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恩师叶良能

郭永明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平生自有青云志 回首流年不负身</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追忆恩师叶良能</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编者按:</b><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叶良能老师以自传体形式写的《人各有志,今生无悔》一文,字里行间沁润出他平凡赤诚的一生。先生半生奔走,坚守本心传播真理,历尽世事沧桑,宠辱皆安然看待,将一身风骨托付山河大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世间千人千心,各行其志,有人追逐名利浮华,先生选择坚守信仰、默默奉献。行文记录先生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感,不求华美辞藻修饰,只求还原最真实的老者本色。以文字留存风骨,以追忆寄托哀思,感念先生一生坚守初心,来时一腔热忱,去时坦荡无憾,真正做到此生有志,此生无悔。在翻阅他的文章时,品味老人一生的奋斗与心酸,读后让我动容,从心底敬仰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在整理、搜集叶良能老师相关生平资料的过程中,承蒙吴明亮同学鼎力相助,同时十分感谢叶老师的女儿叶巍及家人提供一手素材与珍贵回忆、照片。正是各位热忱无私的帮扶,这份关于叶老师的记录才得以完整详实成文,谨在此致以最诚挚的谢意。同时以飨亲人、弟子及读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下面是叶老师的遗文:</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人各有志 今生无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叶良能</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文化大革命”寿终正寝,拨乱反正,天日重光。我不但和南开、燕京的挚友、同窗把中断了多年的联系又恢复过来,而且也和远在异国分别定居在菲律宾、加拿大和美国的亲人互通音讯。我是个“遗腹子”,在娘胎里父亲已经仙逝,扶养我长大成人的是爷爷、奶奶、姑姑、叔叔。他们对我这个没有爹娘(母亲改嫁出走)的侄子格外喜爱,视我如同己出。在数十年不通音讯之后突然接到我的去信,更是感到喜悦万分,很快地就给我回信。但我从他们的回信中感到他们对我现在的处境似乎有些误解和惊讶,字里行间不时出现这样的字句:“你原在燕京大学上学,怎么去的内蒙古?而且一去就是四十多年”。在他们的心目中内蒙古是块“不毛之地”,象南北朝北齐的一位将军的《敕勒歌》所描绘的那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再次给他们回信说:“内蒙古现在也很好。一个地方呆好了几十年,对它总会产生感情,我并不后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94相聚在重庆”,我见到许多阔别四十多年的南开人,当他们获悉我还定居在内蒙古西南边陲的贺兰山下,终日与风沙煤烟为伴而且丝毫未有“孔雀东南飞”的打算,也感到不可理解。问我还想不想调回北京,或者回到南方故土。许多关心我的人还给我出主意,建议找这找那。我却冷冷地回答说:“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一致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这一辈子所以来到内蒙古与四八年考取燕京大学看来有密切相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1948年五月,燕京大学为了抢先在全国各地招收一批素质较高的中学应届毕业生,特地在全国若干知名度较大的中学开设考点,由各重点中学推荐一些学习成绩较好的应届毕业生参加保荐考试,并在六月底前发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是在毕业考试之前接到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同时考上的还有李齐泰、时学黄、全兆镒、金烧鸡(金为元)、卢存学、余光鲁等,女同学则有郭美凤、黎世静、杨毓章、罗明绮等,录取的南开男女生加在一起,将近二十个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1948年暑假,我回上海探望年迈的奶奶及姑姑、叔叔,8月下旬,燕大开学时期渐近,而对如何走法一点谱也没有。正在这时候从《大公报》见到一则燕京大学北上会的广告,让在沪录取生到该会办公地点登记办理北上手续,真是喜出望外。这一来,我什么也不用操心,船票、行李托运都给安排好,我简直是“坐享其成”。