里塞这些漂亮的软体动物。 但我们却无法停下脚步,必须紧随尼摩艇长身后;他正朝着一条似乎只有他一人认识的小路走去。地势明显地在增高,有时我一抬胳膊,手便伸出了水面。过不了多一会儿,沙洲地面又突然低了下去。我们总是在围着一些细长的尖锥形石峰走。在这些石峰昏暗的凹凸曲折的地方,一些大型甲壳动物支起长长的爪子,宛如一台战车,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而在我们的脚下,一些多须的、藤须的、卷须的和环须的爬虫,成群地爬来爬去,旁若无人地伸展开它们的触角和触须。 这时候,我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洞口,洞口周围堆积着别致有趣的岩石,岩石上覆盖着各种各样深海植物细长的茎。开始时,我觉得这个洞很黑,阳光在洞里逐渐变弱,模模糊糊,最后一点光亮也看不见了。 尼摩艇长向洞里走去,我们紧随其后。不一会儿,我的眼睛便适应了这种相对的黑暗。我辨别出一些坐落在花岗岩柱石基上的巨大天然石柱,犹如托斯卡纳式建筑的廊柱,在支撑着洞顶。洞顶的横梁歪七扭八,形状各异,千姿百态。我们这位让人捉摸不透的艇长向导为何要把我们带到这样一个海底地下室来呢?不一会儿,我便知晓了个中原委。 走下一段较为陡的斜坡之后,我们便踩到一个圆井似的东西的底部。尼摩艇长走到此便停下脚步,用手指给我们看一个我进来时未曾发现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珠母,一个硕大的砗磲,简直就是一只盛满水的圣水缸。这只大圣水缸宽两米,比“鹦鹉螺”号客厅里陈列着的那只珠母大得多。 我走近这只大得惊人的软体动物。它用吸盘吸附在一块花岗岩石台上,在岩洞那平静无波的海水中独自生长着。我估计这只巨大的砗磲得有三百公斤重,其肉也得有十五公斤,所以,非得有卡冈都亚那么大的胃,才能吞食几打这种珠母肉。很显然,尼摩艇长事先知道这个双壳软体动物的存在,他这并非第一次来这里。我原以为,他只不过想带我们来看一看自然界的奇观,可我想错了。尼摩艇长特别关注这只砗磲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砗磲的两扇壳半开着。尼摩艇长走过去用匕首伸进两扇壳中间,不让它闭上。然后,他用手将砗磲边上带流苏状的壳撬开来。 我立刻看到,在叶状褶皱间,一颗大如椰子的珍珠在浮动着,圆圆的,晶莹剔透,色泽光鲜,是一颗无价之宝。出于好奇,我伸出手去,想抓起它来,掂掂分量,摸一摸它。但尼摩艇长以手示意,制止了我,并迅速地将匕首抽出来,让两扇壳立刻闭合起来。</p><p class="ql-block">我这才明白尼摩艇长的用意:他是想让那颗珍珠仍旧留在砗磲的套膜里,继续慢慢地生长变大。这只软体动物每年都要用其分泌物在那颗珍珠上增添一个同心层。而只有尼摩艇长一人知晓,在这个洞穴中,有一个天然的无出其右的果实在成熟着,也可以说,只有他一人在养殖这颗珍珠,以便日后把它放到自己摆满奇珍异宝的陈列室去。他甚至会像中国人和印度人那样,把一些玻璃片或金属片放到这只软体动物的褶皱下面,让它一点一点地被珍珠质覆盖起来,也长成珍珠。总之,与我所见到过的所有珍珠相比,与尼摩艇长陈列室里所珍藏的那颗闪闪发光的珍珠相比,这颗珍珠要高级得多,我估计它至少能值一千万法郎。这是自然界的一件极品,不是一件首饰,我看不出哪个女人的耳朵能坠得住这么大的珍珠。 我们观赏完了这只硕大无比的珍珠。尼摩艇长领着我们离开岩洞,我们便回到了珠母沙洲那片尚未被采珠人搅混的海水中。 我们宛如真正闲逛的人一样,相互间离得较远地走着,随自己心意地或走或停。至于我嘛,脑海中先前的那种种危险景象已经消失殆尽。我明显地感觉到浅滩底距水面越来越近,不一会儿,我的脑袋已经露出水面有一米了。孔塞伊赶到我身边,用头盔碰了一下我的头盔,向我以目致意。不过,这块海下高地只有几个图瓦兹那么长一点,所以我们很快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天地——我觉得我现在可以这样形容海了。 十分钟后,尼摩艇长突然停下脚步。我以为他是想转身往回走,但却并非如此。他以手示意我们藏到他身旁的一个很大的坑洞里去。他用手指着海水中的一个黑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离我五米的地方,有一个影子出现,紧贴在水底。我立刻想到是鲨鱼,不由得紧张起来。可我弄错了,这一次我们遇到的仍然不是海里的那种猛兽。 那影子显然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也许是个印度人,或者黑人,总之,是个不幸的采珠人,他不等采珠季节到来便提前赶来采珠了。我注意到,他的小船就在他头顶上方几尺的地方停泊着。他不停地潜下水来,一会儿又浮出水面。他用脚夹着一块大石头,石头呈圆锥形,用绳子拴好,另一头系牢在小船上。他便利用这块石头帮助自己快速下潜。这是他所依靠的唯一的下潜工具。潜到五米左右深处,他便立即跪下去摸珠母,往网袋里放。不一会儿,又浮出水面,把网袋里的收获物倒进小船里,再度夹住那圆锥形石头,沉到水里,继续摸找珠母,如此往复,间隔只有三十秒。 这个采珠人并没发现我们。他的视线被岩石的阴影给遮挡住了。再说,这个可怜的采珠人又怎么会想到我们这些同他一样的人类,会在一边躲着,窥视他采珠,一点细节都不放过呢! 他多次这么潜下去又浮上来。每次捞着的珠母顶多十来个,因为珠母都牢牢地吸附在礁石上,把它们从那上面剥落,非常费事。可他冒着生命危险捞上来的牡蛎,究竟有多少是长着珍珠的呢!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采珠人的动作有板有眼。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出现什么险情。我渐渐地已经熟悉了这套采珠情景。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那个印度人或黑人,刚一跪倒,立刻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急忙站立起来,往水面猛蹿。 我知道他因何如此恐惧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在那不幸的采珠人的上方。这是一条个头很大的鲨鱼,它斜向冲了过来,虎视眈眈,目露凶光,血盆大口张开着! 我吓得呆立不动,发不出声来。 凶猛的大鲨鱼甩动着有力的尾鳍,朝采珠人直扑过去;采珠人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鲨鱼的大口,但却未能躲过它的尾巴。鲨鱼尾巴猛力扫到他的胸部,他一下子便倒了下去。 这场面只是瞬间的事。鲨鱼掉转头来,翻转身子,正准备把采珠人拦腰咬断。突然间,我觉得蹲在我身旁的尼摩艇长忽地站直身子,举着匕首,朝那大怪物直扑过去,与它展开了顽强的搏斗。 正欲咬死不幸的采珠人的鲨鱼,突然发现冒出个新对手,便翻过身子,迅速地冲着尼摩艇长扑上来。 我现在都还记得尼摩艇长那勃发英姿。他立即俯下身体,以无比的沉着镇静等待着朝他猛扑过来的那条可怕的大鲨鱼;待它扑上来时,艇长敏捷地一闪,躲过了鲨鱼的攻击。与此同时,他将匕首刺中鲨鱼的腹部。但这只不过是人鲨大战的开端,恶战还在后面。 可以说,那条巨鲨简直是在怒吼!鲜血从它那被刺中的地方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海水变得浑浊不清,我已什么都看不见了。</p> <p class="ql-block">我眼前一直这么模糊一片,直到海水突然稍稍清了一点,透出一点亮光,我才影影绰绰地看见,尼摩艇长还抓住鲨鱼的一个鳍,同它进行着殊死的搏斗。他一刀接一刀地往鲨鱼肚腹扎去,但一直未能使之毙命,也就是说,未能刺进它的心脏,给它致命的一击。鲨鱼挣扎着,疯狂地搅动着海水,被搅起的漩涡差点儿把我冲翻在地。</p><p class="ql-block">我本想跑上去助艇长一臂之力,但我像是被恐惧攫住了似的,钉在那儿,挪不动步。我直愣愣地看着这场人鲨大战。不一会儿,形势突变,鲨鱼张着它那好似巨剪似的血盆大口,向艇长再次扑来,把他掀翻在地。艇长生命危在旦夕。说时迟,那时快,内德·兰德手持捕鲸叉,如闪电般冲向鲨鱼,用锋利的捕鲸叉,一叉刺中鲨鱼要害。艇长得救了。 海中顿时一片血红。鲨鱼像是气疯了似的,拼命地搅动着海水,弄得海里波涛汹涌,浪头不断。鲨鱼被内德·兰德一叉命中心脏,已奄奄一息,在不停地抽搐,拼命地挣扎,掀起的波浪把孔塞伊也给掀翻了。 内德·兰德找到了艇长。艇长没有受一点伤,他站了起来,径直走向采珠人,把拴着石头的绳子割断,把后者抱了起来,脚下一用力,便浮出了水面。 我和我的同伴也跟着浮了上来。片刻工夫,我们便奇迹般地生还,上了采珠人的小船。 尼摩艇长立即抢救那个不幸的采珠人。