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有人昏倒了！”我惊声尖叫。周围的病人像麻木的行尸走兽，毫无知觉。</p><p class="ql-block">曹医生将食指立在嘴中间，做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p><p class="ql-block">我一时哑口。</p><p class="ql-block">几个医生匆匆将病人抬走，一切如旧。</p><p class="ql-block">下午。</p><p class="ql-block">曹医生拿着盒饭，蹲在一楼的草地上吃饭。</p><p class="ql-block">我看看饭里的菜，腊肉炒蒜薹，蒜薹有些干瘪，腊肉卷起，品相看起来真的很难让人下咽。</p><p class="ql-block">“你上午瞎叫什么？”</p><p class="ql-block">“那个人晕倒了呀！”</p><p class="ql-block">“他不是晕倒，是药物的副作用！”</p><p class="ql-block">“什么副作用？”</p><p class="ql-block">“很多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都有催眠的效果！”</p><p class="ql-block">“催眠就催眠，那也不至于晕倒吧。”</p><p class="ql-block">“哎。”曹医生深深叹了一口气，想说又憋回去。</p><p class="ql-block">“怎么了，你快说呀！”</p><p class="ql-block">“这里有很多病人，家里条件都特别不好，病成这个样子，以后正常生活也是个问题，所以他们家里人也不管了，医药费也付不起，所以很多医药费都是医院垫付的，有些药是临床试用药，药效和药劲儿都还不确定，所以······你懂得······”</p><p class="ql-block">“啊？”</p><p class="ql-block">曹医生再次做了一个“别说话”手势。</p><p class="ql-block">阳光打在他身上，灰尘在他的白大褂上跳舞，像游离的因子。</p> <p class="ql-block">三天后。</p><p class="ql-block">“哥们，帮我个忙，帮我把这个扔了，扔得越远越好。”这是个新进来的病人，三十多岁，尖嘴猴腮，眼里透着狡黠。</p><p class="ql-block">“这是什么？”</p><p class="ql-block">“你别问了，你帮我扔了，我把我的零食分你。”</p><p class="ql-block">“我才不稀罕。”</p><p class="ql-block">这个人一点都不像精神病，倒是像一个遛弯的大爷，天天把头发梳得油亮，到处溜达，一会儿和这个聊两句，一会儿和另外一个人聊两句。要说他是神经病，打死我都不相信。甚至有时候他会帮助医生分药、发饭，精神状态比医生都好。</p><p class="ql-block">“你是怎么进来的？什么病？”我问。</p><p class="ql-block">“没病！”</p><p class="ql-block">“什么东西？没病你进来干什么？”</p><p class="ql-block">“躲债！”</p><p class="ql-block">“躲债？”</p><p class="ql-block">“我做生意欠了一笔别人的钱，他们催债催得有点厉害，我吃不住，就想个办法进来了。”</p><p class="ql-block">“神经病啊？亏你想的出来！”</p><p class="ql-block">“你知道我让你帮我扔得东西是什么吗？”</p><p class="ql-block">“什么？”</p><p class="ql-block">“是他们给我发的药！”</p><p class="ql-block">“服了。”</p><p class="ql-block">他嘿嘿笑了两声。</p><p class="ql-block">一个月后，他出院了，走之前用纸条给我留了他的QQ号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偷偷把纸条撕了。</p><p class="ql-block">刚送走一个，另外一个也要走了。</p><p class="ql-block">“天才”要出院了。</p><p class="ql-block">他妈妈来接她，是个华贵的妇人。</p><p class="ql-block">我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感觉一块璞玉又要被抛入红尘中，可是他还有天命所在，他要去完成他的天命，可是会伤痕累累。可能我再次看到他时，他会成为一个成功人士，可是满眼的沧桑和疲惫会让我心碎。</p><p class="ql-block">“这就走了？”我故作轻松。</p><p class="ql-block">“嗯。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p><p class="ql-block">“我相信你。”</p><p class="ql-block">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乘他的车远远离开，我都无法释怀。我相信他不会再回来，我也相信他的未来会更好。可是，这是他想要的吗？</p><p class="ql-block">三天后。</p><p class="ql-block">“不来了？”曹医生的牙缝里有一丝腊肉。</p><p class="ql-block">“工作忙起来了，我要回去了。”我整理了一下桌子。</p><p class="ql-block">“好好干。”</p><p class="ql-block">“谢谢，老曹。”</p><p class="ql-block">听到“老曹”这个词，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憨态可掬地笑了，笑得很放肆，很“猥琐”。</p><p class="ql-block">阳光洒在院子里，像澄澈的湖水。我看到“天才”向我招招手，笑容真诚，几分稚嫩，几分倔强。</p><p class="ql-block">然后，我与他合二为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