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说

春天

周末散步到园子里，忽然发现这片藏在草坡间的石头阵，本来只是随便走走，这下脚就挪不开了，干脆停下来慢慢看，听这些石头“说说话”。

最先撞见这块，满背都是纵横交错的纹路，像把千万年的风雨都刻在了身上，石缝里还钻出一丛开紫花的草，硬邦邦的石头里钻出软乎乎的生机，一下子就活了。

几块石头挨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褶皱，像一页页翻不开的地质书，草叶从石缝钻出来，给这古老的书添了点新鲜的批注。

这块敦敦实实地蹲在绿叶丛里，深浅不一的纹路顺着层理铺开，阳光落在灰白的石面上，安安静静的，像蹲了几百年的老者，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说。

尖顶的一块翘在草丛里，灰白带点泛黄的石面坑坑洼洼，它就这么立着，像在听路边行人的脚步声，也像在等风来给它讲远方的故事。

浅白石壁靠着满墙深绿，粉花和碎黄的花骨朵挤在石前，石头冷硬的轮廓被软花柔叶衬得温和，它不说自己经受过多少日晒雨淋，只借着花枝晃一晃，告诉路过的人今天风很舒服。

落了半坡枯叶子的石头，纹路像被刀劈开的一样，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垂下来，绿叶在头顶盖着，像给它搭了个凉棚，它就安安稳稳卧着，数着叶子黄了又青。

远远看去像一堵微型的山壁，横横竖竖的裂沟刻满了岁月，石前开着碎碎的米黄花，绿树在头顶遮着阴凉，就像把一整座山的故事，浓缩在了这一方小院子里。

斜斜立着一块，石面上凹进去好几个洞，远远看着像谁在石头上刻了一张半笑的脸，草围着它长，有枯有绿，它就这么歪着，看着人来车往，不声不响。

大岩石半躲在茂密的绿叶底下，前边堆着几块小小的石头，落叶片片积在石根，几株野草探着身子从沙土里钻出来，像是想替绿叶听听石头说悄悄话。

和第一块真像，满石都是交错的纹路，顶端那一丛紫花还开得正好，想来这两块石头，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带着一样的记忆，散落在草坡上做伴。

还是这几块，摆在一起就像天然的石桌石凳，坐下来歇脚肯定凉快，草从缝里往出钻，也不被驱赶，就这么和石头挤着，热热闹闹的。

两块石头靠着爬满绿叶的墙，石纹清清楚，草叶在石头脚边晃，这里靠近路边，每天都有人经过，它就天天听着行人的闲话，攒了一肚子的故事。

这块长得太特别了，满石都是尖尖嶙峋的纹路，顶端还落了两个小松塔，不知道是哪阵风从山上带过来的，刚好落在这儿，给石头当了个小小的装饰。

四块小石头挤在草丛里，藤叶顺着石缝爬上去，给灰石头盖了层绿纱，挨挨挤挤的，像四个坐在一起拉家常的老头，晒着太阳，慢悠悠地聊着天。

整一块被半遮在绿草后面，只露出宽厚的脊背，棕灰色的石面也刻着浅浅的纹，被草叶子挡着，更显得低调，好像它就愿意这么待着，不抢风头，只守着这一方绿草。

这一块圆滚滚的，灰底上爬着奶白色的石纹，像树枝，像河流，又像谁随手画了一幅山水在上面，安安静静卧在草坪上，等着人蹲下来，细细读它的纹路。

水池边堆着好些大石头，倒影落在绿莹莹的水面上，岸边铺着圆滚滚的鹅卵石，树影晃在水里，石头也跟着晃，这水边的石头，天天听着水声，说出来的故事肯定都带着水汽。

一整排岩石连在一起，像一道小小的山石屏，凹凸不平的石面错错落落，长着杂草开着小花，背靠绿植，对着小路，把园子里的烟火气都挡在了身后，独自安静着。

这块横卧在杂草丛里，一半亮一半阴，裂纹横横竖竖爬满全身，它不说自己从哪里来，只静静地晒太阳，任由草长花开，等着有缘人停下来，看看它满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