燕大北上会同学无论是工作效率、服务态度及对新生的关怀、诚挚都是我生平所罕见的。后来才知道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在中共地下党的领导下的进步同学,他们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新同学)服务的精神赢得人们(主要是新生)的钦佩和拥护,从而为此后的学生运动争取到更多的群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9月4日中午,一列陈旧的火车从天津东站出发,燕大北上会的同学整整挤满了一个车厢,他(她)们又说、又笑、又唱,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对未来的憧憬。火车到达原北平前门车站时,燕大学生自治会早已准备好三辆机动车把这一百多人载回西郊未名湖畔风景如画的燕园。在西校门里侧,举行隆重、简短的迎新仪式。致欢迎词者为燕大学生自治会主席,也是重庆南开中学1944届的活跃分子茅以华。此公多才多艺,热情洋溢,出口不凡,象磁铁一样吸引住刚到校的新生。他说:“盼星星,盼月亮,我们盼望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终于盼来了你们平安到达燕园的今天……”人非草木,谁能无动于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这时,旁边闪出一张熟悉而又英俊的面孔,啊!是他。五年前南开垒球场上的“白马王子”著名垒球队“黑雁”的一垒胡冬生兄。南开人遇见南开人,他乡遇故知,感到格外亲切,在以后的岁月中,几十年来胡冬生兄和他的爱人聂剑初嫂子,一直是我的良师益友和引路人,待我如同自己的小弟弟,极其关心而又循循善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到处都是南开人,到处都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南开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从燕京大学新学年开学到北平西郊解放整整一百天。12月13日中午,圆明园附近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机关枪声,意味着“我们的队伍来了,浩浩荡荡饮马长江,饮马海河,饮马永定河……”当晚,国民党军队撤出西郊。清华、燕京这两所知名高等学府解放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第二天(12月14日)我们十几个燕大的小伙子,怀着兴奋而好奇的心情,到校外去看解放军,终于在颐和园北面的青龙桥,见到一支头戴皮帽、风采与国民党军队截然不同的队伍。当时同学们很想知道这些队伍来自何方,是东北野战军,还是华北野战军,于是便有人上前和解放军搭话,问他们:“你们是林彪的部队还是聂荣臻的部队?只见他们当中为首的一位,很严肃地回答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们是人民的队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多么令人鼓舞、激动人心的回答啊!我感到自己正处在一生当中一个伟大的转折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建国初期,有一部著名苏联小说名叫《金星英雄》,书中有这么几句寓意很深的话:“人的一生,好比是一艘航船航行在江河上,有时处在湍急的急流中,有时则徘徊在缓慢的缓流上……”。燕大四年,对我来说简直是处在永不停息的急流中,在那火红的年代里一个喜讯接着一个喜讯,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令人应接不暇,热血沸腾。起先是迎接北平解放和全国解放;然后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再就是“雄纠纠,激昂昂,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最后一年则到广西参加土地改革(土改工作团团长是田汉)土地还家,穷苦农民翻身做主人。我还曾在大学二年级和三年级,两次竞选燕大学生会执委,在进步同学的支持下,均获得成功,连任两届燕大学生会执委,任职于福利部,像当年“北上会”的同学那样,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做人就要做这样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非常感到庆幸和自豪,今生有缘就读于全国两所著名的学校——南开中学和燕京大学。她们把我培养成为有益于人民的人,尽管在那“左”得可怜的年代里,“明珠蒙尘”,这两所可敬的学校都曾莫名其妙地遭到批判,曾一度被扭曲了形象。