我不知道尼摩艇长能否抢救成功,但我希望他能,因为这个可怜的人在水下溺水时间并不长。只是鲨鱼尾巴的那狠命一击,可能已经让他丧命了。 幸好,经过孔塞伊和尼摩艇长的不停按摩,溺水者渐渐地恢复了知觉。他慢慢睁开眼睛。突然看到几个铜制的大头盔围着他,顿时惊呆了,吓得不知所措。 特别是,当尼摩艇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珍珠放到他的手里时,他更是惊诧不已。真不知他心里此刻怎么想。印度人双手颤抖着接过这位水中人的慷慨施舍。从他那双惊疑恐惧的眼睛里,不难看出,他不知道这几个既救了他一命又让他发了财的人,究竟是些什么神人。 尼摩艇长做了个手势,我们又回到珠母沙洲去了。我们按原路返回,走了半个小时,就看到固定“鹦鹉螺”号的小艇的锚了。 我们爬上小艇,在众水手的帮助下,脱去了那沉甸甸的铜头盔。 尼摩艇长的第一句话是冲着加拿大人说的。 “谢谢您,兰德师傅。”艇长说道。 “这是对您的盛情款待的报答,艇长。”内德·兰德回答道,“我一直欠着您的这个人情。” 艇长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回‘鹦鹉螺’号。”艇长命令道。 小艇飞驰在波峰浪尖上。几分钟后,我们看见了那条巨鲨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从这条鲨鱼鳍尖上的黑色来看,我认定它是印度洋中可怕的黑鲨,是地地道道的恶鲨。这鲨鱼体长超过二十五尺,其巨大的嘴竟然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根据它上颚呈等腰三角形排列的六排牙齿来看,可以断定它是一条成年的大鲨鱼。 孔塞伊正以他那纯粹的科学眼光在审视这条鲨鱼,我敢说,他正在把它归入软骨纲,固定鳃软骨翼目,板鳃科,角鲨属。 当我正在注意观察这条巨鲨的尸体时,突然间小艇旁出现了十几条凶猛的黑鲨。但这群黑鲨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它们径直冲向那条巨鲨的尸体,你撕我咬,争抢着,把尸体撕成了碎块。 八点三十分,我们回到了“鹦鹉螺”号上。 回到大艇上之后,我开始思考我们在马纳尔沙洲的历险经历,从而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是尼摩艇长勇气过人,无与伦比;另一个是他虽是一个跑到海底、躲避人类的海洋人,但却具有无私的献身精神。无论这个奇怪的人嘴上怎么说,反正他至今仍然人性未泯。 当我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跟他说了之后,他稍稍有点激动地回答我说:“那个采珠人,教授先生,是被压迫国家的居民,我是心向被压迫国家的人民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永远站在被压迫国家的人民一边!”</p><p class="ql-block">第28章 红海 1月29日,“鹦鹉螺”号以每小时二十海里的速度,航行在马尔代夫群岛和拉克代夫群岛之间的那些似迷宫般的航道上,而此时,锡兰岛则早已在海天相接处消失不见了。“鹦鹉螺”号甚至还紧贴着基坦岛航行了一段。基坦岛原本是石珊瑚岛,1499年被瓦斯科·德·伽马发现。它是拉克代夫群岛的十九个岛中的一个,位于北纬10°到14°30′、东经50°72′与69°之间。 从日本海出发到这一天为止,我们已经行驶了一万六千二百二十海里,亦即七千五百法里。 第二天,1月30日,“鹦鹉螺”号浮出水面,已经看不见陆地了。艇在向着西北偏北方向驶去,径直开往阿曼湾。阿曼湾位于阿拉伯半岛和印度半岛之间,是波斯湾的出海口。 很明显,这是一条没有任何出口的海道,无法通行。可尼摩艇长要把我们带往何方?加拿大人那天就问过我这一问题,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对此颇为不满。 “异想天开的尼摩艇长想带我们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兰德师傅。” “他异想天开,带我们走不了多远的,”加拿大人说,“波斯湾没有出口,如果我们硬往里闯的话,走不多远就得原路返回。” “嗨!兰德师傅,原路返回就原路返回吧。从波斯湾出来之后,如果‘鹦鹉螺’号想进入红海,曼德海峡就在那里,随时可以穿过。” “不用我说您也知道,先生,”内德·兰德说,“红海与波斯湾一样的封闭,因为苏伊士地峡尚未凿通。即使是凿通了,像我们这样的一艘神秘的船,也不敢在两头有闸门的运河中冒险。所以说,红海并不是把我们带回欧洲之路。” “所以我并没有说我们将会回到欧洲去呀。” “那您是怎么猜测的?” “我猜想,游历了阿拉伯半岛和埃及这两处神奇的海域之后,‘鹦鹉螺’号还会回到印度洋去,可能穿越莫桑比克海峡,也可能穿过马斯克林群岛的外海,到达好望角。” “到了好望角之后呢?”加拿大人紧接着又问。 “那我们就进入我们尚未见识过的大西洋了。就是这样!内德朋友,您是不是对这次海底旅行心生厌倦了?想必您是对海底那变化多端的奇异景致看腻了吧?可我却不然,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我觉得今后不会有多少人能够有幸做这样的旅行了。如果旅行到此结束,我会抱憾终生的。” “可是,您知道,阿罗纳克斯先生,”加拿大人说道,“我们在‘鹦鹉螺’号上已经被囚禁快三个月了!” “不,内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是既不数日子,也不算时间。” “那结果又是什么呢?” “到时候就会见到结果了。再者,我们对这事毫无主动权,争也是白争。我诚实的内德,如果您能跟我说:‘我们逃跑的机会来了。’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研究一下逃跑的事。但现在的情况并非如此,所以我坦率地跟您直说了吧,我并不认为尼摩艇长会跑到欧洲海域去冒险。” 从这番短暂的对话中,不难看出,我对“鹦鹉螺”号已经如醉如痴,我几乎变成该艇的艇长了。 而内德·兰德则是以自言自语、嘟嘟囔囔的方式结束了这次谈话:“说得好听,可我却觉得,受到拘束的地方是不可能有什么快乐的。” 一直到2月3日,整整四天的时间,“鹦鹉螺”号都是时快时慢、时深时浅地行驶在阿曼湾里。它仿佛是在漫无目的地航行着,仿佛不知该走哪一条路线,但它却始终没有越过北回归线。 离开这片海域时,我们曾经影影绰绰地看到阿曼国最重要的城市——马斯喀特城。我十分欣赏这座城市的奇特外观,该城周围是一片黑色岩石,上面建起一座座白色的房舍和城堡,黑白分明。我望见了城内清真寺的圆顶,清真寺尖塔的塔尖十分优美,城里的那些露台青翠碧绿,郁郁葱葱。但这都是一晃而过的,因为“鹦鹉螺”号很快便下潜到这片昏暗的海水中去了。 随后,“鹦鹉螺”号又沿着距离马哈拉和哈德拉曼六海里的阿拉伯海岸行驶,可以看到沿岸山峦起伏,重峦叠嶂,偶尔可见山上的古建筑遗迹。2月5日,我们终于到了亚丁湾。</p> <p class="ql-block">亚丁湾如同一只真正的漏斗,插入曼德海峡,把印度洋的海水引进红海中。 2月6日,“鹦鹉螺”号在水面上航行,可以看到坐落在岬角上、与大陆仅由一条地峡相连的亚丁港。这一地区的海底地形与直布罗陀海峡一样,十分复杂,无法通行。1839年,英国人占领了这一带之后,把这一地区的防御工事加以改建,变成了要塞。我远远地看到了城里清真寺的那些八角形尖塔。按埃德里齐的说法,该城从前曾经是这一带最富庶最繁华的通商口岸。 我原以为,到了这里之后,尼摩艇长会往回返。可我猜错了,他根本就没有走回头路,这令我大为惊讶。 第二天,2月7日,“鹦鹉螺”号进入曼德海峡。曼德海峡在阿拉伯语中,意为“泪门”。海峡宽二十海里,长仅仅为五十二公里,如果“鹦鹉螺”号全速前进的话,一个小时就可以通过这个海峡了。由于通过苏伊士运河前往孟买、加尔各答、墨尔本、波旁岛、毛里求斯等地的汽轮太多,“鹦鹉螺”号无法浮出水面,而是小心翼翼地潜于水中航行,因此两岸的情况我什么都没看到,甚至连英国政府借以加强亚丁港海防的丕林岛也都没见到。 中午时分,我们的艇终于浮出水面,在红海上劈波斩浪了。 红海,这个《圣经》中传说的有名的湖泊,下雨很少,气候炎热,也没有任何一条大河流入,而且水分蒸发得极快,每年都得失去高达一点五米的水位。这个奇特的海湾,要是真像湖泊似的完全封闭的话,可能早已完全干涸了,同与其毗邻的里海或死海比起来,后两者的水位仍旧能保持原有水平,因为它们所蒸发掉的海水与所获得的降雨量恰好持平。 红海长两千六百公里,平均宽度为二百四十公里。在古埃及托勒密王朝和古罗马帝国时期,它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贸易通衢。现在,苏伊士运河已经开通,苏伊士铁路也已通行,这就部分地恢复了它昔日的风采。 