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远方</p><p class="ql-block">美编号:265239677</p><p class="ql-block">照片:个人相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网络(致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每个人都曾有过无数的理想,而我最早的理想,是想成为一名摘星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从小是奶奶带大的。那时,我与奶奶生活在山西一个叫寺家凹的山村。村里不通电,夜晚靠煤油灯照明。虽然闭塞、单调,但因为有奶奶的陪伴,却是我童年最幸福的时光。尤其夏夜里,我依偎在奶奶怀里,听她讲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的故事。听着听着,便忍不住跑出屋,去看那平时未曾在意的月亮。月亮亮晶晶地挂在天上,夜空蓝得深邃,繁星密布,像洒满了碎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要是能飞上天就好了!我要把最亮的那颗星星摘给奶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傻孩子。”奶奶也出了屋,笑着指向天际:“看,那就是银河。牛郎在河这边,旁边是他的两个孩子;织女在河对岸。他们每年只能相会一次。”</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为什么?”我不解地问。</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长大了,你就知道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渴望着快点长大,也渴望着早日见到父母。那时,父母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南,父亲是一名军人,驻守在边疆。每当想父母时,我便不由得想到了牛郎与织女。他们每年还能见上一面,而我长到五岁了,父亲只探亲回来过一次。我们家的分离,竟比牛郎织女还要恓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好在分离终有尽时。我与奶奶终于熬成了随军家属,来到了云南的思茅。</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思茅离越南不远。上世纪六十年代,援越抗美战争异常激烈。时不时有“出国部队”轮换归来,又有一批批战士出境援战;援助越南的飞机也不时从天上呼啸而过。我由此知道,人是可以坐上飞机冲上云霄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要是一名空军该多好,就能摘到星星了!”我兴奋地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当空军可不容易,要掌握很多科学知识。”父亲拍拍我的头,鼓励道:“你要好好学习。”</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七十年代初,父亲所在的部队换防到四川内江,我们全家也随之迁来。高中毕业那年,部队来学校招飞行员。视力表上那一行行"E"字,将我牢牢挡在了门外。原来,我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近视了。我第一次尝到了梦想破灭的滋味。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些梦想,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父亲看出了我的沮丧。他说,“当不成空军不要紧,关键是不要放弃对理想的追求。革命工作千千万,只要当好一颗‘革命的螺丝钉’,在哪都能做贡献。”</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父亲的话,重新点燃了我心中的那团火。既然当不成空军,那就去西藏当兵吧,那是离天最近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七十年代的西藏,极为艰苦,部队所需的一切物资,包括米、面、油、肉等等,甚至牙膏、牙刷都得从内地运送到西藏。父亲所在部队的汽车连,每年都有援藏任务。归来的战士们兴奋地描述着川藏线的凶险:塌方、泥石流是家常便饭;有的路段窄得仅容一车通过,半个轮胎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然而,他们也说起那些令人神往的时刻——当汽车翻越险峻的山口,白云缭绕在山腰,车队仿佛在云端穿行,战士们个个都像腾云驾雾的神仙。当圆满完成运输任务,受到西藏部队热烈欢迎时,那份自豪,足以照亮所有艰难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汽车吃力地在“世界屋脊”上行驶,水箱里的水常被烧开。此时,或停上半天,或往水箱里塞雪块降温。</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听得热血沸腾。满怀着“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信念,我终于被西藏部队特招入伍,通知我到简阳的留守处报到。</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父母和奶奶不住地劝我,何必到那么远、那么苦的地方去。再等两个月,正常招兵开始,便能就近在父亲所在的部队当兵。可我铁了心,非去不可。无奈,父亲决定亲自送我到简阳,把情况问清楚后再定。</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从内江到简阳,绿皮火车晃晃悠悠走了三个多小时。在留守处,父亲与负责招兵的朱副师长谈了一个多小时,把气候、安全、训练、吃住,事无巨细问了个遍,才放心离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父亲刚走没两天,奶奶放心不下,又坐了三个多小时火车赶来了。