但是,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蒙尘的明珠一旦拭去尘埃后,更加显出它光彩夺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由于上述革命熔炉的锻炼,1952年夏天大学毕业填写去向志愿表格时,我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填上:“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到最艰苦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这就是当初我为什么会来内蒙古的原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如今,四十四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我依然在内蒙古,在贺兰山下乌兰布和与腾格里两大沙漠之间的黄河之滨,我不但不感到后悔,而且感到自豪。因为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奉献,而奉献需要实际行动,不能搞“天桥把式”。我愿效法王昭君“埋骨青冢”为蒙汉团结与进步做出些微的贡献,并不羡慕《胡笳十八拍》的作者蔡琰最终实现“文姬归汉”,重返故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做千秋雄鬼死不还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世界上有些事情想起来似乎很美、很潇洒,做起来则不那么容易,并非万事如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来到内蒙以后,确曾遇到许多困难和不称心的事。首先是对象不好找。内蒙古地区地广人稀,男多女少,有知识的女性更少,物以稀为贵,再加上女家地方主义严重,视山西、河北一带的男子尚且称之为“东路侉子”,不屑与之结亲,对我这个来自东南沿海的“南蛮子”更是深恶痛绝,想成家“没门”。参加工作头两年倒没感到什么,可是随着岁月的转移和自己年龄的增长,才感到很不是滋味,这样“年年交白卷下去”,大有“中断香火”之虞,成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罪人。俗话说:“此处不要爷,自有养爷处”,不妨变换一个地点,打一场迂回战,于是便迂回回到杭州、上海及柴达木盆地,通过亲友介绍,找到一位原籍杭州,支援柴达木边疆建设的上海知青。因为跟我一样同为支边青年,有共同的志趣且不向往大城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经过一年多的书信往返,看来还谈得拢,自己觉得“有门”,便于1960年国庆节前夕独闯青海省柴达木完婚。见面才三天就“洞房花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一周以后,我和爱人离开柴达木,双双回到内蒙古,从此摘掉“二等公民”的帽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来到内蒙以后第二件伤脑筋的事是运动太多,(其实全国都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一九五五年肃反运动时自己还是个“积极分子”,可是两年以后的“反右”运动,则成了“革命对象”,由于自己“饶舌”自作聪明且爱针砭时弊,差一丁就被打成“右派分子”,成为“麻疯仔”。幸亏有一位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对革命贡献很多的老干部了解我,认为我不是坏人,不会反党反社会主义,竭力保护,才免于难。尽管如此,由于自己是华侨子弟,有海外关系,不适于从事司法工作,1959年,调离法院到乌达煤矿和“窑黑子”在一起时,在我的档案里面依然夹着一张“中右分子”的二指条,意味着终生不得重用,但本人却仍蒙在鼓里,傻傻乎乎地在力争入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来势最为凶猛是文化大革命,顷刻之间又成为“老运动员”、“黑崽子”、“牛鬼蛇神”外加“特嫌”的帽子。在一次斗争会上(斗争别人)我发言时因过于紧张发生口误,把伟大领袖和被斗争对象的名字鬼使神差地混在一起,以致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抛进“牛圈”拘禁了四个多月。天天从事最苦、最繁重的体力劳动,却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比如派我到粮库拉粮当装卸工,一麻袋大米180多斤,我摆开架势,旁边两个人提起麻袋往我肩上一放,一咬牙居然能走二、三十米,且做到“泰山压顶不弯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还有喂牲口铡草更是拿手好戏,练就较好的爆发力,因为铡最需要的就是爆发力。晚上更是我显身手的时候,全部在押的“牛鬼蛇神”都是得背诵《老三篇》,一个字也不能错,两次过不了关就得坐“喷气式飞机”,背不会的到半夜十二点钟还不让睡觉。造物者特别宽待我,赐给一颗电脑式的“二斤半”,象《愚公移山》这样长的文章,我只需过目四、五遍,顶多一个小时,就喊看守人员来检验我对《老三篇》的忠诚,每天晚上不用九点钟就获准躺下睡大觉。