我此刻已无心去研究尼摩艇长为何突发奇想,把我们带到这儿来。不过,我完全赞同他的这一做法。“鹦鹉螺”号正在以中速行驶,时而浮在水面航行,时而为避开水上船只,下潜行驶,我可以把水上和水下的情况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2月8日清晨,莫卡城出现在我们眼前。这是一座已成为废墟的港口城市,城墙经大炮的轰击,有些地段坍塌,偶尔可见几棵绿油油的椰枣树在断垣残壁上生长着。这座昔日的重镇,曾经拥有六个集市、二十六座清真寺,城墙上建有十四座城堡,形成三公里长的防御区段。 然后,“鹦鹉螺”号便向非洲海岸靠近。那一带,海水很深,而海水却清澈晶莹,透过客厅里的舷窗,我们看到了艳丽多姿的珊瑚丛,令人啧啧连声,另外还可看见覆盖着绿色海藻和墨角藻的大礁石,也让人叹为观止。邻近利比亚海岸的火山岛和暗礁,千姿百态,美不胜收!不一会儿,“鹦鹉螺”号便驶近非洲东海岸,这儿的枝形动物一个个千娇百媚,争妍斗奇。德哈马海岸就在这里,这一带海面下遍布着各种植虫动物,而且,在海面上十米的地方也随处可见,其状五彩缤纷,令人赏心悦目。水面上的植虫动物生长随意,虽千姿百态,但却不如水下的颜色来得更加鲜艳,因为海水在湿润着它们,使之永葆其清新艳丽。 我如此这般地在客厅的舷窗前度过了多么迷人的时光啊!在舷窗那盏电灯的光照下,我欣赏到了多少海底动植物的新品种啊!有伞形菌类植物;有深灰色的海葵;有状如排箫的笙珊瑚,像笛子一般,只等牧神潘来吹奏了;有红海所特有的贝类,它们栖息于石珊瑚洞中,身体下部扭曲,成为一短小的螺旋;最后,有各种各样的我未曾见过的珊瑚骨,即通常所说的海绵。 海绵纲系水螅型珊瑚虫的第一纲,确切地说,这一纲即是由这种奇特的动物组成的,这种奇特动物的实用价值是毋庸置疑的。海绵并非如某些博物学家所坚持认为的那样是一种植物,海绵是动物,是海绵纲中最低级的动物,比珊瑚中的珊瑚骨还要低上一等。它的动物属性是肯定无疑的,古人曾经说过,它是一种介乎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物种,对这种说法,我们也无法苟同。不过,必须指出,博物学家们对海绵有机组织的结构方式却是看法不一的,有的博物学家认为是珊瑚骨,有的则认为它是单一的独立个体,米尔恩-爱德华兹先生就坚持这种观点。 海绵动物纲约有三百多个种类。在许多的海洋里都有海绵,甚至在一些淡水河里也存在着一种被称之为“淡水软体动物”的海绵。不过,海绵繁殖最多的地方当属地中海、希腊群岛、叙利亚海岸和红海等海域。上述这些地方生长着的是质地优良的上等海绵,如叙利亚黄海绵、柏柏尔地区的硬海绵,价值昂贵,每块价格可高达一百五十法郎。由于受到苏伊士地峡的阻隔,我不可能企盼去地中海东岸研究这种植虫动物,只好退而求其次,在红海水域对它们进行观察了。 此时,“鹦鹉螺”号正在平均八九米的深度中,沿着东海岸,紧贴着那些美丽的岩石缓缓航行,我便把孔塞伊叫到身边来。 这一带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海绵,有带柄的,有叶状的,有圆形的,有掌形的。那些采集海绵者比学者们更富有诗意,给各种海绵取了一些恰如其分的名字,什么花篮啦、圣餐杯啦、纺锤啦、鹿角啦、狮足啦、孔雀尾啦、海神手套啦,等等。从海绵那上面有着一层半流体的胶状物质的纤维组织中,不断地排出细水丝般的半液体状物质来,那是借给每个细胞的生命之水,又经海绵通过收缩运动给排出体外。珊瑚虫死了之后,这种半流体状的胶状物质也随即在释放出氨水的同时腐烂、消失。这时候,剩下的就只是这些角质或胶质的纤维了,就可以制作成家庭日常所用的近似橙色的海绵了。海绵的柔韧性、渗透性或抗浸泡性各不相同,用途也多种多样。 这些海绵珊瑚黏附在岩石上,附着在软体动物的壳上,甚至附着在水生植物的茎上,它们遍布于角角落落,连最小的坑洼里都长满着海绵珊瑚,有的摊开着,有的兀立着,有的则像产生珊瑚石灰质的那些突起似的,下垂着。我对孔塞伊说,可以使用两种方法来采集它们:一是用网捞,二是用手摘。后一种方法必须使用潜水员,但这种方法最可取,因为这种做法伤不到珊瑚骨组织,海绵珊瑚的价格便可卖得较高。 这些海绵珊瑚黏附在岩石上,附着在软体动物的壳上,甚至附着在水生植物的茎上,它们遍布于角角落落,连最小的坑洼里都长满着海绵珊瑚,有的摊开着,有的兀立着。 在另一些海绵动物旁边,则大量繁殖着植虫动物,主要以形态优雅的水母为主;软体动物中有各种各样的枪乌贼,按照道比尼的说法,这种枪乌贼属红海所独有;爬行动物中有条纹龟,属龟鳖目,是餐桌上的一道极富营养之美味。 至于鱼类嘛,不仅数量繁多,而且有一些还非常美丽动人。被“鹦鹉螺”号的拖网捕捞上来的就有:鳐鱼,其中包括椭圆形的利姆鳐,呈红棕色,身上带有不规则的蓝色斑点,长有两个锯齿状刺鳍,很容易辨认;银脊鲟;尾巴上有许多斑点的赤鲟;身上披着两米长的袍子在水下游动的锦鲟;与鲨鱼同属一个种类但无牙齿的软骨奥冬鱼;背上长包的单鳍贝壳鱼,包尖形成一枚曲形针,其长有一点五尺;银尾蓝背棕胸的海鳝,胸背之间有一道灰颜色的边;属于鲭科的松鱼,身上带有狭窄的金色条纹,而且像法国国旗似的有蓝白红三种不同颜色的道道;身长四十厘米的硬鳍鱼;美丽的加郎鱼,身上七道似绶带似的黑色横纹,鳍部呈蓝黄两色,鳞片有金黄和银白两色;团足鱼;长着黄脑袋的耳环豚;还有鹦嘴鱼、隆头鱼、鳞豚、虾虎鱼,等等。此外,还有成千上万种我们在其他海洋中已经见到过的鱼类。 2月9日,“鹦鹉螺”号停泊在红海海面最宽阔的地方,西岸是苏阿金港,东岸为贡富达港,两岸直线距离为一百九十海里。 这天中午,尼摩艇长测定了艇的方位之后,便登上艇顶平台。</p> <p class="ql-block">我当时也在平台上。我心中暗自决定,这一次一定要探出他的口风,看他今后到底是什么打算,否则就缠住他,不让他下去。他看见我时,立即向我走过来,亲切地递给我一支雪茄,对我说道: “嗨!教授先生,喜欢红海吗?红海水下有各种各样的植虫动物,遍地都是海绵,珊瑚有如森林一般,这番美景您欣赏够了吗?您还没有看到岸上的那些城市吧?” “看到了,尼摩艇长,”我回答说,“把‘鹦鹉螺’号用于这样的研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嗯!这真是一艘智慧之艇。” “是的,先生,这是一艘智慧的、无畏的、无可匹敌的潜艇。它既不怕红海的强风恶暴,也不怕红海的涌流和暗礁。” “的确如此,红海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海,”我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红海在古代名声就不佳。”“它的名声确实不好,阿罗纳克斯先生。希腊和拉丁历史学家就从没说过它的好话。斯特拉彭就曾说过,在地中海季风期和雨季到来时,红海风急浪大。阿拉伯学者埃德里齐笔下的红海,被称作科尔佐穆湾。他写道,大量的船只在这一带的沙洲触礁沉没,一到夜晚,无人敢冒险在此航行。他认为,红海极易造成令人胆战心惊的风暴,到处遍布暗礁浅滩,无论是水上还是水下,简直是‘一无是处’。其实,在阿利阿乌斯、阿加塔西德、阿尔岱米多等人的书中,也可以看到类似的观点。” “显而易见,这些历史学家都未曾搭乘过‘鹦鹉螺’号。”我开玩笑地说。 “没错,”尼摩艇长莞尔一笑说,“就此看来,现代人并不比古代人强多少。花了好几个世纪才发明蒸汽机!谁知道一百年之后是否还有人能够造得出第二艘‘鹦鹉螺’号来啊!科学进步很缓慢,阿罗纳克斯先生。” “您说得对,”我回答道,“您的潜艇比时代超前了一个世纪,甚至也许是几个世纪。这么一个大秘密将因其发明者的逝去而消失,实在是非常可悲!” 尼摩艇长没有接茬儿。沉默了数分钟之后,他说道: “您刚才跟我提到,古代历史学家认为在红海航行十分危险?” “是的,”我答道,“不过,他们也许是担心得过分了些吧?” “也是,也不是,阿罗纳克斯先生,”尼摩艇长像是对红海了如指掌的人一样回答道,“现代船只打造结实,装备齐全,又有动力很大的蒸汽机,危险小得多了,但对于古代船只来说,对现代船只构不成威胁的东西,对它们则是能够造成极大的危险的。您设想一下,古代的航海家们乘着用棕榈绳绑起的木板、用树胶溜上缝儿,再涂上一层鲨鱼油的船只,就这么漂洋过海去了。他们甚至连测量航向的工具都没有,大着胆子在他们所不熟悉的海里航行。在这种条件下,海难不断,也就是必然的了。但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即使是在逆风季节到来之际,那些往来于苏伊士运河与南方各海港之间的汽轮,也不再惧怕红海上的风暴了。临行之前,船长与乘客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祭献神灵,求得保佑;返航归来之后,也用不着头戴花冠,身披黄带去寺庙拜谢神明了。” “我同意您的看法,”我说道,“我想,蒸汽机使得海员们心中对神灵的感恩之情泯灭了。