她跑遍了内江城,买了一块羊毛皮,连夜赶做了一件皮袄,非要我穿上试试合不合身,暖不暖和。我穿上羊皮袄,不仅身上暖,更暖到心里了。我笑着“埋怨”奶奶:“奶奶,你看哪个军人穿老百姓的衣服呀?部队有纪律,不能随便瞎穿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就是担心西藏天太冷,你受不了!”奶奶的话里,满是化不开的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赶紧把部队发下的厚棉衣、棉裤、羊皮大衣、羊毛大头鞋,甚至军用袜子,一一拿出来给奶奶看,笑着说:“您瞧,这身行头加起来快二十斤重了,冻不着我。”</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奶奶这才稍稍安了心。</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临别时,我送奶奶去火车站。奶奶问:“多会儿能回家探亲啊?”</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部队有纪律,战士服役四到五年,可轮流探亲一次。”</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时间怎么这么长啊……”奶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比牛郎织女相见还恓惶!”她紧紧攥着我的手,“要多写信回来,有难处,一定要告诉家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点头答应,强忍着泪水不敢流出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进西藏时,为避开道路危险,没走川藏线,而是特意绕道兰州,走青藏线进入西藏。这是在兰州短暂停留时留影——我的第一张军人照。</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到了西藏,我才知道,这里远比我想象的要苦。“天上无鸟,地上无草,风吹石头跑”,水泥电线杆竟被沙石吹打出无数的小坑。为了战时少流血,部队常常要风雨无阻地进行登山缺氧极限训练,我每次都要“争第一”,练得嘴唇发紫,心“咚咚咚”地跳个不止,仿佛要跳出胸口似的。最难熬的是冬夜站岗,海拔四千多米的藏北高原,气温零下三十多度,狂风如刀,尽管身上裹着羊皮大衣,脚穿羊毛大头皮鞋,仍冻得直跺脚。但无论多苦,我心里的那团火始终没灭。</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我们部队医院的白衣天使,左一为“妞妞”战友。</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寒夜站岗最难熬,却也最令人难忘。高原的夜空纯净得没有一丝杂尘,满天繁星离得特别近,仿佛爬上山顶就能摘下来。月亮升起来时,比内地大了一倍多,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雪山顶上。望着星空,我常常想着家,想着奶奶和父母此时一定也在望着同一片星空,想念着我吧!</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其实,在西藏当兵,最怕的不是苦,而是想家。</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那时,西藏与内地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没有手机,与家人交流沟通的唯有书信,可一封信来回要走一个月,开头语常是“见字如面,纸短情长”,此时,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家书抵万金”。母亲当过老师,写得一手漂亮的字,每封信都是母亲代表全家用心写来的。收到家里的来信,我爱不释手,总要反反复复看几遍。部队的文化生活单调,战友们常凑在一起念家书,家有喜事一起乐,真正的“同甘共苦”。一次,我念到妹妹又被评为“三好学生”时,战友们发自内心地为我贺喜。我开心地笑了。此刻,我真正懂得了在西藏当兵的意义:一家不圆万家圆,再苦、再累都值得。</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我们住的土墙铁皮房。虽然简陋与艰苦,但也充满了无尽的欢笑。</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多年以后,我从西藏退伍回到内地。夏夜里,我陪着白发苍苍的奶奶在院子里乘凉,她依然习惯地仰着头,指着夜空说:“看,银河还在那儿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城市上空的夜色被灯光染得朦胧,银河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光影,高原上那清澈得能滴下水的星空已不复见。但我还是认出了牛郎星和织女星,它们隔着星河遥遥相望,像极了当年在西藏时,我在哨位上望着家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奶奶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小时候,你说要摘星星给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其实你早就摘到了。每次收到你从西藏寄回的信,我就觉得,这是我孙子从天上给奶奶摘回来的星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我把奶奶那双干枯的手,握得紧了些。原来我的摘星梦,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早就把属于我的那颗星,种在了奶奶的心上,也种在了祖国需要我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