后来有人认为这样太便宜我,十点钟以前不准我睡大觉,规定我背完《老三篇》后还必须静坐思过。我则利用这段静坐时间,冥思苦想中国象棋谱。一个人充当两个角色,一会我替红方构思该怎么走,过一会儿又替黑棋思索该怎么应着,一环紧扣一环,针锋相对,构成极周密的思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奥地利著名小说家威茨格有一篇题为《棋王》的短篇小说,其主要情节与我这一段遭遇何其相似乃尔。我出牛圈不久,即荣获乌达矿务局中国象棋冠军。有些矿工慕名自备干粮水壶,不嫌路远步行二十多里地来我家切磋棋艺,我老伴则象招待贵宾那样款待他们,更促进了工人阶级与知识分子的“鱼水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和我老伴的婚姻虽然带有一定的盲目性、偶然性,但却碰对了,碰好了。我们两人有许多相似之处,三十多年来我们家庭的生活是幸福的。如上所述,我老伴祖籍杭州,过去浙江一带流传着这样的谚语:“绍兴的师爷,嵊县的花旦,会做买卖宁波帮,宁折不弯杭铁头”。单是宁折不弯这一点,我们两人就很相似,我们从不巴结权贵,视钱财为身外物,热爱和同情劳苦的劳动人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们认为,金钱和地位并不能代表人物的一切,最重要的是精神境界和对社会的奉献。尽管我们在内蒙的经济条件并不富裕,但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知足常乐,我们的精神境界是充实的。我永远不会忘记,文化大革命我蹲牛圈时,我老伴不顾周围的人对她的歧视和敌意,把她错当成“反革命家属”加以嘲笑。她顶住种种难堪,每星期六下午都步行到三里外我囚禁的地方,去收我的脏衣服。回家后连夜搓洗,第二天(星期日)再将洗干净的衣服送去,数月如一日。而她患癫痫症已有数十年的历史,在那样心情不好的情况下,走路随时可能昏倒。俗话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她四、五十年的老病,这两年来经服山西省运城县某医院的特效药,已基本上治好,这不能不说是奇迹,造物者真待我不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前几年,我和国外亲友通讯,也常接到这样询问:你在内蒙一呆四十多年,怀才不遇,历经坎坷,尤其是在文革期间备受折磨,你却丝毫没有怨言,你难道就没想挪个位子,到东南沿海或者走出国门,姜太公八十遇文王,你虽然年近古稀,但并不是没有机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给他们回信说:“我们每个人在小时候因为调皮都曾挨过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板子,父母亲打自己,有时打得对,也有时打得不对,使自己蒙受冤屈。现在我们长大懂事了,难道还能斤斤计较父母那一次错打了自己,因而耿耿于怀甚至赌气出走吗?”祖国啊!你的儿女永远忠于你,矢志不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其实,我在内蒙古四十四年,并非全在走“华盖运”,愉悦、欢乐的时刻占绝大多数,也非老在“走麦城”,也常“过五关,斩六将”潇洒、威风一番,可歌可泣,下面举几件事说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1)早在1956年,我就是呼和浩特足球代表队的著名前锋,有时走在大街上,街头小孩认出我来总要跟着我走一段路,在我身后指指点点说:“这就是市代表队的8号。”甚至到了1979年我年过半百,依然驰骋在足球场上,过关斩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2)我过了三十岁才迷上乒乓球,越打越得心应手。1969年4月,我刚从牛圈放出来仅半个月,马上参加全矿务局乒乓球赛,荣获单打第五名,发奖时全场哗然,人们低声交头接耳:“叶良能不是关在牛圈吗?怎么跑上来领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3)中国象棋则是我的一绝,1963年和挚友韩文安参加巴彦尔盟职工象棋赛,分别荣获冠亚军(韩冠军,我亚军)震动全乌达。十八年后即1981年我又代表乌海市参加塞北八城市(张家口、大同、集宁、呼和浩特、包头、乌海、石嘴山和银川)中国象棋赛,屡挫名将,由三十多名高手进入八个人的决赛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九四相聚在重庆”,我本来有这样的愿望,想找我们年级当年的“棋王”郑梧森下两盘象棋,没想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4)1987年阳历年除夕,我使出浑身解数为亡友韩文安(瓦工)的子女就业问题四处奔走至深夜十二点,终于排除万难获得成功,为孤儿寡母摆脱饥寒闯出一条路,获得一线生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5)1978—1979年,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热心肠的老师紧紧拧成一股绳,主持中学高一年级教学工作,人人忘寝废食、全力以赴扑在教学上,为祖国培养优质生,创建校以来最好成绩。