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雨桐</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自拍</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520506089</p> <p class="ql-block"> 吃过午饭,不想待在家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烦。风扇开着,转来转去都是一个声音,嗡嗡的,听久了头疼。阿梅早上打了电话来,也没说什么,就说老钟上个月工资还没交回来,语气平平的,但我听得出来,她不高兴。她的不高兴从来不说出来,就是这样平平的,像什么事都没有,但你就是知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没多问。挂了电话,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屋后那条土路,我平时不常走,今天不知怎么就拐进去了。路窄,两旁的草长得很野,有些已经漫到路中间了,叶子灰扑扑的,沾着土。太阳贴在头皮上,像一块热毛巾捂久了,捂得人发胀。我贴着路边走,想借一点树荫,但那几棵构树稀稀拉拉的,根本遮不住什么。蝉叫得厉害,一阵一阵的,像一根细铁丝在耳朵里来回拉。我不是个怕热的人,但今天这热,有点让人受不了。</p> <p class="ql-block"> 走着走着,就想起了阿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我去她家,茶几上搁着个铁盒子,旧的,原先装饼干的。我随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些烟屁股,抽剩的,长短不一,整整齐齐码着。阿梅从厨房出来,一把夺过去,说,看什么看,他抽一半就扔,我给他攒着,省得浪费。说完把盒子塞进抽屉里,脸别过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没多想。现在走在这条晒得发烫的土路上,忽然又想起这件事来。她攒那些烟屁股干什么呢,又不能接着抽。大概就是舍不得扔。老钟的东西,哪怕是个烟屁股,她也舍不得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这话她不会说。她只会说,省得浪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钟这个人,我跟他喝过几次酒。他不爱说话,喝多了也不说,就是叹气。他跑的那条线,从这到省城,来回一趟十多个小时,一个人,一辆车,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跟我说过,最难熬的是夏天,驾驶室里热得像蒸笼,开空调费油,舍不得,开着窗户,风又是烫的。到了服务区,别人都下去吃饭,他有时候就坐在车里啃个馒头,不是吃不起饭,是太累了,懒得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些话,他从来不跟阿梅说。说了也没用,阿梅只会说,那你就省着点花,少在外面吃饭。他就不说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但他每次回来,后备箱里总搁着几根甘蔗,路边买的,也不值钱。他说萌萌小时候爱吃。现在萌萌快二十了,不怎么吃了,他还是买。阿梅说他有毛病,他也不辩解,就把甘蔗立在墙角,第二天自己削了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两个好人,就是过不到一块去。这事跟谁讲理去。</p> <p class="ql-block"> 我胡思乱想着,不觉已经走到了一片水塘边上。这塘不大,大概是以前谁家养鱼的,后来荒了,水面上漂着些浮萍,绿得发黑。塘边有棵歪脖子柳树,枝叶垂下来,在水面上投了一小片阴影。我站住了,站了一会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水里忽然冒了个泡,不知道是鱼还是什么,咕咚一声,又没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老钟喝多了,在饭桌上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阿梅。阿梅坐在旁边,也没看他,只是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倒了好久才出来,眼睛红着。我们都没人接话,就闷头吃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一只鸟从树上飞起来,翅膀扑棱棱的,我回过神,太阳晃得眼睛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蹲下来,捡了根树枝拨弄水。水是温的,拨开浮萍,底下倒是清的,能看见些小小的鱼秧子,一哄而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叫几声又停了,像是也觉得热,不想费力气。顺着声音望过去,那边是一片菜地,豆角架子歪歪扭扭的,茄子叶子都晒蔫了,紫的绿的挤在一处,有种乱糟糟的热闹。这样的日子,这些菜就这么长着,等人来摘,人忘了,它们就老了,烂在地里。种菜的人,摘菜的人,吃菜的人,各有各的轨迹,有时候碰得上,有时候碰不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站起身,膝盖咔嚓响了一下。蹲久了,起来时眼前黑了一瞬,等那阵黑过去,风正好吹过来。</p> <p class="ql-block"> 往回走的时候,起风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忽然就吹过来,把柳条掀起来,把水面吹皱了一片。浮萍散开了些,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水。我站在风口上,让风吹了一会儿,汗收了,身上黏糊糊的,但凉快了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风里夹着一点腥味,是水腥,混着泥土和草叶子被晒焦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觉得踏实。像是这世上的一切,就该是这个味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萌萌。这孩子快二十了,我上次见她,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手机,大人说话她也不接茬,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那眼神,看着让人心疼。不是恨,也不是怨,就是疏远。像是这屋里的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孩子,这些年听他们吵,大约是听伤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这又能怪谁呢。怪阿梅太会算计,还是怪老钟太不会算计。都不是大事,都是小事,一件一件摞起来,摞了二十年,就成了一堵墙。人在墙两边,谁也看不见谁。</p> <p class="ql-block"> 手机震了一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是阿梅发的消息:晚上来家里吃饭?老钟回来了,买了条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站住了。这条消息没什么特别的,她隔三差五就这么叫我去。鱼大概又是老钟在路上顺手买的,水库边上买来的,阿梅又要嫌他不会挑,两个人大概又要拌几句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想了想,回了个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风还在吹。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快了些。快到家时,才发现刚才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有点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