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忆（小说二）

老菜苔

图/选自网络上黎勉亭画和网络

安安髫龄时就跟随着爷爷和父母离开了秀美的庐山，来到了香港住在一座名曰“狮子山”的山麓旁。从此，他们一家人再没有人能踏上家乡那块让他们牵肠挂肚一辈子的地方。

狮子山不像庐山云雾缭绕，云海奇峰，也没有家乡的那座名山如同是人间仙境般而令人神往。香港的山脉都不是很高，其间的狮子山山体虽然是山势连绵的，但都不是高耸入云有着悬崖峭壁的气势。山上的植被倒是很茂密，从山顶上向下俯瞰则是九龙市区看上去倒有些繁华，维多利亚港也可一览。在狮子山的山脚处座落着著名的黄大仙祠堂，然而，最吸引安安和姐姐哥哥的，乃是九龙的山麓地带上有“鸟鸣虫吟”的景象呈现，更有那山脚下条条潺潺流水的小溪，它具有一种特有的自然原始的风貌。

那时，爷爷为了让孙子们从小就知道泱泱大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积淀的经典国学。特专门为哥哥姐姐请来了两名家庭教师讲授中华传统文化，每天授课用上两个小时。课堂就设在爷爷的书房里，爷爷为自己的书屋起了一个雅致的名称“守澹斋主”。安安只见到过书房上挂的画中有这四个字，有的画上只写有是“纯"一个字，有的画上则是盖着有“勉亭"两字的红印章。安安当然知道红印章上的两个字是爷爷的大名，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安安前去问父亲。父亲告知她“纯”是爷爷的字，“守澹斋主”是爷爷的号。“澹”是安静、淡泊而淡然的意思，而安安只懂得安静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看书的书屋是要保持安静的，其他的意思就不懂了。她好奇地去问母亲她自己的字是什么？母亲笑了起来，告诉女儿，爷爷是位画家为自己起的“字”和“号”，而你只有个小名是叫安安。

“哪我的号就叫‘安’行吗？”母亲更是捧腹笑了起来，哥哥站在一旁说爷爷是位名画家，还有李白是唐朝有名的大诗人，他的字是“太白”，号是“青莲”。这是哥哥刚从老师那里才知道的就现学现卖起来了，哥哥还戏说安安又不是画家也不是诗人还不够资格。安安似懂非懂的，她一直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像爷爷一样有“字”和“号”呢？

爷爷为孙儿们聘用的家庭老师，是两名大学文学系毕业的小俩口，因暂还没工作前来当孩子们的“国学”老师。安安因为年龄尚小暂时还不能进课堂去学习，但她缠着母亲也非要跟着哥姐进书屋去学习。最后还是父亲同意将她作为一位旁听生坐在旁边去聆听，谁知她这个旁听生还比姐姐这位正式生还会背诵古诗。当然安安和哥哥就不敢去媲比了，哥哥特别用心又很聪明，而姐姐上课时总是心不在焉的。

那位女老师常爱带他们仨到山上去认识大自然的万物，加深他们对唐诗的理解从而易背。山上的青草葱葱，树木繁茂，山下小溪清清。老师让他们在大自然里去感受李白所写的《清溪行》中的诗句：“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体会诗人是如何赞清溪的水色清澈的感受。下山时他们几个搀扶着女老师往山下走去，老师则紧紧拉着安安的小手，有时还抱着她走过陡峭的山路，生怕她摔倒了。那一幅感人的瞬间给有照相机的男老师抢拍了下来，这相机是爷爷为英王刻瓷画像后赠送他的一件宝物，爷爷又转送给了这位男老师。

这一张相片拍的可惜是黑白的，但山脉、树木、人物都拍得很清楚。安安一直保留在身边几十年，直到她也成为了一名语文老师还经常爱拿出来欣赏一下。那个城市，那座山，那几个孩子蜂涌着一位女老师的可亲画面永远定格在狮子山上。

几个孩子最喜欢是到山脚下流水潺潺的小溪中玩耍，捉水中的小鱼和蝌蚪。小溪里有许多山石，清清的溪水围绕着这些小石中往下流淌。女老师问安安在水中看到自己的样子了吗？她点了点头。接着她又问你们还看到什么了？聪明的哥哥赶快抢答，在刚下山时还看到小溪的水中有山的倒影。那这说明了什么呢？老师反问着孩子们。哥哥竟很快就背出老师课堂上背读过李白写的《清溪行》，这让安安更加佩服哥哥了。老师告诉孩子们，李白的这首诗就是在描写溪水清澈的直接感受。大家边打着赤脚边在溪水里淌水，向着溪的前方慢慢走着。老师说我们在水中走，鸟在山中飞，这该是多么有意思的一幅画图啊！安安淌着清清的溪水静静地听着女老师轻声读着《清溪行》：“……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她觉得老师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动听。

虽然这个漂亮的女老师教了他们仨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夫妻俩就回到内地的一所学校去当老师了。临走时她动情地对父母和孩子说，希望他们能在内地再见面。谁知他们这一走，从此再没有见过面。但女老师那和霭亲切的面容，信手拈来的博大精深诗文的功底，还有那一口清晰的国语腔给幼小的安安留下很深的印象。曾记得安安读师范时，任教的语文老师曾要大家写一个印象深刻的老师的习文，安安毫不犹豫地写下了一篇作文巜我的启蒙老师》。文中主角就是这位女老师，语文老师将她这篇作文当成范文读给全班同学听，让大家更明白了一个师范生肩上担负着的重任的，因为学生读书时能碰到一个好老师将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