我们高一年级的学生参加乌海市高二年级(亦即毕业班,当时的学制高中仅有二年)的数、理、化竞赛,在“十佳”中就占三名。这三名获奖的高一学生还提前一年参加78年高考,结果全上录取线。这三名英才,现在有一名在国外留学,其余的两名均考上研究生,毕业后在高等学府任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6)1989年我退休又被返聘,在职工大学创办法律班。任课教授绝大部分聘请校外知名人士,包括内蒙古政协副主席,内蒙古法学会常务副会长和宁夏大学校长。这个法律专业很受欢迎,单是八千里路外的鄂伦春自治旗,就有7名学员来就读(其中6名女生)。毕业论文答辩,深得乌海市、乌达区两级法院院长赞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7)1989年教师节前夕,我曾被全国教委、国务院人事部和中国教育工会评选为全国优秀教师授予奖章,奖章证书编号第150487号。这是我一生当中获得的最高荣誉。光荣属于人民的养育,光荣属于“公能”校训的熏陶。</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照片为作者祖父祖母和他父亲、叔叔、姑姑及菲佣全家照</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自己掂量一下自己,之所以获得如此殊荣,一是因为我是东南亚华侨子弟,不远万里来到天寒地冻的北疆,支援祖国边疆建设,而且一呆就是四十四年,比西汉的苏武在贝加尔湖畔牧羊还多二十五年,二是因为我是一个“四没有”的教师,四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享受过探亲假;从来没有疗养过;从来没有进修过;从来没有申请过补助。鲁迅说:“牛吃的是草,而挤出来的却是奶。”半个世纪前母校南开给我提供的养料,使我至今仍有挤不完的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尽管我这一生成就甚微,没有什么出息,但我仍执拗地认为四十四年的漠南生活没有白过,年华没有虚度。构成我生命主旋律的是欢乐、愉快,而不是悲伤、悔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照片为作者父母结婚照</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对佛家的轮回转世素来没有研究,也不感兴趣。对灵魂的有无,我也和祥林嫂一样,希望其有,又希望其无。然而,如果允许我再投一遍胎,再做一次人,我还是愿意重复今生所走过的道路,尽管历经坎坷,备受折磨,我还是心甘情愿。只因为我是中国人,是炎黄子孙。让我来生再做一次中国人吧!我将加倍努力,继续做完今生没有做完的工作。让我来生再做一次中国人吧,我将亲眼目睹祖国的繁荣昌盛,国力富强;我将亲眼目睹灾难深重的中国人民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亲眼目睹祖国的宝岛台湾回到母亲的抱,目睹海峡两岸的炎黄子孙特别是海峡两岸的南开人,欢聚一堂,让“公能”校训更加发扬光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人各有志,今生无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这篇文章曾发表在重庆南开校办的学刊上,中学校长看了这篇文章后,请他为重庆南开中学的同学们作了演讲,演讲中博得全校师生的热烈掌声。)</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寸心寄塞北 无悔赴山河</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敬赞恩师叶良能先生</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郭永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展读恩师良能先生《人各有志,今生无悔》忆文,字字质朴皆赤诚,句句平生皆风骨。一纸随笔,道尽半生风雨、四十余载塞北岁月,亦写尽一位南开燕园学子的家国初心、一位人民教师的奉献本色、一位华夏赤子的纯粹忠贞。读罢动容,感念至深,先生坦荡一生,择一事坚守,守一世初心,不负时代,不负家国,不负此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先生生于乱世,命途自幼多舛,身为遗腹子,幼失怙恃、母亲远走,幸得祖辈亲人抚育成人。苦难的童年未曾磨平心性,反而淬炼出先生坚韧通透、温良宽厚的品格。年少勤学笃行,天资卓然、心怀山海,于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金榜题名考入燕京大学,与一众南开同窗共赴燕园、逐光而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1948年的燕园岁月,是先生一生信念的起点。