不过,艇长,您好像对红海进行过专门的研究,您能不能告诉我红海这个名称是怎么来的?” “阿罗纳克斯先生,对这个问题的解释有多种版本。您想听听十四世纪的一位编年史家对此是怎么说的吗?” “愿闻其详。” “那位异想天开的编年史家认为,以色列人渡过该海之后,海水在摩西说完话后便应声合了起来,埃及法老的士兵因此而葬身波涛之中。红海遂得此名。摩西是这么说的: 海水变朱红, 以示此奇迹, 自此称红海, 非蓝也非绿。 红海的名称就是这么来的。” “这是诗人的解释,船长,”我说道,“我对这种说法并不太满足,我想知道您个人是如何看的。” “喏,阿罗纳克斯教授,照我看,红海这个称谓应该来自希伯来文‘Edrom’一词,其意即‘红’的意思,而古人之所以这么称呼它,是因为其海水的颜色非常红的缘故。”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所看到的全都是清澈的水波,并无任何特别的颜色!” “这倒是,不过,如果继续往海湾深处走,您就会发现这种特殊的颜色了。我记得我曾看见托尔港的海水一片红颜色,红得有如血的湖泊。” “这种颜色,您认为是由于某种极微小的海藻造成的吗?” “没错。那是一种红色的胶状物质,是从一种俗称‘三瓣藻’的细弱胚芽中产生出来的,它们极其微小,一平方毫米的海水中多达四万个。等我们抵达托尔港时,您说不定就能看到的。” “这么说,尼摩艇长,您并非头一次指挥‘鹦鹉螺’号前来红海喽?” “对,并非头一次,先生。” “既然您刚才提到以色列人渡海和埃及人遇难的事,我就想请您不吝赐教,您在海底发现过什么有关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遗迹没有?” “没有,教授先生,因为有一个明显的理由使我发现不了什么遗迹。” “什么理由?” “因为摩西当年率领他的子民渡海的地方,现在已经是泥沙淤积,就连骆驼走在它上面也只能湿到腿脚而已。所以您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我的‘鹦鹉螺’号是无法前往的,因为没有足够的水供它行驶。” “那么,那个地方在……”我问道。 “那个地方就在苏伊士偏北一些,是海湾从前的一个深水港,而当时的红海是一直通到咸水湖的。现在,无论那条海中大道是不是一个奇迹,反正以色列人曾经是从那儿走到希望之乡去的,而法老的军队也是在那儿全军覆没的。因此,我猜想,在那片泥沙淤积之地进行挖掘的话,肯定会挖到大量的埃及人制造的兵器以及其他器具。” “这是肯定无疑的,”我接嘴道,“但愿考古学家们有朝一日能进行这种挖掘。最好是赶在苏伊士运河全线凿通之后,新的城市尚未建成之前进行这种考古挖掘。不过,对于‘鹦鹉螺’号这样的船只来说,苏伊士运河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场!” “也许是这样,但是对于全世界来说,它却是很有用处的,”尼摩艇长说,“古代人早就意识到,把红海与地中海连接起来对他们的商贸活动非常有利。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到开凿一条直通的运河,而是想借道尼罗河。据传说,连接尼罗河与红海的那条运河很可能自拉美西斯二世统治时期就开始动工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公元前615年,内格斯领导开凿过一条运河,以便把尼罗河水引出,穿过与阿拉伯隔海相望的埃及平原。这条运河很宽,可容两艘古罗马三层桨战船并排航行,战船沿运河而行需要四天。该工程随后由希斯塔斯帕的儿子、波斯国王大流士持续进行,大概到了普托雷梅二世统治时期方才竣工。 斯特拉彭曾经见到过这条运河用于航行,但是,由于布巴斯特附近的起航点到红海之间的坡度太缓,所以该运河每年的通航时间只有几个月。一直到安东尼统治时期,这条运河都一直被用于商贸往来。这之后,运河曾被遗置,泥沙大量淤积,直到欧麦尔哈里发统治时,才又下令重新开通。但是,到了公元761年或762年,曼苏尔哈里发又下令把这条运河给填塞起来,以便阻止反政府起义军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的军队获得给养。在远征埃及的时候,你们的那位波拿巴将军在苏伊士的荒漠中就曾发现这些工程的遗迹,而且,在返抵哈德伽罗特前的数小时,他们在三千三百年前摩西驻军的同一地方,突遇涨潮,差点葬身海底。”“喏,艇长,把地中海与红海连接起来,使得从加的斯到印度的距离缩短九千公里的这个古人所不敢做的伟大壮举,莱塞普先生却干了起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将非洲变成一个大岛屿。” “是啊,阿罗纳克斯先生,您完全有理由因您的这位同胞而感到自豪。他为国家民族增的光大大超过了那些伟大的船长们!一开始,他也像其他人一样,遇到很多的麻烦和苦恼,但因他自己所具有的坚忍不拔的毅力,终于获得了成功。</p> <p class="ql-block">这样一个本应通过各国的通力合作来完成的事业,这样一个让一个朝代千古流芳、彪炳青史的伟大事业,竟然要靠某一个人的坚忍不拔的毅力去完成,想起来真让人不胜欷歔!因此,应该向莱塞斯先生致以崇高的敬意!” “是啊,是应该向这位伟大的公民致以崇高的敬意。”我听了尼摩艇长刚才说话时的那种语气颇为吃惊,便附和着说。 “可惜,”尼摩艇长接着说道,“我无法带您穿过苏伊士运河,不过,后天,等我们到了地中海时,您就可以看到塞得港那长长的防波堤了。” “到地中海!”我惊呼道。 “是的,教授先生,这让您很惊讶吗?” “让我吃惊的是,后天就能到达那里。” “真的如此?” “真的如此,艇长,尽管到您的艇上这么久了,本该习惯了对任何事情都习以为常,但我还是颇感惊讶。” “可是,您到底惊讶些什么呢?” “我惊讶‘鹦鹉螺’号航速竟如此之快。如果经由好望角绕过非洲,后天抵达地中海的话,那您就得让‘鹦鹉螺’号高速行驶,那么,其航速快得会让人觉得可怕!” “谁告诉您要绕过非洲了,教授先生?谁告诉您要经过好望角了?” “可是,除非‘鹦鹉螺’号能够在陆地上行驶,从苏伊士地峡上面开过去……” “或者从苏伊士地峡下面开过去,阿罗纳克斯先生。” “从下面?” “当然。”尼摩艇长胸有成竹地回答道,“今天人们在狭长的地峡上面所做的事,大自然早就在其下面做过了。” “什么?下面有通道?”“是啊,是一条我命名为‘阿拉伯隧道’的地下通道。它就在苏伊士下面,一直通到佩鲁兹湾。” “可是,这个地峡全都是流沙啊!” “在一定的深度确实是流沙,但是,下到五十米深处,就是非常坚硬的岩石了。” “您是纯属偶然地发现这个通道的吗?”我愈发感到惊奇,不免追问道。 “既是偶然,又靠推理,教授先生,甚至可以说推理多于偶然。” “艇长,说实在的,我的耳朵一边在听您说,一边却在拒不接受它所听到的事。” “啊!先生!‘人有耳,却不听。’任何时代都是大有人在的。这条通道不仅存在,而且我还多次利用过它。如果没有它的话,我今天恐怕是绝不会钻进这个死胡同里来冒险的。” “我可否冒昧地问一问,您是如何发现这条通道的?” “先生,”艇长回答道,“在永远不再会分开的人之间,是不会存在什么秘密的。” 艇长的话中有话,我并没去理会,只是等着听他说出发现这条通道的秘密来。 “教授先生,”他对我说道,“是靠博物学家的一个简单推理,发现这个唯有我一个人知晓的通道的。我曾经注意到,在红海和地中海里,存在着相当数量的品种完全相同的鱼类,诸如海蛇、车鱼、鱾鱼、簇鱼、飞鱼等。我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便开始琢磨起来,这两个海是否相通呢?如果是的话,地下的水流必然是从红海向地中海流,因为红海海面高于地中海海面。于是,我便在苏伊士地区捕捞了不少的鱼,在鱼尾上给它们套上铜环,然后再把它们放归大海。几个月之后,我在叙利亚海岸捕捉到了几条这种尾巴上戴着铜环的鱼。因此,红海与地中海相通的猜想便得到了证实。我便驾驶着‘鹦鹉螺’号去寻找这条地下通道,它终于被我找到了,于是,我便冒险进入到通道里去。教授先生,您很快就会穿越我这条阿拉伯隧道了。”</p><p class="ql-block">第29章 阿拉伯隧道 我当天就把同尼摩艇长谈话中与孔塞伊和内德·兰德有关的内容,告诉了他们。当我对他们说到我们两天之后就可以到达地中海时,孔塞伊高兴得拍起手来,而加拿大人则只是耸了耸肩膀。 “海底隧道!”他大声嚷嚷道,“连接两个大海的海底隧道!别做梦了!” “内德朋友,”孔塞伊抢白他说,“您以前听说过什么‘鹦鹉螺’号吗?没有吧?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所以嘛,您别一听这话就耸肩膀,别因为自己没有听说过就绝不肯承认事实。” “那就走着瞧吧!”内德·兰德摇晃着脑袋反驳道,“要是真的有这么条通道,那可真得谢天谢地了!我巴不得相信这位艇长,如果他能带我们去地中海,那再好不过了。” 当天晚上,“鹦鹉螺”号行驶在北纬21°30′的海面上,已经靠近阿拉伯海岸了。