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琐记

建建

<p class="ql-block">人生终于迈入晚境,老去的身体首先反映在腿脚上。先是脚跟痛,诊断为筋膜炎,经打针有所痊愈。继而左膝盖时有疼痛,坚持了一段时候却反而加剧,只得仍上医院打针止疼,略有好转即去旅游了。不料,旅游途中旧病复发,疼痛难忍,几乎行动受限。旅游归来刻不容缓,在家人和邻居的安排下立即住进医院。经过近二十天的治疗,似乎痊愈了,岂料回家才一个月又犯病,左膝盖剧烈疼痛,无奈再次住院治疗。如此频繁住院,似家常便饭,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趁目前记忆犹新,就住院行状,所见所闻所历略记备案,聊助观察认识这一有别于日常的特殊场景和事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一</p><p class="ql-block">入住医院,首先要接受一系列检验检查。一般空腹抽血最早进行,印象最深的一次一口气被抽了19小瓶血,以至抽到一半竟然出不了血了,缓缓,换个臂膀再抽终于完成。以至对“抽干了血”这句话深有体会。然后经过CT,B超,核磁共振等仪器检查,基本诊断我为膝关节半月板撕裂伴滑膜炎。给我看病的是该院骨关节康复科程主任,他是中医药大学施杞教授带出来的博士,师承石氏陆氏两大著名伤科流派,头衔一大堆,在业界颇有名气。程主任对症施治,认为不必外科手术,主张中西医保守治疗。程主任医术高超,掌握三门绝技,即针刀镜,小针刀和银质长针。二次住院,这三招我都领教了。针刀镜是微创,局部麻醉,在可视条件下深入骨关节进行清理灌洗。小针刀是在患处切割放出淤血。最可怕的是用银质长针,它可不同于一般针灸的小针,又粗又长,望而生畏!初始,由一女医师给我施治,我怕痛,她只得扎了一针。第二天,程主任与其他住院医生一起查房,听说只给我扎了一针,便说等于不扎。他立刻安排亲自为我扎针,想不到他在我半寸范围患处,一下子扎了9针,并在针头上燃烧艾灸,导热入穴。这一针下去,又狠又准,然后又往深处怼了一下,那真叫疼啊!我又怕又痛,龇牙咧嘴,别提有多狼狈了!(有图为证)我至今膝盖上还留有银质针针眼的痕迹。以上所述这三招绝技我都尝试了,唯独银质长针立竿见效,关节疼痛立刻缓解了。这也太神奇了!不得不佩服程主任的精湛手艺和传世针灸之绝妙。真是神刀侠医,名不虚传,诚不欺我!</p><p class="ql-block">在医院除了与床位医生接触较多,相处最久的则是女护士们。她们清一色白大褂,白口罩,忙忙碌碌穿梭于各病房之间,打针发药,扫码病床铭牌,即使夜里病人睡觉时,也隔几小时入病房扫码,从不间断。她们轮流换班出现,局外人永远搞不清其值班规律。可以说,白衣天使是世上最辛苦的工作之一。初始,我分不清她们的面目,长的都差不多。但也有一下子记住的护士,是因为听其口音有东北腔,问了才知道是哈尔滨人,这对曾在东北下过乡的我格外有亲切感,我称呼她“尔滨姑娘”。她待人和善,比较耐心,有时也会简单聊几句。时间久了,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便盼着她来为我吊针。也有比较冷淡的女护士,自视甚高,打针却并不熟练,往往要扎二.三针才行,我也受过这皮肉之苦。最搞笑的一次,一个“瞎起劲”的中年女护士领着几个保安跑来对我兴师问罪,说是通过走廊监控看到一个病人违规吸烟,怀疑是我。我从不吸烟,自然坦然应对,要他们搞搞清楚再说。后来说是认错人了,前来道歉,我开玩笑说要追究名誉损害权。</p><p class="ql-block">因为是骨关节康复科,病人每天都要进行各种各样的理疗和推拿,因此我也知道了许多针灸,督灸,脐灸,脚灸,敷贴,膏药,头摩,光照,超声波等名目。还有专门的男推拿师,手法娴熟,轻重拿捏到位,对缓解病情起到了一定效果。总的来说,医生技师护士们都很敬业负责,恪尽职守,我对他们颇有好感,出院时曾写了封感谢信,“作为患者对医院关节康复科团队的医者仁心和仁术深表感谢!其优秀党员示范岗和青年文明号荣誉,当之无愧,值得表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二</p><p class="ql-block">住院期间感受最深的是家人,亲戚,阿姨,邻居,朋友,学生们接二连三的探望和慰问。其中老伴不停奔波于家里和医院之间,不仅出面与医生沟通,还隔三差五送菜到病房,往往上顿还没吃完下顿又来了。有次做微创后,医嘱病人二十四小时不能下床,老伴便去购买医用尿壶,因医院附近没有此类店家,她走街串巷,找了许多地方才买到。诸如此类的关爱不胜枚举,说来实在有愧于老伴,当铭记于心!我的老邻居不仅帮我联系医院,还报病前来医院探望,真是过意不去。不好意思的是我本来并不告诉学生得病,但因其中一位学生要出国定居,临走之前必须要与我见面,不得已才告知的。学生们带着保健品前来探望,其师生情历久犹在,不无欣慰。令人犹为感动的是,同届学生中有一位在天津的同学,不仅凑了份子,还专门委托她在上海的闺蜜同学,买了海参等补品来看我。想不到我快出院时,这位山东藉同学又带着礼品来探望,其仁至义尽不负山东仁义之乡啊!还有朋友自己每次看病时必来探视,有一位朋友接连来了三次,为的是陪我聊聊天。上述所有这些情谊,我心存感激,没齿不忘!</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三</p><p class="ql-block">在医院住久了,病人进进出出,会遇到各种各样,各色人等,活象个小社会。我住过五个人的大病房,也住过二人间,由此结识了一些室友,无聊时,也会互相说说话。记得有一个因小中风引起腿脚僵硬而住进来的室友,非常健谈,他曾在来往于中日之间的远洋轮船上做事务长,有航海经历和在日本的见识,说起一些故事和趣闻,也蛮引人入胜。但他脾气急躁,动不动就和医生过不去,如医生嫌他自述病情太啰嗦,说了句你讲快点,我还要去看其他病人,他当场就急眼,要到院部告状,被我劝阻了。又如医生要他做超声波,他自以为超声波是清理垃圾的,肯定会伤害身体,坚决不做。我们一般做理疗要到楼上去,他嫌楼上屋大有冷风和烟熏,非要理疗师到他病床上做。医生无奈也迁就他,因为他一急血压立刻飙升。还有位室友自称年轻时蹲过牢房,说起江湖争斗及上手铐的各种铐法时,津津有味。但他生过重病,看上去很坚强。我也从他那里了解不少药物知识,真是久病成医。在病房里我甚至还遇到过校友,华师大二附中的数学高级教师。</p><p class="ql-block">最意外的是我住院竟然巧遇了小学至中学的女同学,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我们一有空就聊天叙旧,相谈甚欢。她腿脚比我方便,常常溜出医院去买早点分给我吃,这也算住院期间的一件美好的事吧!</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结语</p><p class="ql-block">人生万物,皆有时节。人生有常而无常,生老病死是我们每个人必然要面对的。住院即是非惯常情况下的一次离家出走和安顿,一次别样的空间转换和人身体验,一次难忘而新鲜的生命感悟!呜呼,惜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