彼时山河初曙、星火燎原,年轻的先生置身时代洪流,见证北平解放、亲历家国新生。他追随进步同窗,胸怀热忱、向阳而行,两度连任燕大学生会执委,躬身服务师生,践行全心为民的初心。建国之初,他亲历开国盛典、投身抗美援朝浪潮、远赴广西参与土地改革,在一次次时代淬炼中,沉淀下“到祖国最需要、最艰苦的地方去”的坚定信念。南开“公能”校训浸润其骨,燕园家国情怀铸其魂魄,名校风骨、时代热血,终凝成先生一生不变的人生抉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世人皆慕江南富庶、京华繁华,人人皆盼“孔雀东南飞”,唯有先生逆流而行、初心如故。1952年大学毕业,他摒弃安逸坦途,义无反顾奔赴塞北戈壁,扎根贺兰山下、黄河之滨,于乌兰布和与腾格里两大沙漠之间,开启长达四十四多年的边疆耕耘岁月。在亲友眼中,内蒙古是苍茫荒凉的“不毛之地”,在同窗看来,留守边陲是埋没才华的选择,无数人不解、惋惜、劝慰,劝他归乡南下、重返京城,觅得安稳顺遂的人生。可先生始终淡然笃定,一句人各有志,今生无悔,道尽一生坚守的初心与格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塞北四十四载,风沙砺筋骨,岁月鉴初心,先生的半生,是风雨跌宕的半生,更是赤诚奉献、向阳而生的半生。边疆苦寒、地广人稀,生活拮据、条件艰苦,更历经数次时代风雨,命途多有坎坷。因海外关系、因直言秉性,他历经误解与打压,背负不实标签,身陷困境磨难,劳作负重、静坐思过,熬过最艰难的岁月。可苦难从未磨灭先生的气节与善良,委屈从未消磨他的报国热忱。身处低谷,他以苦为砺、修身自守,劳作淬炼坚韧体魄,静坐沉思沉淀通透心境,于逆境中磨砺心性、涵养格局,练就泰山压顶不弯腰的铮铮风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先生半生隐忍半生热忱,身处逆境却始终心怀温暖、向善而行。他半生清贫,却从未汲汲于名利、耿耿于得失;历经磨难,却从未怨怼时代、辜负家国。他秉持宁折不弯的品性,不攀权贵、不慕浮华,视钱财地位为外物,唯以精神丰盈、躬身奉献为毕生追求。患难岁月,结发妻子不离不弃、相守相伴,夫妻二人风骨相契、初心相合,于贫瘠岁月中相守相携,守得人间温情、岁月安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半生扎根边疆,先生从未虚度光阴、荒废韶华,以微光暖一方土地,以初心育一代桃李。他深耕教育沃土,潜心育人、倾心施教,与同仁并肩奋战,废寝忘食深耕教学,培育无数英才,创下学校办学佳绩,学子成材遍布海内外、深耕各行各业。退休之后仍初心不改,主动返聘任教,创办法律专班,广聘名师授课,惠及八方学子,连千里之外的鄂伦春自治旗学子亦慕名求学。深耕杏坛数十载,四十四年无探亲、无疗养、无进修、无补助,默默耕耘、无私奉献,终获评全国优秀教师,以平凡之身,成就不凡育人事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先生不止深耕讲台、育人育才,更心怀善意、体恤众生、重情重义。挚友离世,他挺身而出、奔波奔走,倾力帮扶孤儿寡母,为寒门绝境之家撑起希望;平凡岁月里,他热爱生活、热爱众生,驰骋球场、博弈棋枰,于烟火岁月中活得坦荡热烈、从容通透。身处戈壁风沙,却心有繁花似锦;历经半生风霜,依旧纯粹赤诚温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世人皆叹先生怀才不遇、半生坎坷、埋没边陲,可先生自有通透豁达的人生境界。他将半生磨难视作家国成长的历练,以赤子之心包容时代曲折,坦言从不怨怼、从未后悔。一句“祖国啊!你的儿女永远忠于你,矢志不渝”,赤诚滚烫、掷地有声;一句“若有来生,仍愿生于华夏、再走此生道路”,道尽最纯粹、最深沉的家国大爱。他不慕文姬归汉的安逸,独慕昭君埋骨边疆的坚守,以七尺之躯扎根塞北、奉献边疆,默默助力蒙汉团结、边疆发展,把最好的年华、毕生的热忱,尽数奉献给这片苍茫戈壁、这片挚爱的山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通读先生一生,无惊天伟业,却有山河胸襟;无显赫功名,却有赤子赤诚。从燕园逐梦的热血青年,到扎根塞北的杏坛长者,四十余载风沙洗尽浮华,半生坚守铸就风骨。先生以平凡书写伟大,以坚守诠释初心,以奉献定义人生。人各有志,志在家国;此生无悔,无悔奉献,这八个字,是先生一生的写照,更是留给后辈最珍贵的精神丰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云山苍苍,师德昭昭;岁月流芳,风骨长存。恩师一生,守初心、担使命,耐清贫、经风雨、甘奉献、笃赤诚,以一身风骨立世,以一腔热血报国,以一生坚守育人。斯人虽逝,精神永存,其坦荡胸襟、家国情怀、育人初心、坚守本色,将永远润泽后辈、激励后人。我辈后辈,必承先生风骨、传先生初心,怀赤诚、守热爱、肯奉献、勇担当,不负韶华、不负家国,不负先生半生坚守与殷殷初心!<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叶良能部分家人介绍</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1.