我看到了吉达港,那里是埃及、叙利亚、土耳其和印度进行商贸的重要港口。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该港口城市的建筑物、系于码头的船只,以及因吃水深而不得不泊于锚地的大船。城外,可见一些木板屋或茅草房,那是贝都因人居住的地区。 不一会儿,吉达港便消失在蒙蒙夜色之中,“鹦鹉螺”号又潜入微微闪亮着磷光的水中去了。 第二天,2月10日,有几只汽船迎面驶来,“鹦鹉螺”号随即又潜入水下行驶。到了中午,测定方位时,海面已不见什么船只往来,“鹦鹉螺”号便又浮出水面,吃水线露了出来。我在孔塞伊和内德·兰德的相随之下,来到艇顶平台坐下来。海上雾气蒙蒙,东边海岸模糊一片,时隐时现。 我们倚在小艇船舷上,东拉西扯地闲聊着。这时候,内德·兰德突然用手指着海上的一个点对我说: “教授先生,您看见没有,那儿有个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看见,内德,”我说道,“您是知道的,我的眼睛没您那么好。” “您再好好看看,”内德又说道,“在那边,右舷前方,差不多与舷灯在一条线上!似乎是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在蠕动,您看不出来吗?” “没错。”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我看见了,水面上真的好像有个黑糊糊的东西,长长的。” “又是一艘‘鹦鹉螺’号?”孔塞伊说。 “不是,”加拿大人回答说,“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海底动物。” “红海里有鲸鱼?”孔塞伊问。 “有,小伙子,”我回答道,“有人曾经遇见过。” “那可不是什么鲸鱼,”内德·兰德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东西又说,“鲸鱼同我是老相识了,如果是鲸鱼的话,我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我们就等等看吧,”孔塞伊说,“‘鹦鹉螺’号正朝着它开过去,一会儿到它跟前时,我们就知道它是什么玩意儿了。” 那个黑糊糊的东西很快便离我们只有一海里远了。它看起来就像大海中的一块大礁石。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我还真的说不清楚。 “啊!它动弹了!它潜下水去了!”内德·兰德大声嚷叫道,“见鬼!它会是什么动物呢?它的尾巴没有分叉,不像是长须鲸或抹香鲸,它的鳍看上去像被截去一段的胳膊。” “这么说,会是……”我说道。 “瞧呀!”加拿大人又叫道,“它翻转身子了,乳房露了出来!” “美人鱼!”孔塞伊嚷道,“一条真正的美人鱼,先生觉得我说得对吗?” 美人鱼的名字使我顿悟,我立刻想到,它是属于人鱼目的海洋生物,神话中把人鱼目的海洋生物说成了美人鱼,是一种半人半鱼的动物。 “错了,”我对孔塞伊说,“那不是什么美人鱼,而是一种奇特的动物,目前只是在红海中有这么几只。这种东西叫儒艮。” “人鱼目,鱼形群,单子宫亚纲,哺乳动物纲,脊椎动物门。”孔塞伊补充道。 孔塞伊全都说了,我也就无须再补充什么了。 内德·兰德仍旧一直盯着那家伙。自打看到这个动物之后,他的眼神就闪耀着贪婪的光芒。他似乎已经准备着要用捕鲸叉去捕捉它了。他看上去像是在等待时机纵身下海,向那个动物发动攻击。 “啊!先生,”他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地对我说道,“我还从来没有捕杀过这种东西呢。” 这话把捕鲸手的心思全都反映出来了。 这时候,尼摩艇长来到了平台上。他看到了那个儒艮,明白了加拿大人的心思,便直截了当地对他说道: “兰德师傅,您是不是一拿起捕鲸叉,手就痒痒?” “您说的没错,先生。” “您可重操旧业,在您捕杀过的鲸类动物的记录里,再添上一头,您肯定会很高兴吧?” “那当然不会让我不高兴。” “那好,您不妨试一试。” “谢谢,先生。”</p> <p class="ql-block">内德·兰德眼睛炯炯发光,欣喜地答道。 “不过,我提醒您,可千万别让它溜掉,”艇长补充说道,“我这是在为您着想。” “捕儒艮会有危险吗?”尽管加拿大人耸耸肩,不屑一顾,但我仍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的,有时候会有危险的,”艇长回答道,“这种动物有时候会掉转头来追击捕杀者,把你的小船拱翻。不过,兰德师傅眼疾手快,这种危险是算不了什么的。我告诫他别让那只儒艮溜掉,是因为儒艮是一道美味,而我也知道兰德师傅是不讨厌有好肉来大快朵颐的。” “哈哈!”加拿大人说,“那东西还非常可口?” “是啊,兰德师傅,儒艮肉是上等好肉,非常受欢迎,在马来西亚,那是只有在王公贵人的餐桌上才能见到的。所以人们才对这种善良的动物如同对待它的同类海牛一般,大肆捕杀,使之数量日渐稀少。” “这么说来,艇长先生,”孔塞伊严肃认真地说道,“假如这只儒艮是这个种类中的最后一只的话,为了科学,是不是应该放它一马?” “也许是吧,”加拿大人抢白了孔塞伊一句,“不过,为了膳食,还是把它捕捉到的好。” “那就去捕吧,兰德师傅。”尼摩艇长说道。 这时候,艇上的七名艇员上到平台,同往常一样,一声不吭,面无表情。有一个艇员手里拿着捕鲸叉,以及像是猎鲸用的那种绳索。小艇已经解下,放到海中。六名桨手已经各就各位,舵手也已把好了舵柄。内德·兰德、孔塞伊和我坐在艇后。 “您不去呀,艇长?”我问道。 “我就不去了,先生,但我要祝你们猎杀成功。” 六名桨手奋力划着,小艇飞快地朝着漂浮在两海里开外的儒艮冲过去。 待小艇离那只鲸类动物只有几链远的地方时,速度放缓,桨在平静的水中悄无声息地划动着。内德·兰德手握捕鲸叉,站到小艇的前面去了。捕鲸时所用的渔叉通常都拴着一根很长很长的绳子,当被叉着的鲸鱼带着绳子逃跑时,绳子可以很快地放出去。但眼前的这根捕鲸叉绳只有十英寻长,绳头上只拴着一只小桶,小桶漂浮起来时,可以知道逃到水底的儒艮的行踪。 我站起身来,清晰地辨认出加拿大人的那个对手。这只儒艮,也叫海马,很像海牛,身体长长的,呈阔椭圆形,越往身体下部就越细瘦,身后托着一条长长的尾鳍。两侧的鳍端长着真正的手指头。儒艮与海牛的区别在于,儒艮上颌两侧分别长着一根又尖又长的巨齿,形成两根向外的獠牙。 内德·兰德准备捕杀的这头儒艮,体型庞大,长度至少在七米以上。它一动不动,像是在波浪上安睡,这正是捕杀它的大好机会。 小艇小心翼翼地靠上前去,离那儒艮只有三英寻了。桨手把桨收起。我探着身子。只见内德·兰德身子稍稍往后仰了仰,手非常敏捷熟练地把捕鲸叉掷了出去。 只听嗖的一声,儒艮一下子就不见了。很显然,内德用力掷出的捕鲸叉只击着了海水,没有命中儒艮。 “真是见鬼了!”加拿大人气呼呼地嚷道,“竟然没有击中!” “不!”我说,“它受伤了,您瞧,这儿有它流的血,只不过是您的捕鲸叉没能留在它的身上。” “我的捕鲸叉!我的捕鲸叉!”内德·兰德大声叫喊着。 这时候,桨手们又划起桨来。舵手把艇头朝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只小桶。捕鲸叉捞了上来,小艇便开始追踪搜寻那只儒艮。 儒艮在不时地浮出水面换气。它游得极快,看来并没太伤着它。桨手们奋力划桨,穷追不舍。有好几次,小艇离那儒艮只有几英寻了,加拿大人已拿好架势,准备投掷捕鲸叉,可那儒艮又突然潜入水下,不见了踪影。 不难想象,脾气暴躁的内德·兰德此刻气成什么样子了。他把英语中最难听的骂人话全都骂到那只倒霉的儒艮身上了。至于我,见到那儒艮一次次地让我们的计谋无法得逞,倒是并不太感到生气。 我们就这么拼命地追赶着,足足追了一个小时。我已开始觉得不太可能追到那只儒艮了。但是,正在这时候,那儒艮打错了算盘,使它追悔莫及。 儒艮意欲报复,遂转过身来,扑向小艇,向小艇发动攻击。 它的举动没有逃过加拿大人的眼睛。 “小心!”他喊了一声。 舵手用他那古里古怪的语言说了几句话,可能是在叫他的桨手们小心一些。 这时候,儒艮已经冲到距小艇二十尺的地方,它停下来,用它那并非长在嘴尖而是长在嘴的上方的大鼻子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向我们扑过来。小艇躲闪不及,差点被它撞翻;海水涌进艇内,足有一两吨重。必须立即把水排出去。多亏了舵手的机敏果断,儒艮撞上了小艇的侧面而非正面,所以小艇才没有沉没。内德·兰德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艇艏,另一只手狠命地用捕鲸叉往那大家伙身上一下一下地扎去。那庞然大物用利齿狠命地咬住艇舷,犹如狮子叼起一只狍子似的,把小艇叼了起来。顿时,我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前仰后合地滚到了一起。