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通济湖

观生

我在驱车运送一盒货物前往浦江时，经过一条蜿蜒的公路。公路沿着两山之间盘旋而上，路虽狭窄，但又平坦。我驾车绕上了高坡，那条自下而上如蛇般蜷在挡风玻璃前的公路彻底被铺在下方。远处翠山与碧水扑面而来，一座如山岳般的大坝横在前方，连接着我的前路。

我听见导航播报：您已驶入通济湖风景区。

原来是风景区，我心中有些失落。

我顺公路盘旋而下，那片碧水，确切来说，那是通济湖。它在我眼前放大，安静地躺在群山之间，犹如巨人托举一块明镜，又像是藏在山中的一颗琥珀。美！可我不能独享它的美，甚至我不是发现它美的第一人。

它更近了，我摇下车窗，腥热的风从鼻孔经过，这是通济湖的味道，导航显示运输路线会从大坝上经过，心跳便不自觉地快了。我的失落一扫而空，变成了激动的期待。

车子开上大坝，我看到了水在山之中，山在水之中，水在天之下，天在水之下。山上的树木青翠地扎在水中摇曳，天空的云朵纯白地挂在水中飘荡，嵌进几座巍峨大山之间的通济湖晶莹剔透，涟漪怂恿着轻风，水面化作了利刃。

所有大山脚下都有一条狰狞的伤疤，那是被通济湖的利刃所切割，它犹如刀锯般的水面荡漾着水波，水波荡漾着阳光，山脚处荡漾着阳光，我的眼前荡漾着阳光的水波。湖面突然跳出一条鱼，在阳光中熠熠生辉。它何以跳出湖面，难道鱼也需要在空气中呼吸？它在空气中定格一秒后，又跌入水中，溅起一片微不足道的水花。

它不需要在空气里呼吸，它只是调皮，也想看看水外的风景。

大坝已剩不远，我需要在最后的时间内，将它记录在我的生命里。我将手机拿起，匆匆对着右手边慢慢离我而去的通济湖，无论怎么摆，我发现手机无法装下它全部的美，我轻轻点了一脚刹车。

“滴滴滴！”

后方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我又将脚尖踩向了油门。我闭上眼，按下了快门。

通济湖彻底离我而去，我看向后视镜，它还在原地，困在镜子里的通济湖，一点儿也不美。

再见！

导航播报着：您已离开通济湖景区。

我狡黠地笑了笑，点开照片，心中一沉。

那是只有一半的通济湖，剩下的一半，是我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