叶独醒</b><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原名叶镇锥),叶良能祖父,在青年时代参加过反清秘密组织,加入了孙中山组织的"同盟会",尔后定居菲律宾马尼拉市,成为经营布店的商人。叶镇维一直追随孙中山参加革命活动,孙中山对叶镇锥感念至深,曾在1923年在广州市单独接见了他,赐名"叶独醒"(唯其独醒之意),并赠"博爱"匾额一块。叶渚沛的少年是在辛亥革命的思想熏陶下度过的。</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2.叶渚沛,</b><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叶良能叔父。1902年10月6日生于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市一个华侨商人家庭,祖籍福建省厦门市。叶渚沛是在菲律宾念小学和中学,1921年19岁的叶渚沛以优异成绩考入美国柯罗拉多矿冶学院矿业系,后转向学习冶金和化学工程。此时,家庭在经济上已经拮据,衣着随便的叶渚沛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他以半工半读的方式完成学业,毕业于该校的化工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1933年获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士学位后毅然回国,1955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他创建了‌中国科学院化工冶金研究所‌(现过程工程研究所)并任首任所长,提出强化高炉冶炼的“三高理论”,倡导‌氧气转炉炼钢技术‌,在国内率先开展微粒学研究和计算机在冶金中的应用。中国化工冶金学科的开拓者和奠基人,氧气转炉炼钢的倡导者之一。</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照片为叶良能父亲和叔叔叶渚沛合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2.叶文茜(Marcelia Yeh 叶玛西), </b><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女,叶渚沛夫人,叶良能叔母。北京大学英语教授、诗人。1916年生于美国俄亥俄州爱尔兰裔移民家庭,祖父为乡村大夫,父亲为律师。1946年在纽约与中国留学生叶渚沛结为夫妻。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叶文茜女士被丈夫报效祖国的精神所感动,带着儿子叶良侠与丈夫一起来到中国。2008年2月2日在伯克利市去世,享年92岁。</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照片为抚养叶良能长大成人,他最爱的祖母余锦秀女士</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color:rgb(237, 35, 8);">2026年7月28日完稿</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女儿叶巍看到本美篇来信说:</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郭永明兄:问安。昨天下午我在深圳11号线地铁车上,打开手机微信朋友圈看到师兄制作的有关怀念父亲叶良能的美篇视频。我和家人欣赏后都很满意。为此特向兄表示真诚的感谢!愿叶老师的文章能激励后人奋发向上,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越走越好;愿它以抛砖引玉之能势,引得你们生花的妙笔,在今后的写作生涯中,出现更多精彩的篇章;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次感谢你!</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叶巍和家人 </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2026年7月29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兄的做法和想法很有必要。如今的中国已然屹立于国际舞台,改革开放后这些年,老百姓们大都衣食无忧。仅满足肚子的温饱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有精神食粮来补充头脑,如此一来,意识形态方面的任务要在当下加强了。所以文艺界的乱象要整顿。同时基础教育工作的重提也是国家教育战略的体现,教育的方向也更加明确。由此可见,中国的教育要与时俱进,永远也不能丢掉德的教育,以德树人,这是老理新说而已,所以我父的文章并没有过时。</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2026年7月30日</span></p>