如果不是一直在与那庞然大物拼死搏斗的内德·兰德最后一叉击中它的心脏的话,真不知这次惊险会是个什么结果! 我听到牙齿朝钢板上猛咬一口的声响,然后,那只儒艮就不见了踪影,捕鲸叉也被它拖跑了。但没过一会儿工夫,小桶便浮出了水面。又隔了一会儿,儒艮的尸体也漂浮上来,肚腹朝上。小艇立刻划了过去,把儒艮拖在艇后,向“鹦鹉螺”号驶来。 这只儒艮重达五吨,动用了大功率的滑轮才把它吊上平台。加拿大人坚持要仔细瞧瞧是如何宰杀儒艮的,于是,艇员们便当着他的面把儒艮宰杀肢解了。当天晚饭时,侍者给我们送来的饭菜里就有几块艇上厨师精心烹调的儒艮肉。我觉得肉的味道好极了,即使不如牛肉,至少强过小牛肉。 第二天,2月21日,有一群海燕落在“鹦鹉螺”号上,因此艇上配膳室里又多了一样可口的野味。这是一种埃及特有的尼罗河海燕,黑喙,灰头,头尖尖的,眼圈周围有白色斑点,脊背、翅膀、尾巴全都呈浅灰色,肚子和脖子发白,爪子泛红。另外,我们还抓到几十只尼罗河鸭,这是野鸟中的一种极品,脖子和脑袋上呈白色,上面带有黑点。 “鹦鹉螺”号的速度在减缓,可以说是在缓慢地漂浮前行。我注意到,我们越是靠近苏伊士,红海海水的咸味就越淡。 五时光景,我们看到了北面的拉斯·穆罕默德角,它位于苏伊士湾和亚喀巴湾之间的贝特阿拉的末端。 “鹦鹉螺”号开进了直通苏伊士湾的犹巴海峡。我清晰地看到了一座高山,在两湾之间俯视着拉斯·穆罕默德角。那就是何烈山,亦即西奈山。当年,摩西就是在这座高山之巅谒见了上帝,神灵的光环因此一直环照在那山顶上。 “鹦鹉螺”号时而浮于水面时而潜于水下行驶着,晚六时左右,从托尔的外海驶过。托尔是建筑在海湾顶头的一座城市。海湾里的海水呈红色,与尼摩艇长观察到的一模一样。不久,夜幕降临了,周围一片沉寂,偶尔可以听到鹈鹕以及其他一些夜鸟的一两声鸣叫。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的还有海水拍击岩石的啪啪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汽船螺旋桨拨动海水的噗噗声。 从八时到九时,“鹦鹉螺”号一直保持着在水下几米处行驶。据我估计,我们大概离苏伊士很近了。透过客厅里的舷窗,我看见了被艇上电光照亮了的岩石。我仿佛感觉到海峡在逐渐地变小变窄。 九时十五分,“鹦鹉螺”号又浮出了水面。我登上了艇顶平台。我急切地想穿越尼摩艇长所说的隧道,已经急不可耐、坐立不安了,于是到上面来呼吸点儿夜晚的清新空气。 不一会儿,我发现一海里以外有灯光在闪烁,因为雾气的缘故,亮光影影绰绰的。 “那是导航灯。”有人在我身旁说了一句。 我转过身来,一看是艇长。 “那是苏伊士的导航灯。”艇长又说了一句,“我们马上就要到达隧道口了。” “进隧道不算很容易吧?” “很不容易,先生。所以我得按照老习惯,待在驾驶舱中亲自指挥、导航。现在,您得先下去了,阿罗纳克斯先生。</p> <p class="ql-block">‘鹦鹉螺’号马上就要潜入水下,等到穿过阿拉伯隧道之后,它才会重新浮出水面。”我跟随在尼摩艇长身后,走下平台。舱盖盖上了,储水舱已贮满了水,艇便下潜至十米深处。 我正要返回自己的房间去,艇长突然把我叫住了。 “教授先生,”他对我说道,“您愿意同我一起去驾驶舱吗?” “当然愿意,只不过我不敢提出来而已。”我回答他说。 “那就请随我来吧。这样,您就可以把既是地下的又是海底的航行中所能见到的一切,全都看到了。” 尼摩艇长把我领向中央扶梯。他上到一半,打开扶梯中部的那扇门,沿着上层的纵向通道,进入驾驶舱。这间驾驶舱就在平台的尽头。 这间驾驶舱是一间六尺见方的小屋,几乎与密西西比河和哈德逊河上的汽船的舵舱大小一样。屋子中间有一个轮机,竖放着,正在运转。这个轮机上的操舵索与“鹦鹉螺”号后部的舵链相连。屋内四面墙上置有四个透镜状厚玻璃舷窗,舵手可以看到各个方向的情况。 小舱内十分暗,但我的眼睛不一会儿便适应了。我看到了舵手,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两手扶着轮机的轮辋。小屋外面,装在驾驶舱后面、平台另一端的舷灯在照亮着。 “现在,”尼摩艇长说道,“让我们来找一找我们的通道吧。” 在驾驶舱里,有几条电线连到轮机房,艇长从驾驶舱里可以同时对“鹦鹉螺”号发出操作和航向的指令。他按了一个金属钮,螺旋桨的转动立即便慢下来很多。此刻,我们正沿着陡峭的石壁行驶。我默默地注视着高高的石壁,这是海岸沙土高地的坚实基础。我们就这样在距高大石壁几米远处行驶了一个小时左右。尼摩艇长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驾驶舱内的双同心圆罗盘。他每做一个手势,舵手便立刻改变一下“鹦鹉螺”号的航向。 我坐在左舷窗边,观察着珊瑚的美丽基础结构,以及植虫动物、海藻和甲壳动物。甲壳动物总是把自己那长长的爪子从岩石凹处伸出来,不停地舞动着。 十时十五分,尼摩艇长亲自操起舵轮,自己掌起舵来。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黝黑深邃的走廊。“鹦鹉螺”号果敢地开进走廊中。艇的两侧传来了一种不常听到的声音,那是红海的海水顺着斜坡流向地中海所发出的声响。尽管“鹦鹉螺”号的推进器在使螺旋桨逆向转动,尽量减小冲力,减缓速度,但艇仍旧像一支离弦之箭,直冲而下。在通道狭窄的石壁上,我只看到一束束的光、一些笔直的痕迹和“鹦鹉螺”号在急速行驶时所留下的一道道光痕。我的心怦怦直跳,不得不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十时三十五分,尼摩艇长放下舵轮,转过身来对我说道: “到地中海了。” 不到二十分钟,“鹦鹉螺”号便顺着激流而下,通过了苏伊士地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30章 希腊群岛 第二天,2月12日,拂晓时分,“鹦鹉螺”号浮出了水面。我急不可耐地奔向艇顶平台。在南面三海里处,佩鲁兹城的轮廓模模糊糊,隐约可见。这股激流把我们从红海送到了这里。不过,这条隧道顺流而下容易,逆流而上恐怕就困难了。 七时光景,内德和孔塞伊也上了平台。这两个形影不离的伙伴安心踏实地睡了一晚,根本没有考虑到“鹦鹉螺”号竟然做出了如此伟大的壮举。 “博物学家先生,地中海在哪儿?”加拿大人语含嘲讽地说。 “内德朋友,我们现在就漂浮在它的上面呢。” “什么!就在昨天夜里……”孔塞伊大惑不解地说。 “是啊,就在昨天夜里,我们几分钟的工夫,就穿过了这个无法逾越的苏伊士地峡。” “不可能,我不信!”加拿大人说。 “您不信也得信,兰德师傅,”我回答他说,“南边那圆圆的低海岸就是埃及海岸。” “这话您还是去哄别人吧,先生。”加拿大人固执己见,不愿服输。 “不过,既然先生如此肯定,我们就应该相信。”孔塞伊对他说道。 “实话告诉您吧,内德,尼摩艇长还给了我很大的面子,让我亲眼看到了这条隧道。在他亲自掌舵通过这条狭窄通道时,我一直都在驾驶舱里,就待在他的身旁。” “您听到了吧,内德?”孔塞伊冲着内德·兰德说。 “内德,您眼睛尖,”我补充说道,“您可以看到塞得港那伸到海里的长堤。” 加拿大人认真地观看起来。 “没错,”他说道,“您说得对,教授先生。您的那位艇长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们确实到地中海了。好!我们来谈谈我们自己的事吧。可千万别让别人听见。” 我很清楚加拿大人想要说什么。但既然他想说,那最好还是谈一谈。于是,我们三人便走到舷灯旁坐下来,在这儿,我们可以免受浪花飞溅的侵袭。 “您现在说吧,兰德,我们洗耳恭听。您到底要跟我们说什么?”我问他道。 “我要跟你们说的事非常简单,”加拿大人回答说,“我们已经到了欧洲,在那位任性的艇长把我们带到南极洲或带回大洋洲之前,我想我们该离开‘鹦鹉螺’号了。” 说实在的,同加拿大捕鲸手讨论这种问题让我进退两难。我是绝对不想阻止我的加拿大同伴获取自由的,可是我又一点也不想就此离开尼摩艇长。正是由于他以及他的“鹦鹉螺”号,我才得以每天进行自己的海底研究,并且得以在海洋之中修订我所写的那本有关海底世界的书。我还能遇上这么好的机会去考察海底奇观异景吗?不能,绝无可能!因此,在完成海底环球考察之前,我是不会产生离开“鹦鹉螺”号的念头的。 “内德朋友,”我说,“请您直言不讳地回答我,您在艇上感到厌烦吗?您很遗憾命运把您抛到尼摩艇长手中吗?” 加拿大人沉默了片刻,双手搂抱在胸前,回答我说:“坦白地说,对这次海底旅行,我一点也不觉得遗憾,恰恰相反,我很高兴能作这样的一次旅行。不过,已经旅行了这么长时间,总得有个头吧。这就是我的想法。” “会有个头的,内德。” “哪儿是个头?什么时候结束?” “到哪儿宣告结束,我并不清楚。什么时候结束,我也说不准。不如这么说吧,当我们在大海中再也没什么可看可学了,旅行也就结束了。在这个世界上,凡事有个开头,就必定有个结尾。” “我的想法与先生的一样,”孔塞伊说,“把世界上的大海大洋全都跑遍了之后,尼摩艇长很可能就让我们远走高飞了。” “远走高飞?”加拿大人大声嚷道,“您的意思是在说‘蒸发’吧?” “别说得那么可怕嘛,兰德师傅,”我又说道,“我们根本就用不着害怕尼摩艇长会把我们怎么样,不过,我也不同意孔塞伊的看法。我们知道了‘鹦鹉螺’号的秘密,我想,‘鹦鹉螺’号的艇长不太可能为了恢复我们的自由,而任由我们把他的秘密扩散到全世界去。” “那您到底希望怎样呢?”加拿大人追问道。 “我希望六个月之后,能够出现同现在一样的我们可资利用的机会。” “嗨,您想得真美,博物学家先生,”内德·兰德不屑地说,“请问,六个月之后,我们会在什么地方?” “也许会在这儿,也许会在中国。您是知道的,‘鹦鹉螺’号跑得飞快。它穿越海洋,如同燕子掠过天空,如同快速火车穿过原野,速度惊人。它不怕船只穿梭往来的海洋。有谁敢说它不会跑到中国海岸、英国海岸或美洲海岸去呢?到了那些地方,想逃跑,难道不是同在这里一样有机可乘吗?” “阿罗纳克斯先生,”加拿大人说道,“您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您说的那是将来:‘我们将来可能在那儿!我们将来可能在这儿!’可我说的是现在:‘我们现在就在这儿,而我们必须利用现在这个机会。’” 内德·兰德坚持自己的道理,紧咬住不放,弄得我有点招架不住了,再也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论据来说服他。 “先生,”内德又说道,“我们随便做一个假设,如果尼摩艇长今天就还您自由的话,您接受不接受?” “我也说不清。”我回答道。 “如果他又补充一句,说他今天答应给您的东西,您若是不要的话,那他今后就不会再给您了,您怎么个态度?” 我没有吭声。</p> <p class="ql-block">“那么,孔塞伊朋友又是怎么考虑的呢?” “至于孔塞伊朋友嘛,”忠实的小伙子平静镇定地回答道,“孔塞伊朋友没什么可说的。他对这个问题绝对觉得无所谓。他同他的主人以及他的内德朋友一样,是个单身汉。无人可牵挂,上无父母,下无妻小。他只知道侍候先生,想法和说法与先生完全一样。他很遗憾,您无法指望他站到你的一边,成为多数。现在场上只有两个人:一边是先生,一边是内德·兰德。我只有待在一旁洗耳恭听,不置可否。” 见孔塞伊不表示彻底支持哪一方,我忍不住笑了。说实在的,加拿大人也应该对此感到高兴,毕竟孔塞伊并没有成为他的对立面。 “好吧,先生,”内德·兰德说,“既然孔塞伊不愿掺和,那就我们两个讨论吧。我的意思已经说了,您也听明白了。那您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很显然,此刻必须拿出一个主意来,总这么躲躲闪闪、支支吾吾的,我也觉得挺不对劲儿的。 “内德朋友,”我说道,“我的回答是:您反对我的看法是不无道理的,与您的论据相比,我的那些理由是站不住脚的。不能指望尼摩艇长会大发善悲,我们稍有点不慎,都会使他不让我们自由。反过来说,我们也应该极其小心谨慎才是,一有逃离‘鹦鹉螺’号的机会,我们就必须把它抓住。” “好,阿罗纳克斯先生,您这话说得非常透彻。” “只是,”我又说道,“我还得提醒一句,就一句:必须等到时机真正成熟。要逃跑,就必须一举成功。因为,如果失败的话,我们就再也不会有逃跑的机会了,尼摩艇长也不会饶了我们的。” “您说得对,”加拿大人说道,“您所说的这一点适用于所有的逃跑计划,无论是两年之后逃跑还是两天之后逃跑。因此,关键仍旧是,有利时机一旦出现,就应该立刻抓住不放。” “这我同意。不过,您能否告诉我,您所说的有利时机是指什么?” “我的意思是,趁着一个漆黑的夜晚,而‘鹦鹉螺’号又到了离欧洲海岸最近的地方,那就是最有利的时机。” “那您是想要泅水逃走了?” “正是。如果我们离海岸很近,而且‘鹦鹉螺’号又正好是浮出水面的话,就可以游上岸去。如果离海岸很远,‘鹦鹉螺’号又在水下航行着,那就无法泅水逃走。” “那么,要是遇上后一种情况,又该如何呢?” “如果遇到后一种情况的话,我就想法把那只小艇夺下。我知道怎么操作。我们溜进小艇中去,松开螺栓,便可驾着小艇浮出水面,待在艇头驾驶舱里的舵手甚至都发现不了有人企图逃跑。” “那好吧,内德,那就等着这一机会的出现吧,但千万可别忘了,一旦露出破绽,我们就全完了。” “我不会忘记的,先生。” “好,内德,现在,您想听听我对您的这个计划的看法吗?” “您请说,阿罗纳克斯先生。” “嗯,我想——我不是说‘我希望’——这样的机会是不会出现的。”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放弃重获自由的企盼,这一点尼摩艇长是不会没有觉察的。因此,他会保持高度的警觉,特别是在这一带海域,离欧洲海岸不远的地方。” “我同意先生的看法。”孔塞伊说。 “那就走着瞧吧。”内德·兰德神情坚定、态度坚决地点了点头说。 “现在,内德·兰德,”我接着又说,“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别再提这事了。等到哪一天您完全准备好了,您就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就跟着您走。这事全仰仗您了。” 这场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几天后的情况证明,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现在,我可以说,事情的发展似乎证实了我的预料,加拿大人大失所望。在这片船只穿梭往来较为繁忙的海域,尼摩艇长的艇往往是潜于水下和离海岸较远的外海行驶,他这是因为要提防我们呢,还是不想被航行在地中海的各国船只发现?我无从知晓。“鹦鹉螺”号即使浮出水面,也只是露出驾驶舱而已,要不就干脆潜入很深的海里,因为在希腊群岛和小亚细亚之间,潜到水下两千米处仍见不到底。 因此,我也就无缘得识斯波拉泽斯群岛中的卡尔帕托斯岛。尼摩艇长曾经跟我提到过这个岛,他当时用手指着地球平面球形图上的一个点,还背诵了维吉尔的两句诗: 预言家普罗透斯 在海神波塞冬的卡尔帕托斯岛上…… 确实,现位于罗德斯岛和克里特岛之间的卡尔帕托斯岛,曾是海神波塞冬的老牧人普罗透斯当年居住的地方。透过客厅里的舷窗,我只能看到该岛花岗岩的基石。 第二天,2月14日,我决定花上几小时研究一下希腊群岛的鱼类,但不知何故,客厅的舷窗一直关得严严实实的。我查看了一下“鹦鹉螺”号的航向,发现艇正朝着坎迪岛——即从前的克里特岛——驶去。我在乘坐“亚伯拉罕·林肯”号出发时,坎迪岛上正全面爆发反对土耳其专制统治的起义。但起义的结果如何,我至今一无所知,而尼摩艇长与陆地无任何来往,也不可能告诉我任何有关的信息。因此,当我晚上单独同艇长待在客厅里时,我对此事当然也就只字未提。再说,他似乎也懒得说话,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怎么的,却叫人把客厅里的两个舷窗打开,从一个窗子走到另一个窗子,来回地踱来踱去,仔细地察看海水。他想要干什么呢?我猜不出。于是,我便趁机观察起眼前游动的鱼来。 在一群鱼里,我发现了虾虎鱼。亚里士多德曾经提到过这种鱼,人们通常称它为“海花鳅”,在尼罗河三角洲附近的咸水中,这种鱼尤为常见。在虾虎鱼附近游动着的大西洋鲷,身上半带着磷光,是被埃及人尊奉为神鱼的动物。这种鱼在尼罗河里出现时,便预示着河水将要暴涨、泛滥,就要举行宗教仪式来庆祝一番。同时,我还发现了一些屑鳞鱼,长三十厘米左右,是一种硬骨鱼,鳞片透明,呈青灰色,夹杂着一些红斑点。这种鱼大量吞食海生植物,肉质鲜美,古罗马的美食家们把它视作珍馐。用这种鱼的鱼杂碎,拌以海鳝的鱼白、孔雀脑和红鹳舌,简直让人啧啧称羡,余香在口,能叫维特里乌斯垂涎欲滴。 这片海域中的另一种动物——印颈鱼——也引起我的关注,使我回想起古人的一些说法。这种鱼爱贴着鲨鱼的肚腹远游;当它们一旦附着在船体上,船就无法行进了。在亚克兴海战中,就是因为一条这种小鱼把安东尼的战船给拖住了,致使其对手屋大维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胜利。国家民族之命运竟然系于一条小鱼身上!此外,我还看到一些令人赞叹不已的属于鲈鱼目的花鱼。对于希腊人而言,此为一种神鱼。希腊人认为他们经常去的海中,怪物被驱除,此鱼功不可没。这种鱼无愧于其“花鱼”的美称,因为它们身上的颜色绚丽多彩,单单红色就包括从粉红到宝石红等一系列细微的差异,即使其背鳍,也在闪烁着一种飘忽不定的光。我正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海中奇景异物的时候,突然间,眼前冒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吓了我一大跳。 水里出现了一个人,是个腰间挂着一只皮囊的潜水者。那不是一具随波漂流的尸体,而是一个在用有力的手臂奋力划动的大活人!他不时地浮出水面去换气,消失一会儿之后,复又潜下来,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转身冲着尼摩艇长激动地大声嚷道: “一个人!一个遇难者!得想尽一切办法搭救他!” 尼摩艇长没有理睬我,只是靠在舷窗旁。那人凑上前来,脸贴在舷窗玻璃上,看着我们。令我惊诧不已的是,尼摩艇长竟向他做了一个手势。那位潜水者也打了个手势,算是回答,然后就立即浮出水面,没再出现。 “您别担心,”艇长对我说道,“这人是马塔潘角的尼古拉,绰号勒贝斯。他在基克拉泽斯一带名声很大。他是一位大胆的潜水者,水就是他的家!他在水里待的时间比在陆地上待的时间还长,不停地从一个岛游往另一个岛,一直能游到克里特岛。”</p> <p class="ql-block">“您认识他,艇长?” “怎么会不认识,阿罗纳克斯先生?” 尼摩艇长说完便朝着立在客厅左舷窗旁的柜子走去。我看到柜子旁边放着一只边上包着铁皮的箱子,箱盖上有一块铜牌,上有“鹦鹉螺”号的标记,以及那句格言——“动中之动”。 这时候,尼摩艇长并不在意我就在近旁,若无其事地把那柜子打开,里面装满着大量的金条。这些金条可是颇为值钱的,艇长是从哪儿弄来的?他想拿它们干什么用? 我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尼摩艇长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取出,整齐有序地码放在那只包着铁皮的箱子里,把箱子装得满满的。我估计柜子里的金条足有一吨,也就是说价值五百万法郎左右。 尼摩艇长随即把箱子盖好,并在箱盖上写上地址,写的是古代希腊文。 弄完之后,尼摩艇长按了一下由电线与艇员舱房相连的一个按钮,不一会儿,进来几个人,费劲地把铁箱推出客厅。接着,我便听到他们用滑轮把箱子吊上铁梯的声音。 这时候,尼摩艇长转身问我道:“您刚才说什么,教授先生?” “我没说什么,艇长。” “那好吧,晚安,先生。” 说完这话,尼摩艇长便走出了客厅。 我非常纳闷,回到自己的舱房时,仍旧困惑不解,这是不言而喻的。我强迫自己入睡,但总也睡不着,脑子里总在想着那个潜水者的出现与那只装满金条的箱子到底有什么关系。片刻之后,我觉得一阵晃动、颠簸,我知道“鹦鹉螺”号正在离开海底,准备浮出水面了。 接着,我听见有脚步声从平台上传来。我听得出,有人在解开小艇,并把它放入海中。小艇与“鹦鹉螺”号侧舷相碰了一下,然后,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两小时过后,刚才那同样的声响又传入耳鼓,平台上又响起了脚步声。小艇被吊回到艇上,放回原来的位置,“鹦鹉螺”号随即又潜入海底。 那价值数百万法郎的金条就这样被按地址送往该送的地方去了。那地址在陆地上的什么地方?与尼摩艇长联系的是什么人? 第二天,我向孔塞伊和内德·兰德讲述了夜间发生的事情,并说这事引起我极大的好奇。我的这两个同伴听后,其惊讶的程度并不亚于我。 “这钱他到底是怎么弄来的?”内德·兰德问。 对于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午饭后,我又回到客厅干自己的工作。一直到下午五点,我都在做笔记。这时候,不知何故,我觉得非常热,也许是因为情绪的关系,心情烦躁所致。我只好把丝质外套脱去。这种现象有点蹊跷,因为我们并没有处于高纬度地带,另外,“鹦鹉螺”号现在是潜于水下,温度也不应该升高。我看了一眼气压表。它指示的深度是六十尺。在这样的深度,温度是到不了现在这么高的。 我继续干自己的活儿,可是温度在不断地上升,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难道艇舱着火了?”我心里直犯嘀咕。 我正准备走出客厅,迎头碰上尼摩艇长。他向温度计走去,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 “摄氏42度。”“我感觉到了,艇长。”我回答他说,“温度再往上升,我们可就支持不住了。” “嗨,教授先生!如果我们想不让温度升高,那它就不会升高。” “这么说,您可以随意调节温度?” “那倒不是,但我可以远离热源。” “那么,热气是从外面传来的?” “那当然。我们这是在沸水流中航行。” “这怎么可能?”我惊呼道。 “您请看。” 舷窗护板被打开来;我看到“鹦鹉螺”号周围的海水全都是白花花的。一股含硫的蒸气在海水中翻腾,海水仿佛锅炉里烧开了的水似的在沸腾。我刚把手放在舷窗玻璃上,烫得我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我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我问道。 “在桑多林岛附近,教授先生,”尼摩艇长回答我说,“刚好是处于新卡蒙尼岛和旧卡蒙尼岛之间的海沟里。我是想让您见识一下海底火山喷发的壮观场景。” “我还以为这些新岛屿的形成过程已经终结了呢。”我说道。 “在有火山的海域里,没有什么东西会是终结的,”尼摩艇长说,“地球在这些地带总是受到地下熔岩的影响而在改变自己的面貌。据卡西奥多尔和普林尼的记载,早在公元19年,一座名为忒伊亚女神岛的新岛屿就已经出现了,地点就是这儿,就在这些新近生成的岛屿这里。后来这个女神岛便消失不见了。公元69年,它又再次升出水面,但不久又一次消失。从那时起到现在,火山活动一直处于间歇状态。但到了1866年2月3日,一个新的岛屿在新卡蒙尼岛附近,随着升腾起来的含硫蒸气浮出了水面,并于当月6日,与新卡蒙尼岛连接在了一起。该岛被命名为乔治岛。七天后,2月13日,阿弗罗爱萨岛出现了,在它与新卡蒙尼岛之间形成一条十米宽的海沟。这一现象发生时,我正好在这一海域,因此我目睹了这一地壳运动的整个过程。阿费罗爱萨岛是个圆形小岛,直径三十尺,高三十尺,由黑色玻璃质熔岩夹杂着长石质断片构成。最后,3月10日,一个更小的名为雷卡岛的小岛在新卡蒙尼岛旁边浮出了水面。从那以后,这三个岛便连成一体,构成了现在的一个大岛。” “那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海沟在哪儿?”我问道。 “在这儿,”尼摩艇长手指着希腊群岛地图回答我说,“您瞧,我已经把这些新的岛屿全都标在图上了。” “可是,这条海沟可能迟早有一天会被填平吧?” “这很有可能,阿罗纳克斯先生,因为从1866年以来,在旧卡蒙尼岛的圣尼古拉港对面,已经冒出了八个小熔岩岛了。所以,很显然,新旧两座卡蒙尼岛在不久的将来是会连在一起的。如果说在太平洋中,形成岛屿的是纤毛虫的话,那么,在这里,造成岛屿的则是火山喷发的熔岩。喏,先生,海底所完成的地质运动就是如此。” 我回到舷窗前。“鹦鹉螺”号已经停下来了。温度越来越高,憋闷得不得了,透不过气来。由于受到铁盐的染色作用,刚才还在泛白的海水,此刻已变成红色了。尽管客厅关得很严实,但仍有一股刺鼻的硫黄味渗了进来。我还看到了鲜红耀眼的火焰,使艇上的灯光都相形见绌。 我浑身透湿,闷得喘不过气来。我不说假话,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被蒸熟了。“我无法再在这沸水里待下去了。”我对艇长说道。 “不错,再这么待下去可不成。”艇长声色不动地说。 他突然下了一道命令,“鹦鹉螺”号便掉转艇头,驶离了这个大火炉。如果继续这么待下去,“鹦鹉螺”号肯定会遭受损害的。一刻钟之后,我们便浮出水面,可以透透气了。 这时候,我在想,如果内德·兰德真的选择这片海域来实施自己的逃跑计划的话,那我们必定葬身这片火海之中了。 第二天,2月16日,我们离开了这片位于罗德岛和亚历山大岛之间的三千米深的海域,经由基西拉岛海域,绕过马塔潘角,终于把希腊群岛抛在了身后。</p><p class="ql-block">第31章 地中海上的四十八小时 地中海,这蔚蓝色的大海,美丽无比,它是希伯来人的“大海”,古希腊人的“海洋”,古罗马则称之为“我们的海”。地中海沿岸,生长着柑橘、芦荟、海松、仙人掌,而且到处有香桃木在飘香。海边山峦起伏,环绕四周;海风习习,空气清新。但是,地下的火焰从未熄灭过,一直在影响着这片大海,直到今天,这里仍旧是波塞冬和普路托在争夺世界霸主地位的真正战场。米什莱曾说,正是在这里,在地中海的沿岸和海面上,人类经受了地球上最艰苦环境的煎熬和磨炼。 尽管地中海非常美,但是,我对这个面积为二百万平方公里的海,只不过是匆匆地溜了一眼而已。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向尼摩艇长请教他对地中海所了解的情况,因为在快速穿过地中海期间,尼摩艇长这个谜一般的人物连面也没露过。我估摸着,“鹦鹉螺”号在地中海海底穿行的两天两夜中,共航行了六百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